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生完孩子后家里来了客人,孩子睡着,她在厨房给婆婆搭手。饭菜上桌,婆婆只说:你们先吃,我们两个晚点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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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妈,孩子刚睡着,客人怎么现在来?”

岑槐站在卧室门口,怀里还抱着一条小毛巾。

霍菊把门帘往旁边一掀。

“人都到楼下了,你别摆脸色。”

“我没摆脸色,我还没洗脸。”

“洗脸能耽误几分钟,客人能等你吗?”

岑槐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旧睡衣,胸口那块奶渍还没干。

她生完孩子二十三天,头发已经三天没洗,脚底踩着一双拖鞋,后脚跟裂了两道口子。

厨房里的水龙头没有关严,细细地滴着水。

霍菊朝卧室看了一眼。

“孩子睡稳了?”

“刚睡稳。”

“那你把围裙系上,锅里还有排骨,青菜也没洗。”

岑槐把毛巾放在床边。

“妈,客人是谁?”

“你表姨和你表姨夫,带着孩子过来看看小宝。”

“他们是来看孩子,还是来吃饭?”

霍菊的脸立刻沉下来。

“你这话让谁听见都不好听。”

岑槐咬了下嘴唇。

“我就是问一句。”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客人到了,家里不能空着。”

楼下传来电动车支架碰地的声音。

陆川在门外探进半张脸。

“妈,姨他们到了。”

霍菊抬手把围裙扔给岑槐。

“听见没有,赶紧。”

陆川看着她,手指在门框上蹭了一下。

“你别忙太久,孩子我看着。”

岑槐抬眼。

“你看得住吗?”

“怎么就看不住了。”

“他哭的时候你连尿布在哪都不知道。”

陆川的嘴动了动。

霍菊把锅盖掀开。

“夫妻俩别在门口吵,孩子醒了你们谁都别吃饭。”

岑槐没再接话。

她把围裙套在身上,绳子绕了两圈才系住。

客厅里已经有了说话声。

“哎呀,真是胖了,脸蛋跟小馒头一样。”

“这屋子收拾得挺干净,就是月子里的女人不能太累。”

“嫂子,你家儿媳妇还没出来啊?”

霍菊端着一盘凉菜从厨房出去。

“她刚喂完孩子,马上就来。”

岑槐站在水池前洗小白菜。

水一冲,手腕上的伤口发白。

那是剖腹产后抱孩子扯到的口子,护士让她少弯腰,她没法少弯腰。

她把菜叶一片片掰开。

客厅里传来何杏的声音。

“新媳妇就是娇气,我当年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了。”

霍菊笑了一声。

“她年轻,身体恢复得慢。”

“年轻还恢复得慢啊?”

“现在人跟以前不一样。”

“不是我挑事,女人坐月子也不能让一家人都围着她转。”

岑槐的手停了一下。

陆川在客厅里接了句。

“她也没让谁围着。”

“哎,小川,你别护着她。”

“我没护。”

“你看,这还没护就急了。”

岑槐把菜放进盆里,抬头看向客厅。

陆川坐在单人沙发上,旁边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手里拿着她买给孩子的摇铃,正往地上摔。

“那个别摔。”

岑槐从厨房门口伸出头。

小男孩抬头。

“我就玩一下。”

“别往地上扔,孩子要用。”

“一个破铃铛,扔一下怎么了?”

何杏把瓜子皮吐在纸巾上。

“孩子喜欢就给他玩,回头再买一个不就行了。”

岑槐看着地上的摇铃。

“这是孩子舅舅送的。”

“你舅舅送的东西就金贵了?”

霍菊从旁边经过,手里端着碗。

“岑槐,青菜洗好了没有?”

“还没。”

“那你站门口干什么?”

岑槐蹲下把摇铃捡起来。

小男孩伸手来抢。

“给我。”

“先放桌上。”

“我就要。”

小男孩一把拽住摇铃,岑槐没松手。

屋里忽然静了一下。

陆川伸手把小男孩抱到自己腿上。

“别抢,姐姐要拿去洗。”

“它又没脏。”

“听话。”

何杏脸上的笑淡了。

“孩子想玩个东西,也不至于这样吧。”

岑槐把摇铃放到柜子顶上。

“孩子还小,摔坏了没地方买。”

“你看你这个脾气。”

霍菊端着碗从她身边过去。

“客人刚坐下,你就让人不舒服。”

岑槐抬眼。

“我让谁不舒服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

霍菊把碗往桌上一放。

“少顶嘴,赶紧去洗菜。”

岑槐回了厨房。

她洗完小白菜,又把排骨锅里的浮沫撇了一遍。

陆川进来拿筷子。

“你别跟我妈顶。”

“她让我出来招待客人,我就出来招待。”

“你说话别这么冲。”

“我说话冲,还是她让我把孩子的东西给别人摔?”

“那就是个摇铃。”

“你也觉得是个摇铃。”

陆川把筷子捏在手里。

“你现在情绪不好。”

岑槐转过身。

“我生孩子二十三天,晚上两个小时醒一次,白天还要看你妈脸色,我情绪能好吗?”

