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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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婆婆把那碗摔碎的汤盅推到我脚边时,我正扶着六个月大的肚子站在厨房门口。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客厅里的贺屿听见。

“你嫂子怀孕以后,家里什么活都不肯做,还总拿孩子压着你哥。”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贺屿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手里捏着刚拆开的快递盒,脸色沉得厉害。

“妈说的是真的吗?”

我看着他,手指慢慢攥紧了衣角。

“我没有不做活,是医生交代过,不能长时间弯腰,也不能提超过五公斤的东西。”

婆婆立刻叹了口气。

“你看,你哥才问一句,你就开始讲道理。”

“我辛苦把你们照顾到现在,难道还会故意为难一个孕妇吗?”

她说着,伸手指向灶台旁边那盆没有洗的菜。

“今天中午我让她把菜洗了,她说腰疼。”

“我让她把你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她说洗衣机震动会影响孩子。”

“她现在连一碗饭都不愿意给你盛,还指望以后进了月子,谁伺候她?”

贺屿看向我,眼神里没有询问,只剩下被挑动后的不耐烦。

“你就不能体谅我妈一点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肿胀的脚踝。

今天早上六点,我先起来给婆婆熬了降压粥,又把贺屿出差要带的衬衣熨好。

七点半,我坐公交去医院做产检,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回来时胃里一直发紧。

医生说胎心正常,但叮嘱我最近必须少走动,家里最好有人陪着。

我把检查单递给贺屿,他连看都没看,直接放到了茶几上。

“你妈说的那些事,我都做过。”

我尽量放轻声音。

“只是医生让我注意休息,洗衣服和做饭不是不能做,是不能像以前那样一天不停地做。”

婆婆往后一靠,手掌按住胸口。

“我就知道,儿子娶了媳妇,最后连一句话都说不上了。”

“她现在当着我的面顶嘴,以后孩子生下来,还不得把我这个奶奶赶出去?”

贺屿的眉头拧成了一道褶。

“妈没有别的意思。”

“她只是觉得你最近变了。”

我望着他,忽然想起结婚三年来,他每次说“我妈没有别的意思”时,最后承担那份意思的人,都是我。

婆婆嫌我买的牛奶贵,我便换成打折的。

婆婆说家里的房间不够用,我把书房腾出来,搬到阳台旁的小隔间。

她说孕妇不能娇气,我怀孕四个月时还每天给一家三口做饭。

那天我因为头晕打碎了一个碗,贺屿没有问我有没有受伤,只问晚饭怎么办。

可是我一直以为,只要孩子出生,他会慢慢明白我的辛苦。

我甚至把产检单上那句“配偶陪同”圈了三遍,想着下次一定要拉他一起去。

没想到,他真正愿意听的,只有婆婆一句轻描淡写的指责。

“我没有变。”

我说。

“是我怀孕了,身体真的撑不住。”

婆婆忽然抬眼看向贺屿。

“你听听,她现在连你都不放在眼里了。”

“当初我就劝过你,找个懂事的女人,别找这种一有事就回娘家告状的。”

我怔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回过娘家告状?”

“还没有回过吗?”

婆婆冷笑着指了指我的手机。

“你爸妈上个月送来的那箱鸡蛋,你转头就拿去给邻居了,还说不想让他们觉得你在婆家过得不好。”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怎么说我们?”

那箱鸡蛋是我爸妈坐了三个小时大巴送来的。

因为婆婆说土鸡蛋腥,我一个人吃不完,才分了一半给楼下独居的阿姨。

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贺屿。

可婆婆说完以后,贺屿竟然信了。

“你还跟邻居说我们亏待你?”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我本能地往后退,后腰碰到了冰冷的橱柜边缘。

“我没有。”

“你没有,妈会凭空说这些吗?”

“她为什么要挑拨你和我之间的关系?”

