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日下午,东侧雪脊,三号界碑。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般,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
前世,傅知渊的牺牲通知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1985年12月23日下午两点四十分,傅知渊带队巡查三号界碑,途经东侧雪脊时遭遇特大雪崩。
可现在距离23日还有整整五天。
雪崩尚未发生,甚至连团部的气象员都没有发出预警。
傅知渊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穆梧死死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
为什么傅知渊会突然同意离婚,为什么一遍遍赶她走。
原来……重生回来的人,不止她一个。
穆梧靠着冰冷的墙壁,心也像是被冻住了。
她一心只想重生回来如何弥补,却没想过,要是傅知渊也重生了,她又该怎么办……
傅知渊一定已经彻底厌倦了她,只想尽快结束这段婚姻,去完成自己上辈子没完成的事。
那她又凭什么,还要纠缠不放?
穆梧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挺拔冷峻的身影,转身回了卫生队。
医生看见她,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不是让你卧床休息吗?你肩胛骨有裂伤,至少要养半个月,怎么又自己跑出去了?”
穆梧没有解释,只是轻声问:“医生,后勤车什么时候离开?”
“明早。”
“我想搭车回城。”
医生一愣,随即皱紧眉头:“你这个情况不能长途颠簸……”
“我等不了。”穆梧轻声打断。
“医生,麻烦您帮我开一份伤情说明。我会签自愿承担风险的证明,路上出了问题,不会牵连卫生队。”
“你这姑娘……”医生看着她苍白的脸,欲言又止。
穆梧却已经没有力气再解释了。
傅知渊已经替她做出了选择,她再继续留下,只会让他更加厌烦。
下午,穆梧回到营区外的土坯房。
屋里冷得像一口空井。
她打开自己带来的帆布包,将那件深蓝色毛衣叠好,压在最底下。
那是她重生后熬了几个夜晚织出来的。
原本,她想亲手替傅知渊穿上,看他穿着自己织的毛衣走在风雪里。
可傅知渊不需要,就像不需要她的姜汤、面卷和那些迟来的关心一样。
穆梧的东西很少。
几件换洗衣服,一条旧围巾,还有那盒已经被她捂得发皱的橘子糖。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将糖盒放回了桌上。
她又拿出一张信纸,坐在昏暗的灯下,一笔一划地写。
知渊:
对不起。从今往后,你自由了。
那些没送出的情书,你烧掉吧。
——穆梧】
写完后,她将信塞进信封,又把傅知渊送来的冻疮膏和止疼药一起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营区方向传来集合号,低沉的声音穿过风雪,隐约落进土坯房里。
穆梧知道,傅知渊他们很快就要出发了。
她没有再去见他。
最后一面,就留在记忆里吧。
第二天清晨,后勤车队在营区外集合。
穆梧背着帆布包,肩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独自走到车队旁。
医生追出来,将伤情说明递给她。
“到了地方,立刻去卫生院。别逞强。”
穆梧接过纸,轻轻点头:“好,谢谢您。”
小赵正在清点物资,看见她过来,连忙迎上前。
“嫂子,您怎么自己来了?连长交代过,您的伤没好之前不能坐车。”
穆梧神色平静地打断他:“别叫我嫂子了。”
小赵一下愣住。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车票,轻声道。
“我已经签了自愿承担风险的证明。麻烦你跟后勤主任说一声,我搭最后一辆车回城。”
“可是连长那边……”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穆梧朝营区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里风雪漫天,营房和操场都被白雾笼罩,什么也看不清。
“这也是他想要的。”
小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下来。
穆梧将牛皮纸袋递给小赵:“麻烦你,帮我把它还给傅连长。”
说完,她转身爬上了最后一辆后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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