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49年,建康城,一间名为净居殿的阁室里,躺着一位八十六岁的老者。
这位老者,便是梁武帝萧衍,是中国历史上在位最久的帝王之一,享国四十有八年,寿终八十有六,后世论及此人,却称之为“千古笑柄”的皇帝之一。
萧衍生在公元464年,出身兰陵萧氏,是江南数一数二的豪门大户。
那时候这群公子哥儿喝酒写诗、谈天说地,谁也没想到,里面那个话不多又性子温和的年轻人,日后会提着剑打进宫里,自己坐上龙椅。
萧衍能爬到皇帝的位置,是在乱世里一步步熬出来的。
他早年在齐朝当官,亲眼看着好几个皇帝像走马灯一样换:齐武帝刚死,郁林王就被废;明帝萧鸾上台,把姓萧的宗亲杀了个干净;再到东昏侯萧宝卷,这人残暴得没了人性,把人剖开取胆当作家常便饭,朝廷上下人人自危。
公元501年,萧衍在襄阳起兵,当时起兵的人不止他一个,可最能沉得住气的只有他。
第二年,他逼着齐和帝退位,自己登基,建立了梁朝,年号天监。
那一年,萧衍三十八岁,刚当上皇帝,几乎是皇帝里的模范。
他一天只吃一顿饭,被子是旧的,衣服打着补丁;桌上奏折堆成山,他一份一份亲自批,常常熬到深夜。
他又创办学校,开设五经馆,让穷苦人家的孩子也能和世家子弟一起读书;可这些在门阀横行的南朝,等于动了那些权贵世家的根基。
连北方的对手都不得不承认,南方出了个能干的皇帝。
可就在大家都以为梁朝要复兴、汉家天下要回来的时候,萧衍悄悄变了。
没有人知道他为何会变了性子,也许是年纪大了,看淡了生死;也许是他最疼爱的儿子萧统死得太早,让他性情大变。
不管怎样,中年以后的萧衍,一心扑在了佛法上。
公元527年,萧衍脱下皇帝的龙袍,换上和尚的僧衣,走进刚建好的同泰寺,说要出家了。
皇帝去当和尚,本来就够离谱;更离谱的是,他是真心要去,不是做做样子。
大臣们吓坏了,跑到寺里磕头磕到流血,求他回宫,他就是不肯。
最后朝廷凑了一亿万钱,才把这位“皇帝菩萨”从寺庙里赎了回来。
谁知道没过了两年,萧衍又去当和尚了。
后来前后四次,萧衍四回舍身同泰寺,四回被朝廷花大钱赎回来。
大臣们当面喊他“菩萨皇帝”,背地里却是怨声哀悼。
萧衍痴迷到亲自下诏:从此汉地的和尚不准吃肉;他甚至连祭祀祖宗都不用猪牛羊了,改用面捏的牛羊代替。
在他庇护下,江南的寺庙一下子多了起来,当时各地寺院有两千八百四十多座,和尚尼姑八十二万多。
也是从这时候起,萧衍将近四十年不近女色,不吃荤食,把剩下的日子全给了寺庙。
谁能想象,他年轻时候有个皇后叫郗徽,也生过孩子,昭明太子萧统就是他长子;只是中年以后,才真的远离女色,一个人住在斋宫里吃斋念经。
可是萧衍的仁慈,慢慢地变成了一种要命的软弱。
后来侄子造反,萧衍哭了一场就赦免了;兄弟们贪污,他也睁只眼闭只眼,他总觉得自己用德行就能感化人,天下自然会归心。
公元547年,东魏的大将侯景来投降,这人是个反复无常的羯族人,在北方混不下去,跑来江南找靠山。
大臣们一个个地劝萧衍,这个人是一头狼,千万不能收。
可萧衍不听,还给他封侯,做河南王,甚至派兵去接应。
到了第二年,侯景果不其然的反了,他打着“清理君王身边坏人”的旗号,带兵直奔建康都城。
最让人心寒的是,在里面开城门接应他的,竟是萧衍自己的养子萧正德。
当初萧衍还没有儿子,把侄子正德过继来当太子,后来萧衍有了亲儿子萧统,就把养子打发回去了。
正德因此怀恨已久,这下正好等待时机,给侯景开了城门。
建康城被围了一百多天,城里粮食都吃光了,没过几个月,都城终于攻破。
侯景带着五百士兵去见萧衍,换了别的亡国之君,早该吓得发抖,可已经八十六岁的萧衍却淡定地询问:“你是哪里人?过江时带了多少兵?”
侯景答:“一千人。”
萧衍又问:“攻城时多少?”
侯景答:“十万。”
萧衍再问:“现在呢?”
侯景低了头:“如今天下都是我的了。”
最终萧衍被关在了净居殿,开始还有点粗茶淡饭可以吃,后来连这些也没了。
不久后萧衍一死,侯景立了个傀儡自己掌权,梁朝就这么灭亡了,江南一片残破,几十年的繁华烧成了战场上的焦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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