这句话刚出口,婆婆的脸色就变了。

贺屿也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重了,停在了原地。

可下一秒,婆婆捂着脸低下头。

“算了。”

“我这个当妈的,连提醒儿子一句都不行。”

“你们夫妻过日子,我以后什么也不管了。”

我看见贺屿的手慢慢收紧,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证明孝顺的机会。

“妈,你别这么说。”

他转过头看我。

“你给我妈道歉。”

我扶着肚子站在那里,没有动。

“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这句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婆婆忽然把桌上的玻璃杯推到了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里,她哭着说:“贺屿,你听见了吗?她现在连你妈都敢这样说。”

贺屿猛地回头看我。

“你非要把这个家闹散是不是?”

我还没有回答,他抬起手,重重地打在了我的脸侧。

那一刻,我耳边只剩下嗡鸣。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被惊到,突然用力动了一下。

我没有哭,也没有捂脸。

因为我看见贺屿的手停在半空,婆婆也在短暂的沉默后,迅速把他的手按了下去。

“你哥也是被你逼急了。”

她低声说。

“你只要认个错,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盯着贺屿发白的指节,缓慢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他皱着眉看我。

“你又要给谁打电话?”

我按亮屏幕,找到我妈的号码。

“给我妈。”

电话接通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妈,我想回家。”

2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我妈才问:“你现在在哪里?”

我看着客厅里站着的两个人,脸侧火辣辣地疼,另一只手还护在肚子前面。

“在贺屿家。”

“你先别挂电话,把门打开,等我们过去。”

我妈的声音不高,却比平时快了许多。

我说:“不用你们过来,我自己回去。”

贺屿听见这句话,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回哪儿去?”

我没有看他,只对着电话说:“妈,我收拾几件衣服,今晚回去。”

我妈立刻说:“好,我们在家等你。”

电话挂断后,婆婆先开了口。

“你这是要把家丑传出去?”

我将手机放回掌心,感觉脸上的麻意一点点变成了清晰的疼。

“是你儿子动的手,不是我把家丑传出去。”

贺屿脸色沉了下来。

“我不是故意的。”

“你刚才只是想让我低头。”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结婚三年,我和贺屿住在这套九十六平方米的房子里。

房子是我们婚后第二年买的,总价一百八十六万元。

首付款六十万元,其中我婚前存下的二十八万元,我爸妈给了十二万元,剩下二十万元是贺屿从他父母那里借来的。

贷款一百二十六万元,每月还款七千四百六十元。

房产证上写着我和贺屿两个人的名字。

婚后这三年,我在一家培训机构做会计,税后工资平均八千二百元。

贺屿在物流公司做调度,收入有时能到一万三千元,但他每个月固定给婆婆转三千元。

水电、房贷、买菜和我的产检费用,基本都从我们的共同账户里支出。

那个账户里原本有十二万六千八百元,是我们准备留给孩子生产和坐月子的。

上个月婆婆说要做腰椎治疗,贺屿从共同账户里转走了三万八千元。

我当时问过他,为什么不从自己的工资卡里拿。

他说:“我妈养我这么多年,难道生病了还要分你的我的?”

我没有继续争。

因为他曾经在我高烧的时候,半夜开车去医院挂号,也曾经在我怀孕前三个月孕吐严重时,每天早上给我温一杯牛奶。

那时候他确实照顾过我。

他会把我不爱吃的姜片挑出来,会在我睡着后替我关掉床头灯。

正因为这些曾经存在过的好,我才一次次替他解释,也一次次把自己的不舒服压下去。

可后来,我发现那三万八千元并没有全部用在婆婆的治疗上。

共同账户的转账记录显示,其中一万八千元转给了贺屿的弟弟贺峻。

贺峻去年开了一家汽车美容店,店面租金和设备款一直不够。

我问贺屿时,他只说:“我弟弟周转一下,很快就会还。”

我提醒他,医生已经说过我可能需要提前住院,生产和孩子出生后的费用不能没有准备。

他当时正在刷手机,头也没抬。

“你别总把钱看得这么重,都是一家人。”

我相信了他。

我以为那只是一次临时周转。

我也相信婆婆说的“你弟弟不会占你便宜”。

可就在我去拿衣服时,贺屿忽然挡在卧室门口。

“你现在回娘家,邻居会怎么说?”

