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底层出来的姑娘,哪有闲心练出进门先估身家的本事?
我垂下眼睫,把那支钢笔轻轻搁回文件封皮上。
没签,笔身蹭过纸页边沿,声响很轻:“这份东西,真正的顾太太签才合适。”
我把文件推回他面前,弯了弯唇角:“该给林小姐。”
霍景琛盯着我,眼底的迟疑一闪而过:“这不是你最想要的东西吗?”
我想起七年前那个暴雨夜,第一次见霍景琛。
那是追债的混混第十七次堵上门,红油漆泼过的铁门被踹得变形。
我妈躲在天台水箱后面不敢出声,我被两个壮汉堵在后巷,为首的捏着我下巴:
“没钱也行,就拿你抵债。”
他的手掐上我腰侧的时候,一辆黑色宾利横着扎进巷口。
霍景琛下车,扫了眼地上淌的红漆,只问了三个字:“欠多少?”
对方报了数,他从车里拎出一只帆布袋,手腕一翻,钞票散了满地:
“点清楚,从今往后,这家的债跟她没关系。”
壮汉蹲在地上数钱的时候,他把剩下的大半袋钱塞进我怀里:“拿着,先安顿好家里人。”
那晚我抱着半袋现金,整夜没敢合眼,咬着牙对着氹仔的连片霓虹发誓:
要么烂死在旧巷里,要么就爬上去,做澳岛最有钱的女人。
霍景琛没等到我撒泼哭闹,也没等到我坐地起价,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林婉瑶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阿琛,这里人太多我闷得慌,你陪我出去透透气好不好?”
阿琛。
我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碾了碾,七年了,我只能规规矩矩叫他顾先生,连直呼他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霍景琛收回目光,手臂环过林婉瑶的膝弯,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满堂宾客的目光跟着他们移动,再齐刷刷落回我脸上。
所有人都等着我砸杯子、撕协议,上演金丝雀发疯的戏码。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沫。
茶是顶好的凤凰单丛,凉透了。
可惜,我跟霍景琛的账,从来不是这么算的。
这行有条死规矩,撕破脸的捞女一文不值,值钱的是体体面面退场的那个。
体面到让他后半辈子每次翻到账本上那五家赌场时,都得想起今天这一幕。
我生日那晚被取消的游轮派对补办了,霍景琛向来有规矩,欠谁的局都得还。
只是这一次,女主人换了人。
林婉瑶坐在他右手边,那个位置从前是我的。
酒过三巡,陆家二公子喝高了,把腕上那块限量款里查德米尔摘下来,往舷窗外一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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