“我又没让你干活。”

“你没让,你妈让。”

“她也是为了家里。”

“客人是她请的。”

“我姨他们自己过来看看。”

“那饭菜谁做?”

陆川没有立刻接话。

锅里的汤沸了一下,盖子轻轻撞在锅沿上。

“你别吵,孩子还在睡。”

“你只知道孩子睡没睡。”

“那我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吃口热饭吗?”

陆川把筷子放到案板上。

“等客人走了我给你煮面。”

“我不想吃面。”

“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坐下。”

陆川看着她。

“你先把菜弄好。”

“你看,你还是让我弄好。”

他转身走了。

岑槐把火调小,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

她刚端起青菜,卧室里传来一声细细的哭。

她放下盆子就跑。

小宝闭着眼蹬腿,脸憋得通红。

岑槐弯腰抱起来,刚拍了两下,霍菊从客厅进来。

“你怎么又把孩子抱起来了?”

“他醒了。”

“客人在外面,你让他哭一会儿怎么了?”

“他饿了。”

“才吃多久?”

“两个小时。”

“哪有孩子两个小时吃一次的。”

岑槐低头解衣服扣子。

“他饿不饿,我能感觉到。”

霍菊站在床边。

“你别什么都按自己的来。”

岑槐抬头。

“我不按自己的来,难道按你的来?”

霍菊把脸转到一边。

“你这张嘴,迟早要吃亏。”

小宝哭得更厉害。

岑槐坐到床边喂孩子。

霍菊没有走。

“你表姨还在外面。”

“我知道。”

“你一会儿出来敬杯茶。”

“我不喝酒。”

“谁让你喝酒了,让你端茶。”

“我喂完孩子再说。”

“你别让大家等你。”

岑槐把孩子抱紧。

“妈,我现在没法一边喂孩子一边端茶。”

霍菊嘴角往下压。

“家里来了客人,你就这么躲着?”

岑槐没有抬头。

小宝的哭声慢慢小了。

门外传来何杏的声音。

“嫂子,孩子是不是又哭了?”

霍菊应了一声。

“没事,她在哄。”

“让她出来吃饭吧,孩子给小川抱。”

霍菊看了岑槐一眼。

“听见没有,别把自己当病人。”

她转身走了。

岑槐把扣子扣好,孩子还含着奶睡着。

她刚把孩子放回床上,客厅里又传来一阵笑。

“现在的媳妇坐个月子,跟家里请了个长假一样。”

“可不是嘛,婆婆端水端饭,儿子还得哄着。”

“嫂子你命好,儿媳妇虽然娇,孩子总归是生下来了。”

霍菊没有接话。

岑槐站在卧室门边,手还压在门框上。

她听见陆川低低地说。

“别拿她开玩笑。”

“你看,又护上了。”

“没有。”

“没有你急什么?”

岑槐走进厨房,把青菜端出来。

她的脸洗过了,头发还是乱的。

何杏看着她。

“来来来,坐这儿,别忙了。”

“我把菜端过来。”

“让你婆婆端就行。”

霍菊立刻接住盘子。

“她不端,谁端?”

岑槐坐到桌边。

桌上已经摆了六个人的碗筷,只有她面前没有碗。

她看了陆川一眼。

陆川起身去厨房。

“我给你拿碗。”

霍菊把筷子放到他面前。

“先给客人添汤。”

“她还没吃。”

“你姨他们刚坐下。”

“她也刚坐下。”

“你这是干什么?”

陆川站在那里。

何杏把汤碗往前推了推。

“小川,别为了这个让大家难堪。”

陆川端起汤碗。

“我先给姨盛。”

岑槐低头看着桌面。

小宝在卧室里轻轻哼了一声。

她立刻站起来。

霍菊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让他哭两声。”

“他醒了。”

“你坐着。”

“我得去看。”

“你今天就不能让别人看一会儿?”

陆川把汤碗放下。

“妈,你松手。”

霍菊松开手。

岑槐走进卧室。

孩子已经睁开眼,嘴角往下撇。

她刚抱起来,霍菊站在门口。

“你表姨还没动筷。”

岑槐抱着孩子。

“那就让她先吃。”

霍菊看着她,没再接话。

桌上的汤慢慢凉了。

(未完待续)

02

“你婆婆是不是不让你坐月子?”

岑槐刚把小宝哄睡,何杏已经站在卧室门边。

“她没说不让。”

“没说不让,就是让你干活?”

“家里来了客人。”

“你们家客人还挺金贵。”

何杏往床上看了一眼。

“孩子睡了?”

“睡了。”

“抱出来给我们看看。”

“他刚睡着。”

“孩子多看看人,免得认生。”

“他不认生。”

“你这当妈的,别人说一句你顶一句。”

岑槐把被角往孩子脚边掖了掖。

“表姨,你先出去吃饭吧。”

“我来你家做客,还不能看孩子?”

“可以看,别现在抱。”

何杏脸上的笑没了。

“你婆婆说得没错,你这脾气确实大。”

岑槐直起身。

“我只是说别抱。”

“你声音这么大干什么?”