我看着他。

“那是他们的事。”

“孩子还在肚子里,你折腾什么?”

“是你打了我,不是我折腾。”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还要抓着不放?”

婆婆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你嫂子当年也是这么闹的,男人说一句软话,她就知道顺坡下。”

“你不能让她养成这个习惯。”

我听见这句话,慢慢转过身。

婆婆口中的嫂子,是贺峻的妻子周芮。

周芮嫁进贺家不到两年,后来带着孩子搬去了娘家。

贺屿以前只说她性格强势,和婆婆相处不来。

我从没见过周芮,也没有问过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此刻婆婆说出那句“顺坡下”,我第一次明白,刚才发生的事或许并不是她口中的第一次。

我打开衣柜,拿出一个小行李箱。

贺屿伸手按住箱盖。

“你今天不能走。”

我抬眼看他。

“房子有我的名字,孩子也不是你们谁的私人物品。”

他的手指僵在了箱盖上。

婆婆的脸色立刻变了。

“你现在就拿房子压我们?”

“我只是在说事实。”

我把自己的产检本、身份证和银行卡放进包里。

那本产检本的封面已经被我翻得起了毛边,里面夹着上周做的检查报告。

我没有再争辩,只把手机重新握紧。

因为我妈刚刚发来一条消息。

“路上注意,到了给我电话。”

而贺屿的手机,也在这时亮了一下。

我无意间看见屏幕上的转账提醒。

收款人不是医院,也不是婆婆。

是贺峻。3

那条提醒只在贺屿的手机屏幕上停了几秒,很快被他按灭了。

我还是看清了收款人和金额。

贺峻,八千元。

我看向他。

“你又给贺峻转钱?”

贺屿把手机扣在掌心里。

“他店里临时有点事。”

“共同账户里还剩多少钱?”

“这和你现在回娘家有什么关系?”

“我问共同账户里还剩多少钱。”

他没有回答。

婆婆却先皱起了眉。

“你们夫妻之间,连这点钱都要算得这么清楚吗?”

我把产检本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孩子出生需要钱,医生让我准备提前住院,我想知道我们还能承担多少费用。”

“生孩子能花多少钱?”

婆婆看了一眼我的肚子。

“以前的人生七八个,也没有像你这样把家里弄得紧张兮兮。”

我没有接她的话,只盯着贺屿。

“上个月转给贺峻的三万八千元,已经还回来多少?”

贺屿的脸色变了变。

“他现在正在周转,等店里回款就还。”

“那八千元也是周转?”

“你有必要用这种语气问我吗?”

“这是我们的共同存款。”

“我说了会还。”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挡住我的视线。

“你回娘家之前,能不能先想想自己做得对不对?”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做错了什么?”

“我妈让你洗几件衣服,你说身体不舒服。”

“我妈让你给家里添几个菜,你也说不能久站。”

“她一把年纪了,还要看你的脸色。”

我听着这些话,忽然想起婆婆今天早上发给我的那条消息。

她说:“中午别做太多,屿屿不爱吃清淡的。”

我按照她说的买了排骨和鲈鱼,回来后又因为头晕坐了二十分钟。

她没有问我有没有不舒服,只在贺屿回来前把洗好的菜倒在水池里。

现在那些菜,成了她指责我的证据。

“我买了菜,也准备做饭。”

我说。

“只是医生让我少站一会儿,不是让我一个人承担所有家务。”

贺屿看着我,嘴角绷得很紧。

“你总有理由。”

我把最后一件毛衣放进行李箱。

“你总有办法把我的身体状况说成偷懒。”

婆婆的手指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进了这个家,就要按这个家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男人在外面挣钱,女人把家照顾好。”

