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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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前言

“酒逢知己千杯少。”

这是句俗话。可要说谁喝酒喝得最让人服气，多数人脑子里蹦出来的，是景阳冈上那位：三碗不过冈，他一口气喝了十八碗，还提着哨棒上山，赤手打死一只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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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十八碗，几百年来，一直被当成酒量的标杆。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武松的酒量，到底有多神～

十八碗，原书里有两个数

十八碗，原书里有两个数

十八碗，不是所有版本都这么写。

容与堂本一百回的《水浒传》，写武松在酒店里喝酒，是这么个过程：先吃了三碗，店家不肯再筛；武松不依，又筛三碗；店家劝他别喝了，他又要，再筛三碗；吃了肉，再筛三碗；店家见他全然不倒，怕他闹事，一口气筛了六碗。三加三加三加三加六，是十八碗。

可原文接着写的是：前后共吃了十五碗。

一百二十回本，也是十五碗。

写成十八碗的，是金圣叹评点的七十回本。他在这一段里，把第十三碗到第十八碗，一碗一碗标了出来，数完还批了一句：结一句。

同一场酒，同一句话，一个版本写十五碗，一个版本写十八碗。

也就是说，今天人人嘴里的十八碗，是后来的评点本把数字对上了的结果，原来的版本，连作者自己都没算清。

店家嘴里的村酒

店家嘴里的村酒

武松刚进店，吃了一碗，叫了声：这酒好生有气力。店家自己说得很清楚：我家的酒，虽然是村酒，却比老酒的滋味。又说这酒叫透瓶香，也叫出门倒，刚入口醇厚好吃，过一会儿就倒。武松一句也不信，说便是你在里面放了蒙汗药，我也有鼻子。

武松喝到第三碗，笑着问店家：我已经吃了三碗，怎么不醉？等他喝完所有的酒，走出门，还回头笑了一句：还说什么三碗不过冈！

村酒，是乡下自己酿的酒。这话本身就带着几分谦虚，也有几分招揽生意的口气：说我家酒厉害，是生意话。

小说里，武松在店里吃的下酒菜，是熟牛肉，先切了二斤，又要二斤，一共四斤。他还有句话：我吃一碗，还你一碗钱，只管筛来。店家劝他，说客官，这酒真能醉倒人，没药医，他一句不听。

他不是没醉。走上景阳冈，酒劲发作，浑身燥热，他把胸膛前的衣襟敞开，浪浪跄跄往乱树林里走，见了一块大青石，就想躺下睡觉。老虎扑出来，他被吓了一跳，喝下去的酒，都变成了冷汗。

其实在山下，店家已经把话说透了：景阳冈上有只吊睛白额大虫，伤了三二十条汉子的性命，官府贴了榜文，只许结伙在巳、午、未三个时辰过冈。武松听了笑道，我是清河县人，这条冈走过一二十遭，几时听说有大虫？他还疑心店家想留他住宿，半夜三更谋他的钱财，拿老虎来吓人。

三碗不过冈这块招牌，一半是生意话，一半是真心话，武松两样都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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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有个爱酒的人

北宋有个爱酒的人

北宋人的酒量，不用去猜，有个现成的例子。

苏轼写过一篇短文，里面有句话：我喝酒，从早到晚，不过五合，天下不能喝酒的人里，没有谁比我更不行。这篇文章是在岭南写的，他说岭南的法令不禁酒，他才得以自己酿。可他又说，他喜欢看别人喝酒，客人举杯慢慢喝，他心里就痛快。

这位自称天下好饮的北宋文人，酒量是五合。

他还提到，自己在岭南酿酒，一个月用一斛米，能出六斗酒，当地几位太守又不时送酒给他。他想起唐代的东皋子，自称五斗先生，每天官家供给三升酒。苏轼算下来，自己每天手里有二升五合的酒，却都进了野人和道士的肚子。

他在文章里还说，自己闲居的时候，没有一天没有客人，客人来了，没有不摆酒的，天下爱喝酒的人，没有谁比他更爱。

一个爱酒爱到天天有客的人，自己喝的却只有五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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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酒，是元代才有的

烧酒，是元代才有的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写烧酒：烧酒不是古法，从元朝才开始创立。办法是把浓酒连同酒糟放进甑里蒸，让酒气上来，再用器皿接住。元代的《饮膳正要》里，有一种酒叫阿剌吉酒，写的是用好酒蒸熬，取露。这是蒸馏酒。李时珍说，烧酒清得像水，味道极其浓烈，喝多了败胃伤胆，丧心损寿，严重的会黑肠腐胃而死。

这样的酒，不是景阳冈酒家的村酒。

北宋没有这个东西。

武松喝的，是粮食发酵出来的酒。这种酒，酿到一定程度，酵母自己就停了，度数上不去。

至于具体是多少度，北宋没有留下可以测的酒。网上有人估算六度到十五度，有人说和啤酒差不多，各说各的，我没找到出土器物的实测，也没找到北宋酒的成分检测。碗有多大，同样如此。有人说一百五十毫升，有人说两百，也有人说三百，都是科普文章的估算，没有谁拿出过考古报告。

这几个数字，查无所考，我就不替它们打包票了。

不过拿网上最常见的两头来算一算，也有意思。碗取一百五十毫升，酒取六度，十八碗是二点七升酒，折成纯酒精一百六十多毫升，相当于五十度白酒三百多毫升。碗取二百毫升，酒取十五度，十八碗是三点六升酒，纯酒精五百四十毫升，相当于五十度白酒一升多。

两头差了三倍多。这是拿没证实的数推出来的结果，只能说明一件事：武松到底喝了多少，现在谁也说不准。

老达子说

老达子说

武松的十八碗，是小说写出来的。数字被后来的评点本修订过，酒是村酒，是发酵酒，是店家嘴里的生意话。拿今天的白酒去想象，才觉得他神。

说他酒量被神化，不是说他不能喝，而是我们把一个文学人物，放到了不属于他的度数里去量。

金圣叹在这一段里，一碗一碗给他数着，第十三碗，第十四碗，一直数到第十八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