“孩子刚睡着。”

“他睡不睡跟我有什么关系。”

何杏转身出去。

客厅里立刻传来她的声音。

“嫂子,我算看出来了,她不是身体虚,她是心里不乐意。”

霍菊把碗放到桌上。

“她刚生完,脾气还没顺过来。”

“我生两个孩子,也没这样。”

“你别跟她计较。”

“我计较什么,她又不是我儿媳妇。”

岑槐抱着胳膊站在门后。

陆川在客厅里清了清嗓子。

“姨,少说两句。”

“我说她一句,你就心疼了?”

“她刚生完。”

“刚生完就能让客人站着?”

“她抱着孩子。”

“那孩子不是她一个人的。”

霍菊把筷子一根根摆好。

“行了,先吃饭。”

岑槐没有出去。

小宝在床上动了动,嘴里发出一声咕哝。

她立刻坐回去。

孩子睁开眼,盯着她看了几秒,开始哭。

岑槐抱起来拍背。

“我在。”

“别哭,妈妈在。”

门外又有人敲了两下。

“岑槐,出来端汤。”

“孩子哭了。”

“让他哭,你出来。”

“我抱着他。”

“你把他放床上。”

“他刚醒,放下就哭。”

霍菊推门进来。

“你表姨夫等着喝汤。”

岑槐抱着孩子往后退了一步。

“让陆川端。”

“他在招呼客人。”

“我也在照顾孩子。”

“你是家里的女主人。”

“女主人也得先把孩子哄住。”

霍菊盯着她。

“你今天非要跟我杠是不是?”

“不是。”

“不是你就出去。”

“孩子哭成这样,我出不去。”

霍菊抬手指了一下床。

“放下。”

岑槐没动。

霍菊伸手去接孩子。

小宝刚离开岑槐的胳膊,哭声就变了调。

岑槐一把抱回来。

“别碰他。”

这句话落下,客厅里的人全停了。

霍菊的手悬在半空。

“你跟谁这么说话?”

“孩子一哭就喘,我不想让他哭。”

“我是他奶奶。”

“我知道。”

“你以为我会害他?”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把孩子抱回来。”

霍菊把手放下。

“行,你自己抱。”

“我会抱。”

“那你就抱着,别出来。”

她转身走了。

何杏在客厅里压低声音。

“这还没出月子,家里就让她拿住了。”

霍菊没有回答。

岑槐给小宝喂了几口奶,孩子才安静。

她走到客厅门边。

桌上的菜已经动过了。

陆川给她留了一只空碗,里面没有饭。

她看着那只碗。

“我的饭呢?”

陆川回头。

“我马上给你盛。”

“你刚才不是在招呼客人吗?”

“我这不是要去吗?”

“妈不是让你给姨端汤吗?”

“我端了。”

“那我的饭呢?”

陆川朝厨房走。

霍菊伸手挡住他。

“先给你姨夫添酒。”

“他自己会倒。”

“你怎么今天也跟着闹?”

“我给岑槐盛饭。”

“客人还没吃好。”

“她也没吃。”

何杏把筷子放下。

“小川,你们两口子要是有事,别当着我们的面吵。”

陆川脸一僵。

“没吵。”

“声音都到屋顶了,还没吵?”

岑槐看向霍菊。

“妈,你叫我出来做饭,我出来了。”

“我让你别把客人晾着。”

“我抱孩子也算晾着?”

“你把孩子放下不就行了。”

“你能把他哄住吗?”

“我哄不住,你表姨不会哄吗?”

何杏立刻摆手。

“我可不敢碰,免得又被说。”

“我没说你。”

“你没说我,你刚才说谁?”

“我说别抱孩子。”

“这不就是不让我碰吗?”

“因为他刚睡着。”

“你看,嫂子,她就是嫌我脏。”

岑槐愣了下。

“我没说你脏。”

“你没说,可你就是那个意思。”

“你别把话往那边拐。”

何杏抬高声音。

“我来看看孩子,带了两百块钱,你连个好脸色都不给。”

“钱我没见。”

“在嫂子手里。”

霍菊把桌角的红包拿起来。

“行了,都少说一句。”

“她要是不想让我们看,我们现在走。”

“别走,好不容易来一趟。”

“那你儿媳妇给个准话。”

所有人都看着岑槐。

小宝在她怀里扭了扭。

她低头摸了摸孩子的后脑勺。

“孩子睡了,你们可以看,别抱。”

何杏冷笑。

“行,我看都不抱。”

她重新坐下,抓起筷子。

“这顿饭吃得真有意思。”

岑槐转身进厨房。

陆川跟进去。

“你就不能让一步?”

“我已经让了。”

“姨说看孩子,你让她看就行。”

“她要抱。”

“抱一下怎么了?”

“他刚才哭了。”

“哭两声能怎么样?”

“你们都觉得哭两声没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每次都不是这个意思。”

陆川拿起饭勺。

“你现在说话太难听。”

“你去给客人倒酒吧。”

“我给你盛饭。”

“别盛了,我不吃。”

“你不吃,等下又胃疼。”

“我胃疼的时候,你们谁管过?”

“我管过。”

“你给我买了药。”

“那不是管吗?”

“买药是你怕孩子没人照顾,不是怕我疼。”

陆川把饭勺放下。

“你别把什么都扯到我身上。”

“我现在不扯你,难道扯孩子?”

“你看你又来了。”

“我怎么了?”