“那贺峻的妻子周芮,也是因为不守这个规矩才走的吗?”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人突然按住。

贺屿抬起头。

“你提她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现在要求我的规矩,是不是也曾经用在她身上。”

婆婆的眼神躲开了一瞬。

“她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没有孩子,也没有你这么多事。”

我看着婆婆,手掌缓慢地压住腹部。

周芮没有孩子这件事,我以前从贺屿那里听过一次。

他说周芮身体不好,婚后一直没有怀上,所以和贺峻之间矛盾很多。

可我记得,去年冬天整理杂物时,曾在抽屉底层见过一张儿童医院的缴费单。

缴费人写的是贺峻,项目是妇科检查。

那张单子后来不见了。

我当时以为是婆婆收拾东西时拿走的,没有再追问。

“你们别把周芮的事扯进来。”

贺屿走到我面前,声音低了下来。

“她自己要走,和妈没有关系。”

“她现在住在哪里?”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和她聊聊。”

“你不要找她。”

他回答得太快,反而让我抬起了眼。

婆婆立刻接过话。

“她早就不管贺家的事了,你和她联系,只会让外人看笑话。”

门外忽然传来电梯停靠的声音。

贺屿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他看了一眼来电,神色明显紧张。

我只看见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

周芮。

他没有接。

电话响到自动停止后,短信紧跟着跳了出来。

贺屿下意识背过身去,可我仍然从反光的衣柜门上看清了那行字。

“让你哥别再拿孩子的检查费替你弟弟填店里的窟窿。”

我的手指停在了行李箱拉链上。

我抬头看向贺屿。

“你嫂子为什么会说,孩子的检查费在给贺峻填窟窿?”

贺屿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

婆婆往前一步,挡在我们中间。

“她就是记恨我们,故意挑拨。”

我看着她,又看向贺屿口袋里的手机。

这一次,我没有再替任何人找解释。4

贺屿把手机攥得很紧,指节泛出一层白色。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低声说:“周芮一直对我妈有意见,她说的话不能全信。”

我看着他。

“那她为什么知道孩子检查费的事?”

“她以前在这个家里住过,知道一些账目,很正常。”

“她还知道你最近又给贺峻转了八千元。”

贺屿的喉结动了一下。

婆婆立刻说:“她这是故意把你们夫妻的事搅乱。”

“你别听她的。”

我没有再追问。

那时的我,仍然不愿意相信贺屿会拿孩子的钱去填贺峻的窟窿。

不是因为他没有做过类似的事,而是因为他曾经在我怀孕初期照顾过我。

那段时间我吃什么吐什么,晚上连水都喝不下去。

有一天凌晨两点,我抱着马桶发抖,贺屿披着外套跑了两条街,给我买回医生建议的电解质水。

他回来时鞋底都是湿的,却先蹲在地上替我擦干净手背。

“你先别怕,孩子会好好的。”

那句话我记了很久。

所以当他后来一次次把钱转给家里人时,我总觉得那只是他暂时糊涂。

我甚至主动替他找过理由。

贺峻的店刚开不久,房租、设备和人工都要钱。

婆婆年纪大了,腰疼也确实是真的。

一家人遇到困难,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这个想法本身没有错。

错的是,我把“帮忙”和“无底洞”混在了一起。

更错的是,我以为贺屿会在孩子出生前停下来。

上个月我发现共同账户少了三万八千元时,曾经拿着账单问过他。

那天他刚从公司回来,肩膀上还带着雨水。

我说:“如果贺峻只是短期周转,让他写一张借条吧。”

贺屿把外套挂在椅背上。

“都是兄弟,写什么借条?”

