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椅子挪到有光的地方，过一会儿，再挪一次。
屋里就这一把椅子，光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早先不是这样，早先我总等一个整日都晴的好天。
等不来，就觉得那一天白过了。
窗棂上的光斑，从桌腿爬到椅脚，一天挪不了多远。
墙上那道潮线，年年在同一个地方回来。
我用干布擦过，过两天又起来，后来就不擦了。
窗台上积的灰，被雨点打出几个小坑，我没去填。
晴有晴的用处，阴有阴的用处，谁也不欠谁。
头一场雨只湿了地皮，地是后来才润透的。
这点湿，早先我是看不上的。
雨点先落三颗，隔一会儿才成阵，谁也不能替它起头。
没有哪一天是忽然暖起来的。
一天添那么一点，添到你察觉不出，也退不回去。
哪边墙先暖，哪边墙后暖，我闭着眼也分得出。
风换了个方向，搭在窗外的布就翻过来一角。
我看见过很多回，从没去把它抹平。
早上推开窗，夜里合上，就这么两下。
天给什么我接什么，从没还过价。
有一年连着落了半个月的雨，阶石一直没干透，我也没绕着走。
有回连着晴了七天，我反倒不知该把椅子往哪儿挪。
也有整日什么都不做的时候。
看雨点在玻璃上挑路走，两颗并成一颗，看了很久。
晒过一整天的被子，抱进屋时还带着一点温，那点温到半夜就没了。
指节遇冷发僵，攥一会儿就缓过来，缓过来也就忘了。
隔壁有人收衣裳，衣架碰了一下窗，响过一声就静了。
人散了以后，屋里比先前还静。
有过好些年，我以为日子好不好，全看天肯不肯。
常年暖和的地方，我不是没打听过。
没走，倒不是舍不得什么，是怕换了个地方，就分不清哪天开始暖的。
冷是慢慢退的，谁也替它快不了。
身子比心先知道，早早晚晚的事。
等了一整日也没晴，我把椅子收回屋，把窗合上，没觉得缺什么。
邻居说何必天天挪，我笑了一下，第二天照旧挪。
光斜进来的时候，把那把空椅子照得发亮，我站着看了一会儿，没坐下去。
某天光落满整张椅面，连木纹都亮了。
这些年没攒下什么，连一把像样的椅子也没有。
天没有一夜之间换过脾气。
风大也好，风小也好，我都把窗推开。
风大的那几夜，窗纸响到很晚，我听着听着就睡了。
过完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后来有一天我明白过来：开窗的是我，关窗的也是我。
光只管落，挪不挪，是我自己的事。
不怨它，也不求它。
也从没等谁替我开过。
不是它不亏待我。
是一天一天，我没肯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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