“你现在一不高兴就翻旧账。”

“我哪件旧账翻错了?”

陆川没有回答。

霍菊在门外喊。

“小川,客人叫你。”

“来了。”

他出去前回头。

“你别再跟我妈吵。”

岑槐看着他的背影。

“你也别让我一个人扛。”

他停了一下,还是走了。

岑槐把锅里的饭盛出来。

碗底沾着一层锅巴,她用勺子刮了几下。

她端着碗走到客厅。

何杏已经夹走了盘里最后一块排骨。

“这排骨炖得不错。”

霍菊笑着把盘子往她那边推。

“多吃点。”

岑槐坐下,碗里只有白饭和两片青菜。

陆川把一杯水放到她面前。

“先喝点。”

“我不要水。”

“那你吃饭。”

“没菜了。”

“厨房还有鸡蛋。”

“我不想吃鸡蛋。”

霍菊放下筷子。

“你想吃什么,我现在给你做。”

“我没想吃什么。”

“你看看你这个脸。”

“我什么脸?”

“客人还在,你就不能有点笑模样?”

“我刚才在厨房忙了一个多小时。”

“那是你应该做的。”

“谁规定的?”

“这个家。”

“这个家谁说了算?”

霍菊的眼睛一下子冷下来。

陆川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岑槐。”

“我问一句。”

“你别问了。”

“为什么不能问?”

“因为客人还在。”

“客人在,所以我不能问家里的事?”

何杏靠在椅背上。

“嫂子,你这儿媳妇是真不把你放眼里。”

霍菊把脸转向岑槐。

“你吃完饭,跟我进屋。”

岑槐握着筷子。

“现在说不行吗?”

“现在不说。”

“为什么?”

“怕你听见以后,连这顿饭都吃不下。”

这句话落下,桌上没有人动。

陆川看向霍菊。

“妈,什么事?”

“你别插嘴。”

“跟她有什么事?”

“等她吃完再说。”

岑槐的碗里掉进一滴汤。

她抬头看着霍菊。

“是不是跟孩子有关?”

霍菊拿起筷子。

“先吃饭。”

“是不是要把孩子抱走?”

“你胡说什么?”

“那是什么事?”

“你吃完再说。”

“你现在不说,我吃不下。”

霍菊的手顿了一下。

“你表姨他们在这儿,我不想把话说难听。”

何杏伸手去拿纸巾。

“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霍菊拉住她。

“你们吃你们的。”

“这家里有事,我们坐着也不合适。”

“没事,都是小事。”

岑槐盯着她。

“既然是小事,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霍菊没回答。

她把桌边那只红包塞进抽屉。

岑槐看见了。

那只红包下面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露出半截蓝色边角。

陆川也看见了。

“妈,那张纸是什么?”

霍菊立刻把抽屉关上。

“没什么。”

“你藏什么?”

“你们先吃,我们两个晚点再说。”

小宝在卧室里突然大哭。

岑槐放下筷子就往里跑。

她抱起孩子,回头看向客厅。

霍菊站在抽屉旁,手还按在锁扣上。

那张蓝边纸上,印着陆川的名字。

(未完待续)

03

“妈,抽屉里那张纸到底是什么?”

陆川追到厨房门口。

霍菊把抽屉钥匙攥在掌心。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刚才把我的名字压在红包下面。”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你吃你的饭。”

“我吃不下。”

“你吃不下是因为你媳妇给你脸色,不是因为一张纸。”

岑槐抱着孩子走出来。

“你们别在厨房说。”

陆川回头。

“你先坐着。”

“我坐不住。”

“你刚才还没吃几口。”

“你妈说有事跟我谈。”

霍菊把钥匙放进衣袋。

“是有事。”

“现在谈。”

“让客人先走。”

何杏赶紧站起来。

“我们走。”

霍菊按住她的胳膊。

“别走。”

“你们家这情况,我们坐着也不好。”

“没什么大事。”

“没大事你把抽屉锁上干什么?”

霍菊脸色变了。

“你别掺和。”

何杏把手缩回去。

“我不掺和,我带孩子下楼等。”

她拽了小男孩一把。

小男孩还盯着柜子顶上的摇铃。

“我想拿那个。”

“走了。”

“我不走。”

何杏一把把摇铃取下来。

岑槐上前。

“那是孩子的。”

何杏把摇铃塞进小男孩手里。

“回头我给你洗干净。”

“你拿走干什么?”

“孩子喜欢。”

“请你放下。”

“一个摇铃你都舍不得?”

“这是我孩子的。”

何杏把摇铃往桌上一拍。

“行,给你。”

小男孩伸手去抓。

岑槐先一步拿起来。

小男孩哇地哭开。

何杏立刻看向霍菊。

“嫂子,你看她。”

霍菊往前走了一步。

“岑槐,把东西给孩子玩一会儿。”

“不给。”

“你说什么?”

“不给。”

“你别当着客人的面闹。”

“他已经摔过一次了。”

“摔坏了再买。”

“没人买。”

“我买。”

“我不要你买。”

霍菊抬手指着她。

“你别逼我在客人面前说难听话。”

岑槐抱紧孩子,又把摇铃放到身后。

“你想说什么?”