“那至少让他说明什么时候还。”

“你现在怀孕了,别总盯着钱。”

我没有想到,这句话后来会变成他指责我的理由。

在他的口中,我关心家庭储蓄,变成了不信任他的家人。

我提出保留检查费,变成了不愿意承担婆家的责任。

我问一句账目,变成了挑剔和计较。

而他真正想维护的,从来不是一个平静的家。

他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继续相信,他有能力同时照顾母亲、弟弟和自己的小家庭。

婆婆也并非完全不知道钱从哪里来。

她只是每次在贺屿面前哭诉,说贺峻店里要是撑不住,前面投进去的钱就全没了。

她说:“你弟弟失败了,以后谁给你养老?”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担心贺峻,实际上却把贺屿的责任牢牢绑在了弟弟身上。

贺屿听不得母亲说养老。

只要婆婆提到这两个字,他就会立刻拿出手机转账。

我以前劝他先把孩子的费用安排好,他总是回答:“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可每个“最后一次”之后,都会出现下一笔钱。

我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把共同账户的密码交给他保管,是一个很大的判断失误。

结婚时,我们约定各自留一部分工资,剩下的钱存进共同账户。

后来我怀孕,工作忙不过来,便把工资卡、社保资料和家庭账本都交给他统一管理。

我觉得夫妻之间不应该防着对方。

现在想来,正是这份没有边界的信任,让我连家里还剩多少钱都无法当场确认。

婆婆见我沉默,以为我又要退让。

她的声音缓和下来。

“你先把箱子放下,刚才的事就算了。”

“你哥也不是存心的。”

“你给他认个错,说以后不会再用娘家的电话威胁他,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抬头看她。

“我妈没有威胁他。”

“你打电话回去,不就是想让你爸妈来教训我儿子吗?”

“我只是告诉他们,我想回家。”

“结婚了还总想着回家,说明你根本没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这句话落下时,我忽然想起房产证上自己的名字,也想起这套房子的首付款里,有我婚前六年的积蓄。

我为这个家添置过家具,替贺屿还过信用卡,也把父母给我的十二万元嫁妆全部拿出来补了首付。

可在婆婆嘴里,我始终只是一个可以被要求道歉、被要求让步的人。

贺屿似乎察觉到我神色不对,放缓了语气。

“我妈年纪大了,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你今天打我的时候,也觉得她年纪大,所以我应该让着她吗?”

他低下眼。

我没有等他的解释,打开手机银行,尝试登录共同账户。

验证码迟迟没有发到我的手机上。

我连续试了两次,页面都显示“验证失败”。

贺屿伸手想拿我的手机。

“这个账户一直是我在管理,你突然查什么?”

我把手机收回身后。

“这是我们的钱。”

“你不信我?”

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现在确实不知道该不该信你。”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婆婆在旁边捂着胸口,声音发颤。

“屿屿,她这是要把你逼成什么样?”

我没有再回应。

我只把那条来自周芮的短信截了下来,保存到一个新的文件夹里。

文件夹的名字很简单。

孩子的费用。

那时我还不知道,里面第一张保存下来的截图,会在后来让我看清这套房子、这笔存款,还有贺屿口中那个即将还钱的弟弟,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5

我把行李箱放到门边,没有立刻离开。

不是因为我原谅了贺屿,也不是因为我还想听婆婆解释。

我只是担心腹中的孩子。

脸侧的疼痛越来越明显,肚子也一阵阵发紧。

我拿出手机,给产检医院的值班护士打了电话。

护士听完我的描述,让我先坐下观察胎动,并尽快到医院检查。

她问我身边有没有人陪同。

我看了一眼贺屿。

“有。”

护士又叮嘱:“如果出现持续腹痛、出血或者胎动明显减少,马上叫救护车。”

电话挂断后,我把那几句话记进了备忘录。

贺屿站在旁边,像是终于意识到事情没有他说的那么轻。

“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我抬头看他。

“你先把共同账户的余额告诉我。”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现在最重要的是去医院。”

“所以你更应该让我知道,住院费和生产费从哪里来。”

他没有回答,转身去拿车钥匙。

婆婆却在这时开口:“你哥今天还要去店里,哪有时间陪你折腾?”

“我可以自己去。”

“你一个孕妇,拿着箱子怎么去?”

