在团建破冰的环节里,通常会有一个较为固定的安排:让大家轮流进行自我介绍,并且加上一句“我是天蝎座”或者“我是双子座”。
主持的人往往觉得这样的设计比较省事——星座这个话题人人都能说上两句,不会涉及过于私人的信息,还能顺带把现场的气氛带动起来。
不过,同样的一条指令落到不同的人身上,所感受到的差别其实是比较大的。有的人接过话头就能聊起来,有的人心里则会发紧,只想着快点轮到自己过去。
这样的差别并不能说明谁更擅长社交,而是和这个环节对参与者提出了什么样的要求有关。
对谁是现成的开场
对于平时对星座话题比较熟悉、也愿意用这套语言来描述自己的人而言,这个环节基本上不需要额外准备。他们不需要临时去组织素材,星座性格中那些常见的说法本身就是现成的谈资:说自己“比较较真”“爱多想”“坐不住”,再配上一个星座标签,几句话就能撑起一轮发言。
在陌生人比较多的场合里,这类话题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它能够把自我暴露控制在相对浅层的范围内。聊星座不像聊工作经历那样会涉及评价,也不像聊家庭、收入那样容易触碰到边界,参与者可以只挑自己愿意说的部分来讲,说完就可以收住。
还有这样一类人,他们其实未必真的相信星座,但对这类话题并不排斥,能够把它当成一种游戏来看待。破冰环节本身就需要一些成本相对较低的共同话题,而星座恰好符合这样的条件:门槛比较低,不容易出现冷场的情况,也不需要提前做相应的准备。
对于这些人来说,轻松感的来源并不在于星座本身有多准,而在于它提供了一个不用太认真、又能接上话的壳子。
对谁是被规定的自我暴露
负担感往往来自另外一个方向。有的人对星座并不感兴趣,也不太习惯用星座来解释自己。当轮到自己时,问题其实并不在于“不会说话”,而在于被要求用一套自己并不认同的分类方式来介绍自己。
说“我是摩羯座,比较务实”,心里可能并不觉得这句话能够代表自己;可要是不说,又显得不太配合。这样一种别扭的感觉,其实不太容易在现场直接表达出来,因为整个环节本身被包装成了一种轻松的游戏,拒绝或者追问反而像是在扫兴。
还有一种负担则更为隐蔽一些。星座式的自我介绍,表面上聊的是各种标签,实际上所要求的,是在并不熟悉的同事面前主动给出一个关于“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的说法。
对于性格上偏内向、或者对自我暴露这件事比较谨慎的人来讲,这并不是随口一句就能带过去的事情。他们往往需要去判断:到底说多少才合适?
说得太认真,会不会显得有点奇怪?说得太敷衍,又会不会被觉得不够投入?而在破冰场合里,通常并没有给这些判断留出相应的空间,轮到你的时候就得开口,并且最好还能带着笑。
还有一些人并不太愿意被星座标签所框住。哪怕只是开玩笑,被归到某一类性格当中,也会让人感觉自己的复杂性被压缩成了一句话。
这样的不适未必会非常强烈,但确实存在,尤其是在彼此还不够熟悉的团队里,第一印象被一个标签先入为主地形成,未必是每个人都希望看到的。
问题不在星座,在环节有没有留余地
如果把星座替换成血型、家乡或者兴趣爱好,类似的分化情况依然会出现。真正会对体验产生影响的,在于这个破冰环节的设计有没有考虑到参与者各自不同的状态。
假如规则要求“每个人必须用星座来介绍自己”,那实际上就默认了所有人都愿意、也具备用这种方式进行表达的能力。
这样一种默认,对一部分人来说可能是成立的,但对另一部分人而言则未必如此。
组织者在开展相关活动时,可以留意几个较为具体的方面。一是给那些并不适用的人留出一个相应的出口,比如允许用“我最近在迷什么”“我的一个怪习惯”来替代星座,或者明确说明“不想聊星座的可以换个说法”,从而避免让规则看上去只有一种正确完成的方式。
二是控制自我暴露的深度,在破冰阶段,需要的是能够接上话,而不是让人交底,问题越具体、越轻,压力往往也越小。
三是别把发言表现当成参与度的衡量标准,有人说得热闹,有人听得多说得少,后者同样是在参与。
对于普通参与者而言,去理解那种难以言说的别扭感,其实也是有相应作用的。这种感觉并不代表你不合群,也并非说明你玩不起,而是在这个环节当中所需要的东西,和你自身的习惯之间存在着不匹配的情况。
知道自己究竟卡在哪一个地方——是不愿意用自己不认同的标签来描述自己,还是不愿意在陌生的场合里被要求进行暴露,能够帮助你在下一次遇到类似环节的时候,更加清楚地知道自己可以怎样去接话,或者怎样以礼貌的方式换一种方式来参与。
星座在这里所起到的作用,更多只是作为一个引子,让破冰能够有一个相应的由头。一个破冰环节究竟好不好,往往并不取决于这个话题本身有多少人感兴趣,而在于它有没有给那些不感兴趣、不擅长或者不愿意参与的人,留下一个不被为难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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