陆川挡在两人中间。

“妈,别吵了。”

“你让开。”

“她刚生完。”

“她刚生完就能这样顶我?”

“这不是顶。”

“不是顶是什么?”

何杏把小男孩拉到身边。

“算了,算了,我们走。”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

“嫂子,你那红包我就不拿了,省得说我们占便宜。”

霍菊赶紧把红包拿出来。

“这是给孩子的。”

“我不要。”

“拿着。”

“你们家今天这顿饭,我吃得心里堵。”

“你别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我撒什么气了?”

何杏把门打开。

“你儿媳妇不待见我们,你还护着她。”

霍菊转头看岑槐。

“你现在满意了?”

岑槐抱着孩子。

“我没有赶她。”

“你没赶,她自己走?”

“她要走就走。”

何杏瞪了她一眼。

“好,你记着。”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下孩子的哭声。

陆川把门反锁。

“你为什么非要拿那个摇铃顶?”

“因为她抢。”

“她只是让孩子玩。”

“她刚才已经摔过。”

“那是孩子不懂事。”

“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管吗?”

“你现在能不能别抓着这个不放?”

“你们全都觉得我抓着不放。”

“你把人弄走了。”

“她自己走的。”

“她是我姨。”

“她来我家拿孩子的东西,还让我别摆脸色。”

“她不是拿,她只是逗孩子。”

“她拿走了。”

陆川看了眼她怀里的摇铃。

“你至于吗?”

“至于。”

霍菊把抽屉钥匙放在桌上。

“行了,别吵摇铃了。”

岑槐盯着钥匙。

“现在谈那张纸。”

霍菊转身去厨房。

“先把孩子放下。”

“孩子要跟着我。”

“你抱着怎么谈?”

“你说你的,我听。”

“你这个样子,我不想说。”

“那就别说。”

陆川捡起钥匙。

“妈,你到底瞒了什么?”

“给我。”

“你先告诉我。”

“你翅膀硬了,连我的抽屉都要翻。”

“我没翻,是你自己露出来的。”

“那张纸跟你没关系。”

“上面有我的名字。”

霍菊伸手去拿钥匙。

陆川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逼我。”

“我逼你什么了?”

“你把钥匙给我。”

“你先说。”

霍菊抿了抿嘴。

“你爸那边留下的房子,要补一笔钱。”

“什么钱?”

“手续的钱。”

“房子不是已经办完了吗?”

“谁告诉你的?”

“你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办完了?”

“你说只差盖章。”

“现在要补。”

“补多少?”

“几万块。”

“几万?”

“八万。”

陆川的手停住。

岑槐看向他。

“八万从哪儿来?”

霍菊没有看她。

“我会想办法。”

“你已经想好办法了。”

“什么办法?”

“不然你不会把纸藏起来。”

霍菊把钥匙抢过去。

“这是我自己的事。”

“房子写谁名字?”

“你问这个干什么?”

“是不是写陆川?”

“房子是你爸留下来的。”

“那就是写你的名字。”

“你管得太多。”

“你让我拿钱补手续,我不能问?”

陆川转过脸。

“妈,你要岑槐拿钱?”

霍菊的嘴角抖了一下。

“我没这么说。”

“你刚才说跟她谈。”

“我想跟她商量。”

“商量什么?”

“她手里不是有存款吗?”

岑槐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你娘家给你的,我又不是不知道。”

“我没告诉你数。”

“你结婚那天,谁帮你收的红包?”

“那是我的钱。”

“我没说不是你的。”

“你刚才要说的就是这个。”

“我只是问问。”

“八万不是问问。”

霍菊把钥匙拍在桌上。

“你们别把我想得那么坏。”

“妈,房子手续为什么要八万?”

“中介那边算的。”

“哪家中介?”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我得知道钱去哪儿。”

“你们年轻人就知道钱去哪儿,老人住哪儿你们想过吗?”

陆川皱着眉。

“你不是住得好好的吗?”

“这房子要是办不下来,我以后住哪儿?”

“你现在住的也是这套。”

“房本没下来,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事?”

“你说的那张纸是什么?”

“补款通知。”

“拿给我看。”

“我已经撕了。”

“刚才明明有。”

“你看错了。”

岑槐看着她。

“纸上有蓝边。”

“通知都是蓝边。”

“你说撕了,为什么钥匙还锁着?”

霍菊不说话。

陆川把钥匙拿起来。

“妈,打开。”

“你这是跟谁学的查账?”

“我不查,钱从哪儿来?”

“你媳妇让你查我?”

“没人让。”

“你们两口子现在一个鼻孔出气。”

岑槐把孩子往肩上挪了挪。

“别扯我。”

“不是你拿着钱不肯帮忙吗?”

“我为什么要帮?”

“你嫁进这个家,孩子也是这个家的。”

“孩子是这个家的,钱也是我自己的。”

“你吃住在这儿,用的哪样不是家里的?”

“我怀孕后买的东西,孩子的东西,月子里的菜,哪样不是我娘家拿钱?”

“你还要算这个?”

“你先算的。”

陆川忽然把钥匙放下。

“妈,你是不是把我身份证拿去办什么了?”