“我妈会来接我。”

婆婆的眼神沉了下去。

“你非要把娘家人叫来,是想让他们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我没有理她,低头查看手机。

医院的挂号记录还在。

上周产检结束后,医生给我开了一项自费的胎儿心脏超声。

费用一千二百元,我当场用共同账户的银行卡付了。

那张缴费凭证一直保存在我的手机里。

我点开账单,发现付款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

而贺屿的银行流水里,同一时间却显示有一笔三千六百元的支出。

收款方是一家名为“嘉盛汽车服务”的公司。

这家公司,正是贺峻汽车美容店的收款账户。

我把账单放大,又看了一遍。

那笔三千六百元发生在我做检查的时候。

贺屿当时明明说,他在公司开会,不能陪我去医院。

我没有马上质问他。

因为一笔支出只能说明钱流向了哪里,不能证明它和我的检查费有关。

我需要看到完整的账户记录。

也需要知道那家店到底还从我们这里拿走过多少。

我打开手机银行的登录页面,再次尝试输入密码。

页面依旧显示验证失败。

贺屿看见后,伸手把车钥匙放回柜子上。

“你别折腾了,账户密码我晚上回去再告诉你。”

“你晚上还回来吗?”

他愣了一下。

“当然会来。”

“我今晚要回娘家。”

“你只是去住一晚,明天我接你回来。”

“我不确定明天会不会回来。”

这句话说完,他的表情有了短暂变化。

婆婆很快走到我面前,挡住了卧室门。

“你要走可以,先把房产证留下。”

我看向她。

“房产证不在我这里。”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她指了指卧室里的衣柜。

“你爸妈当初拿了十二万元出来,这房子也有他们的份。”

“那笔钱已经写进了首付款记录,不需要留在你们手里。”

“你现在要把房子带走吗?”

婆婆的声音突然提高。

“房子登记的是我和贺屿的名字。”

“你只是暂时住在这里。”

我看着她,第一次没有因为这句话感到慌乱。

房产证确实登记在我和贺屿名下。

但我记得,签购房合同那天,中介曾提醒我们保留首付款转账凭证。

当时贺屿嫌麻烦,是我把父母转来的十二万元、自己支付的二十八万元和银行贷款材料全部拍照存进了云端。

那些资料本来只是为了办理贷款。

我没想到,有一天会需要用它们证明自己并非一个只会依附丈夫生活的人。

贺屿低声说:“妈,你别再说了。”

婆婆立刻转向他。

“我说错了吗?”

“她今天能因为一句话就回娘家,明天就能把这套房子卖掉。”

贺屿看了我一眼。

“你不会卖房子的。”

“我现在连账户密码都拿不到,怎么卖?”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妈在门外喊:“禾宁,是我。”

贺屿的肩膀明显绷紧。

婆婆则快步走到门前,伸手挡住门锁。

“先别开。”

我看着她按在门把上的手,忽然想起周芮那条短信。

她说,让贺屿别再拿孩子的检查费替贺峻填窟窿。

而今天同一个账户,在我做检查的时间,转出了三千六百元。

我把手机里的截图和银行账单同时保存下来。

接着,我拨通了医院的电话,预约了下午的检查。

这一次,我没有再把贺屿算作陪同人。6

我绕过婆婆,直接打开了门。

我妈站在门外,身上还系着菜市场买菜时用的布包,额前全是汗。

她看见我脸侧的红印,手里的保温杯“咚”地碰在门框上。

“谁打的?”

