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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在沙发上等到了十一点半。

厨房的灯没关,锅里留着半碗面。孩子进门鞋都没换,先喊了一句:妈,我写完了。声音挺响,像是怕她不信。

她应了一声,说洗洗睡吧。

第二天早上,她收拾书包,翻了一下本子。数学那本,只写了两页。字迹很整齐,第二页最后一道题空着。

她没吭声,把本子放回去,拉上拉链。

然后去阳台站了一会儿。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跟人凑一块,作业永远写不完,回家还得挨一句「又疯了一天」。

第三天她提前下了班,站在楼下往上看。三楼靠窗那个位置,两个孩子趴在同一张桌子上。一个低着头写,一个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

她在楼下站了大概十分钟。写字的那个抬起头,说了句什么,另一个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两个人一起笑了。然后写字的那个也停了笔。

她回家,一路上想的是那句「以后别跟他一块写了」。这句话在嘴里转了三圈,最后没说。

那天晚上孩子回来,她只做了一件事:问了句「你们俩一起写,一般谁先停?」

孩子愣了一下,说:他先停,我等他。

她心里一沉,又觉得有点好笑。原来不是人家带坏她儿子,是她儿子一直在等别人。

后来家里只加了一条规矩:九点以后各写各的。第一天孩子不习惯,坐在那儿半天不动;第三天开始自己看表;第二个星期,他十点就收笔了,还问了一句「妈,我这样算不算快」。

她后来说,最庆幸的就是那天在楼上忍住了。

「我要是那天喊了那句别跟他玩,我儿子现在什么都不告诉我了。」

孩子身边的人,你不用替他挑,也没法替他挑。你能做的,是让他知道自己的钟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