霍菊抬眼。

“没有。”

“我抽屉里少了那张复印件。”

“你自己放哪儿忘了。”

“我没忘。”

“你现在就开始怀疑我了?”

“你说八万,纸上有我名字,身份证复印件也不见了,你让我怎么想?”

“你不信我?”

“我想看纸。”

霍菊转身去开抽屉。

她把最上面的几张票据拿出来,压在胳膊底下。

岑槐看见一张借条从里面滑出半截。

借款人那一栏,写着陆川的名字。

她伸手拿起。

霍菊抢得很快。

“谁让你碰的?”

“这不是房子手续。”

“是我跟别人借的钱。”

“借了多少?”

“你管不着。”

“借款人写陆川。”

“他是我儿子。”

“他知道吗?”

霍菊没有接话。

陆川转过身。

“妈,你借了多少钱?”

“你先别管。”

“是不是八万?”

“不是。”

“那是多少?”

“十六万。”

厨房里的水滴了一声。

陆川站着没动。

岑槐看向他。

“你什么时候借的?”

霍菊立刻接上。

“跟你没关系。”

“他是我丈夫。”

“你们还没分家。”

“借条上写他名字。”

“你别逼他。”

“我问他。”

陆川的喉结动了一下。

“妈,你借十六万干什么?”

“给你爸还账。”

“我爸不是走前都还清了吗?”

“有一笔漏了。”

“什么账?”

“你别问那么细。”

“钱呢?”

霍菊低下头。

“花了。”

“花哪儿?”

“家里用。”

“家里哪里用十六万?”

“你装修房子不用钱?”

“那房子是三年前装修的。”

“你结婚不用钱?”

“婚礼我自己出的。”

“孩子出生不用钱?”

“孩子出生我也出了。”

霍菊抬起脸。

“你现在跟我算这些?”

陆川捏着借条边角。

“借条上的日期是去年。”

岑槐看向他。

“去年你还没结婚。”

“我知道。”

“你知道?”

“我刚看见。”

霍菊把借条往回收。

“那时候你还没结婚,钱是我借的,写你名字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能拿出钱还吗?”

“那也得告诉我。”

“你拿什么还?”

“你现在要拿岑槐的钱还?”

霍菊看向岑槐。

“她有钱。”

岑槐笑了一下。

“你终于说出来了。”

“我只是想让你帮一把。”

“八万变十六万,你还想让我怎么帮?”

“我没说让你拿十六万。”

“你想拿多少?”

霍菊把手放在围裙上擦。

“八万先还上。”

“剩下八万呢?”

“我自己想办法。”

“你拿什么想?”

“你别逼我。”

“今天是你把客人叫来,再让我进厨房,再说晚点跟我谈。”

“你别把这些事混在一起。”

“是你混在一起的。”

陆川把借条放回桌面。

“妈,钱不能拿她的。”

霍菊瞪着他。

“你要我去外面睡?”

“我没说。”

“你不拿钱,我拿什么还?”

“我去借。”

“你去哪里借?”

“我想办法。”

“你一个月挣多少?”

陆川低下头。

“我会想办法。”

“你连孩子的奶粉都要挑便宜的,还想还十六万?”

岑槐抱着孩子,脸一点点冷下来。

“你知道我们买什么奶粉?”

“我看见过。”

“你翻过我的柜子?”

“我只是收拾屋子。”

“你收拾的时候看见了我的钱?”

“我没动。”

“我没说你动。”

“你就是怀疑我。”

“你刚才已经说了。”

陆川把借条折起来。

“妈,这钱我还。”

“你拿什么还?”

“我去找活。”

“你现在这份工作都快保不住了。”

岑槐抬头。

“你工作怎么了?”

陆川看向她。

“没什么。”

霍菊脱口而出。

“他单位要裁人。”

陆川转过身。

“妈。”

“她迟早要知道。”

“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我是你老婆。”

“你刚生完孩子,我不想让你操心。”

“你不想让我操心,所以让你妈来拿我的钱?”

“我没让。”

“那张纸上为什么有我的名字?”

霍菊的脸猛地变了。

她把抽屉里的另一张纸抽出来,塞进围裙口袋。

岑槐看见了上面的几个字。

借款担保人。

她伸手去拦。

霍菊往后一退。

“别碰我。”

“那是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还说没什么。”

“你们先吃,我们两个晚点再说。”

“你又来了。”

岑槐把孩子放到陆川怀里。

“抱好。”

陆川慌忙接住。

她走到霍菊面前。

霍菊攥着那张纸,手背上的青筋露了出来。

“岑槐,你别逼我。”

“你要我签担保?”

“只是走个手续。”

“担保谁?”

霍菊没有回答。

陆川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妈,你是不是拿岑槐的身份信息去办贷款了?”

霍菊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没有。”

她把那张纸撕成两半。

纸片落在厨房地上。

岑槐蹲下去捡起其中一片。

上面还留着一行字。

担保人签字处。

她看向霍菊。

“你已经签了我的名字。”

霍菊的手慢慢垂下。

(未完待续)

04

“那不是我签的。”

岑槐把纸片放在桌上。

“我知道。”

陆川抱着孩子站在旁边。

“妈,你拿她的身份证干什么?”