我扶住她的胳膊。

“先陪我去医院。”

我妈盯着贺屿,胸口急促起伏了几下,却没有冲进去争吵。

“检查孩子要紧,其他账回来再算。”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劝我忍一忍。

贺屿拿起车钥匙。

“我送你们。”

我妈挡开他的手。

“你刚动过手,禾宁现在看见你就紧张,你离她远一点。”

贺屿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她怀着六个月的孩子,也是我女儿。”

婆婆扶着门框冷冷地说:“亲家母,你别听她一面之词。”

“屿屿只是碰了她一下,她就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我妈看了她几秒。

“是不是只碰了一下,让医生写进病历。”

婆婆顿时不说话了。

我妈替我提起行李箱,带我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时,贺屿没有追出来。

他站在婆婆身旁,手里还攥着那把没用上的车钥匙。

去医院的出租车上,我的腹部又紧了两次。

我妈握着我的手,手心比我还凉。

“你爸在家等消息,他腿刚做完理疗,过来反而添乱。”

“你先别想离不离婚,先把身体保住。”

我靠在座椅上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忍到今天,也没有替我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给我开了胎心监护和腹部超声。

挂号、检查加药费一共六百八十七元。

收费窗口刷共同账户那张卡时,机器提示余额不足。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上个月转走三万八千元后,账户里至少还该有八万多元。

收费员把卡递还给我。

“这张卡的可用余额只有四百一十二元。”

我的手指一下僵在了卡面上。

身后还有人在排队,我妈没多问,拿出自己的银行卡付了费用。

六百八十七元并不算多。

可当缴费单从机器里吐出来时,我的手臂像被什么压住,连一张薄纸都接不稳。

我每个月往那个账户存六千元,怀孕后也没有少过一次。

现在,我却连给孩子做一次检查的钱都拿不出来。

我坐进诊室外的椅子,立刻给贺屿打电话。

他过了很久才接。

“检查怎么样?”

我盯着手里的缴费单。

“共同账户为什么只剩四百一十二元?”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

“可能有几笔自动扣款。”

“什么自动扣款能扣掉八万多元?”

“我现在不方便说,晚上再跟你解释。”

“贺屿,我连六百八十七元的检查费都付不了。”

他的声音也硬了起来。

“你妈不是跟着你吗?”

“让她先垫一下,回头我转给她。”

我的指尖开始发麻。

“这不是谁垫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我们给孩子准备的钱不见了。”

他压低声音。

“钱没有不见,只是暂时拿去周转。”

“拿去哪里周转?”

“贺峻的店这个月要交设备尾款。”

“多少?”

“七万六千元。”

我用力捏住缴费单,纸角陷进掌心。

“你没有和我商量。”

“商量了你会同意吗?”

“所以你就改了验证码,直接把钱转走?”

“店要是关了,前面投的几十万全打水漂。”

“孩子两个月后就可能出生。”

“预产期还有三个多月,你别故意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

诊室里的护士叫到我的名字。

“梁禾宁,进来做监护。”

我刚要起身,腹部突然抽紧,腰侧也传来一阵坠痛。

手机从掌心滑下去,被我妈弯腰接住。

她对着电话说:“贺屿,医生现在叫禾宁进去检查。”

“你如果还记得她是你妻子,就把钱转回来。”

贺屿的回答从听筒里传出来。

“妈,钱已经付给设备商了,现在拿不回来。”

我妈闭了闭眼,把电话递给我。

我没有再说一个字,直接挂断。

胎心监护做了四十分钟。

医生说胎心暂时正常,但宫缩反应比预期明显,让我尽量卧床休息,并开了三天的药。

她在病历上记录了脸部受外力和腹部发紧的情况,建议我保留检查资料,若症状加重立即住院。

走出诊室时,我看到贺屿发来一条转账。

金额正好是六百八十七元。

附言只有一句:“检查费给你,别再跟妈闹了。”

我没有领取。

二十分钟后,那笔转账自动退回了他的账户。

我把缴费单、病历和他的消息一起拍照保存,随后关掉了手机提示音。

我妈扶着我往外走时,贺屿又打来三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有接。7

回到贺家时,天已经黑了。

我妈本来想陪我一起进去,被我拦在楼下。

“你先回去,我拿完产检资料就走。”

“你一个人进去,我不放心。”

“我只拿东西,不和他们争。”

我妈看着我脸侧还没有消退的红痕,沉默了片刻。

“禾宁,真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这次别怕麻烦我。”

我点了点头,拿着备用钥匙上了楼。

门没有反锁。

我刚推开门,就听见婆婆在客厅里说话。

“她现在有娘家撑腰,胆子越来越大了。”

贺屿回答:“我已经把钱补到她卡里了,她还想怎么样?”

