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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月 6 日,乌镇,世界互联网大会。台上聊的都是算力、参数、大模型,问到搜狐怎么跟,张朝阳给了句不怎么体面的实话:

「不是冷静,其实是一种清醒的选择。因为错过移动互联网,所以自己的资源没有那么多,而大模型是需要拼资源的——我们做不起。」

当晚热搜就炸了。夸「人间清醒」的和笑「认怂」的各占一半,还有人替他先把账算了:这百八十亿扔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说实话,我第一反应也是「态度不错」。可翻完搜狐最新一季财报,那点感慨就没了——这三个字不是姿态,是账:账上现金及等价物约 12 亿美元,同期市值三亿多美元;扣掉净现金,企业价值是负 5.24 亿美元。

市场给的说法挺直白:这盘生意本身不值钱,一家公司手里的钱,比整个公司还值钱。放在中国第一家靠风险投资建起来的互联网公司身上,荒诞感就出来了。

一、先把这三个字换成钱看

2026 年二季度,搜狐总营收 1.36 亿美元。这个数怎么读?在线游戏 1.16 亿,占 85%;广告 1500 万,同比还降了 3%。也就是说,八成半的进账来自游戏,剩下那一成还在缩。

撑起那 1.16 亿的,主要是《天龙八部》——2007 年上线,今年十九岁。

账面净利 50 万美元,看着还行,但里面含了一笔约 1300 万美元的所得税费用冲销,一次性的钱;剔掉之后,主营还在亏。公司给三季度的指引也不含糊:重新净亏 1300 万到 2300 万美元。

一家 2000 年就在纳斯达克挂牌的互联网元老,今天的收入结构差不多就是这么几行。再回头看「大模型要拼资源」,这几个字确实有点沉。

二、他阔过,而且阔得很具体

2008 年,搜狐是北京奥运会互联网内容服务赞助商,品牌广告收入同比涨了 51%,业绩和股价第一次超过新浪。同一年,他还率队登顶了海拔 6330 米的唐拉昂曲峰。

那几年的排场,是他自己后来在《杨澜访谈录》里招的:珠峰大本营开季度财报会,玩游艇、上综艺、送女明星首饰、和富二代喝酒蹦迪,还放话「我认为我可以活到 150 岁」,连「我表面上很谦和,实际上非常傲慢」都没绕过去。

搜狐还被叫过中国互联网的黄埔军校:龚宇出去做了爱奇艺,古永锵做了优酷,李善友做了酷 6。一家公司能源源不断送出创业者,听着是美谈,细想是另一回事——人都走了。

三、那两年,牌桌换了人

2011 年起,焦虑、抑郁,他跟团队说自己不能工作了。2012 年闭关,一年多不露面。2013 年 1 月复出,发了条微博,说重新进入地球,发现「人人都在用微信」。

偏偏那两年是移动互联网最热闹的时候。等他回来,搜索、社交、电商三个窗口都换了主人。他给自己的判词比外人狠:「搜狐那时候还挺好,是我不行了。」

把这句和乌镇那句放一起,线索就接上了:不是这一轮不想追,是当年那段没接上,资源没攒够,所以先不上桌。他给的不是一个临时找来的借口,十几年前就埋在那儿了。

四、这两天,牌桌两头都很挤

就看这两天。热搜上一位苏州的大三学生,在宿舍带团队做 AI 漫剧,一部爆款播放 15 亿次、单剧创收 200 多万元(另一个词条写「累计营收超 300 万」,那是总量口径,别混);同一天,虎嗅首页挂着《机器人公司正在批量离场》——近五年全球近 50 家机器人整机企业陷经营危机或退出,约 67% 集中在最近两年。

一头是一台电脑就能上桌,一头是拿过几亿融资的照样退场。中间站着张朝阳,说我们做不起。

他也没闲着。每天四点起床、跑五公里、讲物理课,被问是不是躺平,回过一句「我一天干十多个小时」。产品上押的是「关注流」:你看到的只来自主动关注的人,没有「猜你喜欢」,不按点击历史画用户画像,转发权重最高,用他自己的话说,「转发是大王,评论是小王」。今年 8 月他评价 AI 生成的内容有「塑料感」,比方打得挺损:像化肥催出来的西红柿,看着光鲜,吃着没味。

所以「做不起」这三个字,我更愿意当成一道算术题的答案:把牌数了一遍,报了个数,然后没跟。

耐人寻味的是措辞——他没说「不想做」,说的是「做不起」,一个讲资源的词,不是一个讲志向的词。至于这算清醒还是体面,吃瓜的各有各的看法。牌桌还在,他只是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