霍菊坐到椅子上。

“我没有拿。”

“那复印件哪来的?”

“你结婚时留下的。”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

“办户口的时候。”

“办户口没用担保人的身份证。”

“我不懂那些。”

“你不懂,你怎么知道要填担保人?”

霍菊低头抠着围裙边。

“中介让我填的。”

“什么中介?”

“办房子的。”

“房子手续不是补款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不想让你们知道。”

岑槐拉开椅子坐下。

“现在必须知道。”

霍菊看着她。

“你别坐地上,坐床上去。”

“我坐这里。”

“你身体还没好。”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霍菊转过脸。

“你别这样跟我讲话。”

“你先把我的名字签在借款担保上。”

“我没签成。”

“你拿着我的信息去办。”

“我只是填了。”

“填我的名字就是办。”

“中介说只要走个流程。”

“借十六万也是走个流程?”

“钱已经借出来了。”

“借给谁?”

霍菊不出声。

陆川把孩子交给岑槐。

“你抱着,我问。”

“你问吧。”

他把桌上的借条拿起来。

“借款人是我。”

“你爸那边的人催得急。”

“借款人是我,钱却没进我手里。”

“我拿去还了。”

“还给谁?”

“你爸以前欠的人。”

“名字。”

“你非要逼我?”

“我要知道。”

霍菊抬头看他。

“你爸走之前欠了你大舅三万,欠了老周六万,剩下的是家里修屋顶。”

“我爸什么时候欠大舅三万?”

“你小时候。”

“那笔钱不是还了吗?”

“没还清。”

“老周是谁?”

“你不认识。”

“修屋顶花了七万?”

“材料涨价。”

“妈,你拿十六万,不是为了房子。”

霍菊抬手捂住额头。

“我能怎么办?”

“你先告诉我。”

“你爸留下的那些账,我不还,别人天天上门。”

“谁上门了?”

“没人上门。”

“那你说有人催。”

“电话催。”

“谁打的?”

“我删了。”

“你删了就不能查了?”

“你别像审犯人一样。”

岑槐抱着孩子坐在床边。

“你为什么把我填成担保人?”

霍菊看向她。

“因为你有工作。”

“我现在休产假。”

“你单位稳定。”

“你问过我吗?”

“问你你也不会答应。”

“所以你就自己填?”

“我没想着真让你还。”

“那借款合同上的名字怎么办?”

“中介说不会追到你。”

“你信他?”

“我不懂。”

“你不懂,却敢拿我的名字。”

霍菊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只是想把钱借出来。”

“借给谁?”

“你爸的账。”

“你刚才还说修屋顶。”

“都用了。”

“那为什么借款通知上写的是装修款?”

霍菊僵住。

陆川回头看岑槐。

“你看到了?”

“她刚才撕纸的时候我看见了。”

“妈,装修谁的房子?”

霍菊把脸埋进手掌。

“我弟要买房。”

屋里一下子安静。

陆川看着她。

“你借钱给舅舅买房?”

“他差一点首付。”

“他买房,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他说只用几个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会给吗?”

“不会。”

“那你还问什么?”

“你拿我的名字去借。”

“我想着你是我儿子。”

“我不是你的名字。”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能拿我的身份证替你弟弟担保。”

霍菊拍了一下桌子。

“我养你这么大,拿你一个名字怎么了?”

“你养我,我还你钱。”

“你跟我算养育账?”

“是你先把养育账放出来的。”

“我没你这个儿子。”

“那你把借条拿走。”

“你以为我不敢?”

“拿走。”

“你让我拿走,我拿什么还?”

“找舅舅。”

“他刚买房,哪有钱?”

“那是他的事。”

“他是你舅舅。”

“他买房是他自己的事。”

“你怎么变成这样?”

“是你逼的。”

“你媳妇教你的?”

“没人教我。”

“你以前不会这么跟我顶。”

“以前你没拿别人买房的钱压在我头上。”

岑槐把孩子抱紧。

“你们先别吵,孩子醒了。”

小宝睁开眼,嘴角动了两下。

陆川走到床边。

“我来抱。”

“你先把你妈那张纸找出来。”

“我知道。”

“别让她再藏。”

“我不会。”

霍菊站起来。

“你们两口子现在要查我的屋子?”

“只找我的资料。”

“这里是我家。”

“那你把纸拿出来。”

“我撕了。”

“你撕了一半。”

“剩下的我扔了。”

“垃圾在哪?”

霍菊瞪着他。

“你真要把我逼死?”

“没人逼你死。”

“你们就是要逼我出去。”

“没人让你出去。”

“你媳妇刚才说得很清楚,她不想跟我过。”

岑槐抬起头。

“我没说过。”

“你没说,可你心里就是这么想。”

“我想分开住。”

“你看。”

“我说的是分开住,不是把你赶出去。”

“你们有钱买房吗?”

“没有。”

“那你们拿什么分?”

岑槐把孩子的衣角抚平。

“租房。”

霍菊冷笑。

“你刚生完孩子就要搬?”

“我不想让孩子在每天吵架的屋子里睡。”

“这里谁跟你吵?”

“你们刚才不算?”

“那是你挑起来的。”

“从饭桌开始就是我挑的吗?”