“那六百八十七元不是检查费,是她给你的台阶。”

“她收了钱,就说明这件事还有得谈。”

我站在玄关处,没有立刻出声。

原来那笔转账不是贺屿关心我,也不是他担心孩子。

在他看来,那只是用几百元把我重新按回原来的位置。

婆婆继续说:“你弟弟那边不能停,设备商已经催了三次。”

“我知道。”

“你嫂子要是真去做什么财产分割,咱们家连那套房子都保不住。”

“房子她不会动。”

“你怎么知道?”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

贺屿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总要为孩子想。”

我站在门边,手指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

那一刻,我忽然听明白了。

他不是相信我会留下,而是相信孩子会替他把我困在这里。

我推门进去。

婆婆的话停了。

贺屿回过头,目光先落在我的脸上,又落到我手里的包。

“你怎么回来了?”

“拿东西。”

“医生不是让你休息吗?”

“所以我拿完就走。”

婆婆站起身,挡住了通往卧室的路。

“你还要走?”

“我今天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夫妻吵架,哪有一言不合就回娘家的?”

“今天不是吵架。”

我看着贺屿。

“是你打了我,然后把给孩子准备的钱拿去给你弟弟交设备尾款。”

贺屿的脸色变得难看。

“我说过,那是周转。”

“你还准备周转多少?”

“七万六千元已经付出去了,难道现在要我去把设备退回来?”

“那是你该考虑的事。”

婆婆忽然抓起桌上的一沓缴费单,重重拍在茶几上。

“你弟弟也是贺家的孩子,他开店失败,我们一家人都要跟着丢脸。”

“你现在有工作,有父母帮忙,少拿一点钱怎么了?”

我看向她。

“我每个月工资八千二百元,孕期请假后收入已经减少了两千多元。”

“贺屿每月固定给你三千元,最近又从共同账户拿走三万八千元和七万六千元。”

“你们还要我少拿哪一点?”

婆婆一时没说出话。

贺屿却拿起手机,点开一张转账截图。

“我妈的治疗费、你弟弟的设备款,哪一笔不是家里的正事?”

“你要是非要算,那我现在把你婚前的钱也算给你。”

“二十八万元首付款,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抬眼看他。

“你终于想起来那是我的钱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把手机放下,声音有些急。

“我们是夫妻,钱放在一起很正常。”

“你把共同账户的验证码改掉,也很正常?”

贺屿抿紧嘴唇。

我绕开婆婆走进卧室,打开床头柜。

我的产检本、身份证复印件和银行卡都在里面。

刚拿到东西,婆婆便跟了进来。

“你不能把银行卡带走。”

我转过身。

“这是我的工资卡。”

“你现在住回娘家,家里的开销谁承担?”

“你儿子承担。”

“他还要养这个家,养他弟弟,养我。”

“那就不要再动我的工资。”

婆婆伸手来抢我手里的卡。

我往后退了一步,腹部立刻传来紧绷的感觉。

我扶住桌角,等那阵不适缓过去。

贺屿看见后,终于朝婆婆说:“妈,你别碰她。”

婆婆停下动作,眼神却没有半点退让。

“我只是替你保管。”

“她把钱拿回娘家,以后孩子出生要用钱,难道还要你低头去求她?”

这句话让我想起结婚时,贺屿曾经答应过我。

他说:“以后家里的钱一起商量,谁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

可今天,他不仅没有阻止母亲抢我的银行卡,还在我准备离开时提出了另一个条件。

“你要回去可以,但产检本和银行卡先留下。”

我看着他。

“凭什么?”

“孩子是贺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