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即将过去,“十四五”进入收官阶段,“十五五”规划的筹备已经展开。从“一五”算起,中国已经走过十四个五年。

早年的“计划”后来改称“规划”,一字之差,涵盖的内容越来越多:它要给市场指路,告诉企业和资本国家接下来想做什么;要给地方派活,让国家、省、市县各自承担相应任务;还要给老百姓兜底,把就业、医疗、教育、养老都纳入其中。

在这样的节点上,很多人关心的问题其实很具体:近来物价出现止跌回升的迹象,可招聘平台上,不少文员、前台、客服、操作工岗位的月薪仍停在两三千元。物价回暖之后,工资会不会跟着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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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回答这个问题,先得回顾过去三年大家的切身感受。

2023年可以说是休养生息的一年。憋了三年之后,全社会对复苏抱着极高的期待,政策也没有大力刺激,人口、房地产和消费的修复速度却被高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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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冲冲开店的、入市的、买房的,不少人都碰了钉子。餐饮业的开店率和闭店率同时创出新高,反倒是二手餐饮设备回收商生意红火。

这一年,房地产风险持续扩散,手机、家电、汽车、家居等耐用品消费随之下滑。与此相对,“花小钱买快乐”的趋势越来越明显:奶茶、零食店、盲盒、彩票、上香、旅游、演唱会、酒店都很热闹。

“性价比消费”“情绪消费”从这一年开始大范围流行,网上关于“通缩”“资产负债表衰退”的讨论也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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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为了提振住房、汽车和3C消费,家电以旧换新、汽车以旧换新、存量房收储等政策接连推出。消费确实被拉动了,代价是各行各业越卷越厉害,价格战日趋激烈,劳动者周平均工作时长创下新高。

转机出现在另一面:传统行业越卷,新兴产业越强。生成式人工智能突飞猛进,新能源汽车对合资燃油车形成领先,几乎所有行业都在尝试出海,与低迷的内需形成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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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在这一年,两个核心矛盾浮出水面。第一,人们作为消费者享受着低价,作为生产者却被低价压得苦不堪言。

第二,人们为科技日新月异而自豪,又担心自己的饭碗被技术取代。宏大叙事与个体日子之间的温差,从未像现在这样明显。

到了2025年,这两大矛盾仍在发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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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这几年的变化放到更长的时间里看,可以把它理解为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的第三次经济转型。前两轮增长更多依靠劳动力红利、城镇化、资本扩张和外贸增长;新阶段的增长动力,正在转向技术溢价和人力价值的提升。

这次转型的核心变化可以概括为“物变少、人变贵”。在技术进步、产能提升和激烈竞争的共同作用下,商品和物质投入变得越来越便宜;而教育、医疗、养老、服务业以及高技能劳动等与人直接相关的部分,成本和价值都在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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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结构变化,解释了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低物价并不必然带来高收入。企业一旦陷入低价竞争,利润被压缩,就会削减用工、压低工资或者拉长账期。

劳动者收入上不去,作为消费者只能继续追逐低价;需求只认便宜货,企业就得接着降价。这样一来,便形成了“越买越便宜、兜里越没钱”的循环,两三千元的低薪岗位正是在这种循环里被固定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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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内卷要破解的正是这个循环。近期已经出现一些信号:居民消费价格环比回升,部分车企宣布退出价格战,有关部门也明确要求重点行业加强自律,不再进行低于成本的无序竞争。

需要强调的是,反内卷的目的不是单纯把商品价格推高,而是遏制低于成本的恶性竞争,让企业恢复合理的利润和现金流,进而改善投资、就业和薪酬。所以,物价回升和工资上涨不会同步发生。

企业要先修复资产负债表,供应链回款要先恢复正常,订单要先回暖,这些都完成之后,改善才可能一层层传导到劳动者身上。在这段时间里,日常开销可能先涨起来,工资却未必马上跟上,这是传导过程中难以回避的滞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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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资之外,普通人的日子还取决于另一本账:教育、医疗、养老这些开支由谁承担、承担多少。未来五年,中央与地方财权、事权的重新划分,将是一项关键改革。

前面提到,国家规划要把就业、医疗、教育、养老等民生责任分解到不同层级。现行体系的难点在于,地方承担了大量公共服务和发展任务,可自主支配的财力却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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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需要更清晰地界定中央、省、市县各自的公共服务责任,让财力与支出责任更加匹配,用制度调整来承接“人力价值上升、物质消耗下降”的新产业结构。

说到底,“月薪两三千的时代要结束了”并不意味着所有人的工资会立刻上涨,而是指经济正在告别依靠低成本、低工资和大规模物质投入的旧模式,转向更重视技术、服务、人力资本和公共保障的新模式。在这个方向上,“人变贵”既是趋势,也是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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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目标能否落到每个人的工资条上,取决于三个条件:一是反内卷能否真正恢复企业的合理利润,让利润顺着产业链传导到用工和薪酬;二是产业升级能否创造出更多高附加值岗位;三是财政和公共服务改革能否减轻普通家庭在教育、医疗、养老上的负担。

三者都推进到位,物价回升之后工资跟着上涨才有坚实的基础,两三千元的低薪岗位也才可能逐步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