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鹅蛋的分量能顶三个鸡蛋,可它在全球范围内一直卖不动,这是为什么?人类爱吃蛋,几乎是刻在DNA里的习惯。
数据显示,2023年蛋类总产量约9700万吨,鸡蛋约占94%,剩下的6%主要是鸭蛋,鹅蛋和鹌鹑蛋只占很小一部分。鹅蛋个头更大,营养更全面,可卖的人很少,吃的人更少。
在很多方面都胜过鸡蛋的“超级食物”,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先说鹅本身。
鹅可能是最早被人类系统驯化的家禽之一,至少在中国的新石器时代,养鹅就已经相当成熟。和鸡这个“后来者”相比,鹅才是最早跟着人类过日子的。
后来家鹅逐渐扩散到地中海和欧洲。罗马时期,卡比托利欧山上的鹅用疯狂的叫声提醒居民有敌人入侵,成了守城战里的“MVP”。
这段战功也说明了鹅和其他家禽不一样的地方:凶。作为禽类,鹅非常好斗。中世纪的欧洲庄园常用鹅看守粮仓,中国古代也有“看家鹅”的说法。
和狗相比,鹅那颗花生米大小的脑袋不负责思考,不管来的是谁,只要门口有动静,就会一只叫、百只应,说不定还会冲出来啄人,在村里称得上威震八方。问题来了:领地意识这么强、这么好斗的动物,要怎么圈养?
鹅体型大、力气大,又是水禽,没有干净的水和足够的活动空间,确实不好养活。自然条件下,成年鹅白天在田里吃草,只有晚上或碰上极端天气才进棚,生活方式更像一种小型食草牲畜,而不像普通家禽。
历史上有些地方的农户干脆像放羊一样放鹅。总之,鹅很不好糊弄。鸡就不一样了。
鸡好糊弄到可以关进层架式的“电池笼”,一个挨一个往上摞,统一投喂,既省时间又省地方。鹅难伺候也就算了,更关键的是,就算伺候好了,它也不怎么下蛋。
鹅是典型的季节性繁殖动物,一年只在春季繁殖一次,平均每年产蛋35到45枚。听起来不少,其实很少,因为鸡是年产约220枚蛋的“卷王”。
打个比方,鸡下蛋的“出勤率”比不少大学生上课还高。鸭在这方面也不逊色。
绍兴鸭、金定鸭、高邮麻鸭这类蛋鸭,年产蛋量能达到280到320枚,和专门的蛋鸡不相上下,专门的蛋鸡年产可达280到340枚。有这么高效的“产蛋机器”在前面,鹅蛋只能退到一边。
此外,鹅长得慢。体型大,消耗的营养和体能就多,即使长成了,生殖系统也不会马上进入高产状态。
很多品种的鹅要到次年春天才进入稳定产蛋期,而且产蛋时间很集中。鸡则靠数量取胜:五六个月就能开产,一窝蛋被拿走就再下一窝,一茬接一茬,没完没了。
既然吃鹅蛋的人这么少,每年下的鹅蛋去了哪里?答案很简单:大多孵成了鹅。比起一枚鹅蛋,一只鹅的价值要高得多。
在少数有鹅参与的高密度养殖产业里,鹅肝正在大显身手。中国是全球第一养鹅大国,约90%的鹅在中国。
以山东潍坊临朐为例,当地已形成约80亿元的产业集群,年产鹅肝约5000吨,约占国内产量的72%、全球的五分之一左右。除了鹅肝,还有鹅肉、鹅绒和鹅油。
要是把这些鹅都当成鹅蛋卖掉,那就亏大了。那一枚鹅蛋值多少钱?在一些欧美国家的春季集市上,一枚鹅蛋通常卖2到5美元。
拿它和整只鹅比不太公平,那就和鸡蛋比。以欧洲为例,超市里一盒12个装的鸡蛋卖2.25欧元,约合2.6美元。
也就是说,一个鹅蛋的价钱能买一盒12个鸡蛋,算得上一件小奢侈品。实际情况也是这样。
英国一些高端食品杂货店和农场商店会在复活节前后偶尔卖鹅蛋,靠稀缺性把它包装成应季珍品,卖出高价。可要说英国人爱吃鹅蛋,那就得怀疑一下鹅蛋的味道了。
鹅蛋好不好吃,见仁见智。很多吃过的人说,鹅蛋和鸡蛋味道差别明显,蛋黄油润、口感厚重。说得好听是又浓又香,说得不好听就是有点腥。
不过,让人们不吃鹅蛋的不只是口感。近几十年来,各国膳食指南一直强调鸡蛋胆固醇高、要少吃。
一颗鸡蛋的胆固醇含量约186毫克,一颗鹅蛋则约1227毫克。如今营养学界对胆固醇的看法已经有所松动,但观念一旦传开就很难收回,公众的偏见不是十年八年就能改变的。
再加上鹅蛋整体脂肪含量确实偏高,在人人都怕发胖的今天,鹅蛋想流行起来很难。另外,人在吃的方面往往比较守旧。
虽然不乏愿意像神农尝百草那样尝鲜的人,但大多数人对非主流食物还是比较抗拒。比如西方有一种老观念,认为鸭和鹅常在水边活动,又脏又腥,蛋也容易带菌。
鹅蛋里确实可能有细菌,但鸡蛋里同样有。所以只要不生吃,经过充分高温加热的鹅蛋是很安全的。
味道不算差,细菌问题也没那么严重,抛开产量低这一点,鹅蛋到底输在哪?很可能输在“身份”上。
鸡蛋容易获得,几百年来一直是欧洲餐桌的核心。不管是英国宫廷里的贵族,还是年入百万里弗尔的法国老爷,都离不开鸡蛋,王朝倒了,鸡蛋也不会从餐桌上消失。
鹅蛋正好相反:被认为不干净,多见于乡下,可能还有点腥。这些因素加在一起,让欧洲的老爷们把它看成乡下人吃的廉价替代品。
时过境迁,如今鹅蛋已经被包装成敢卖5美元一枚的小众美食,但因为长期缺少食用基础,就算有人尝了鲜,也没人打算从此大吃特吃。中国人对鹅蛋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但中文里有个说法叫“考鸭蛋”,也就是考零分。
英文里对应的说法是“goose egg”,字面意思是“鹅蛋”,指的也是零分。叫法不同,下场一样:真考了这个分数,回家恐怕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
这些年,城镇化带走了很多东西,许多地方的鹅蛋传统也在消失。结果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越来越多的人觉得鹅蛋很新奇,因为几乎没见过,更没吃过。
在这个强调反浪费、重视营养的时代,营养丰富的鹅蛋却因为成本太高,成了一件图新鲜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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