“你要是不顶嘴,能闹成这样?”

“我不顶嘴,你是不是就能让我签字?”

霍菊没话了。

陆川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折痕很深的纸。

“妈,这是不是合同?”

霍菊上前抢。

岑槐站起来挡住她。

“先给我看。”

“你让开。”

“这是我的名字。”

“你看了也没用。”

“我必须看。”

陆川把纸展开。

上面有借款金额,借款期限,还有担保人一栏。

担保人的名字歪歪扭扭,像有人照着岑槐的签名描过。

陆川看了很久。

“你找谁签的?”

“中介帮忙。”

“谁写的?”

“我不知道。”

“你说不知道?”

“我就写了名字。”

“你不会写她的名字。”

“我照着身份证写的。”

“你承认了?”

霍菊一下子坐回椅子。

“我不是故意害她。”

“你已经害了。”

“钱还不上才叫害。”

“合同里有她名字就是害。”

“中介说没事。”

“你把中介电话给我。”

“我没有。”

“你怎么没有?”

“换手机了。”

“什么时候换的?”

“前几天。”

“旧手机呢?”

“坏了。”

“你把聊天记录删了?”

霍菊抬头。

“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

岑槐抱着孩子走到门边。

“陆川,别再问了。”

“你不想知道?”

“我想知道,但现在先处理担保。”

“怎么处理?”

“去借款那边说明。”

霍菊立刻站起。

“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

“去了他们就知道担保是假的。”

“本来就是假的。”

“那你们怎么办?”

“取消。”

“取消不了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

“你们想让我要饭?”

“没人让你要饭。”

“钱是我借的。”

“钱不是你弟买房花的?”

霍菊咬住嘴唇。

“他会还。”

“让他写借条。”

“他不会写。”

“那就别让他拿。”

“钱已经给他了。”

“那就让他还。”

“他还不起。”

“所以你拿我老婆的名字去顶?”

霍菊抓起桌上的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她是你老婆,不是外人。”

岑槐看着她。

“我是外人,所以我的名字可以拿去用?”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每次都不是这个意思。”

陆川转身看着岑槐。

“我们搬出去。”

霍菊愣住。

“你说什么?”

“我们搬出去住。”

“你要为了她不要你妈?”

“不是不要。”

“你现在就要走?”

“等她能下床,我们找房子。”

“你们哪来的钱?”

“我去借。”

“你工作都不稳。”

“我会找。”

“孩子谁看?”

“我们自己看。”

“她一个人能看?”

“她不是一个人。”

“你能在家里带孩子?”

“我会学。”

“你学什么?”

“换尿布,冲奶,抱孩子。”

“你以为孩子是个玩具?”

“我知道不是。”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这二十三天都是她在抱。”

霍菊看向岑槐。

“你是不是早就想把我赶走?”

“我想让你别拿我的东西。”

“你连我这个婆婆都不认了?”

“我认你是妈。”

“你还叫得出口?”

“称呼不代表我得签你的借款。”

霍菊坐在那里,眼睛盯着桌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从衣袋里拿出一把小钥匙。

“合同还有一份,在柜子后面。”

陆川伸手接过。

“担保那份?”

“还有借款凭证。”

“钱给谁的凭证?”

“给你舅舅的。”

“拿出来。”

“我不知道他还不还。”

“先拿出来。”

霍菊没有动。

岑槐把孩子放回床上。

孩子刚沾到枕头就哭。

她立刻弯腰抱起。

霍菊看着她熟练地拍背。

“你吃饭了吗?”

岑槐没有回答。

“我问你吃饭了吗?”

“没吃饱。”

“厨房还有饭。”

“我不想吃锅巴。”

霍菊站起来。

“我给你煮面。”

“不用。”

“你刚生完孩子,不能饿着。”

“我不饿。”

“你脸都白了。”

岑槐抱着孩子看她。

“别管我的脸。”

霍菊抿了抿嘴。

“我不是不让你吃。”

“我知道。”

“我就是想着家里有客人。”

“客人已经走了。”

“她们不是坏人。”

“我没说她们坏。”

“那个摇铃,我洗了再给孩子。”

“别给了。”

“我买新的。”

“不用。”

“你非要这样吗?”

“我不想要新的。”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别人别动我孩子的东西。”

霍菊站着,没有再接。

陆川拿起手机。

“我现在给舅舅打电话。”

霍菊一把按住他的手。

“别打。”

“你放开。”

“他在外面忙。”

“他买房不忙,接电话就忙?”

“别把事情闹大。”

“不是我闹大,是你们把我的名字写上去。”

“他会还。”

“让他接电话。”

霍菊手指慢慢松开。

陆川拨了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舅,我妈借给你的钱,是不是用我的名字借的?”

电话那头不知道回了什么。

陆川的脸越来越沉。

“别跟我说过几个月。”

停了一下。

“今天把借条写出来。”

又停了一下。

“你不写,我就去把合同说明白。”

霍菊伸手去抢手机。

“别说了。”

陆川侧身躲开。

“我给你两个小时。”

电话挂断。

屋里只剩下小宝的哭声。

霍菊盯着陆川。

“你满意了?”

“我不满意。”

“你把你舅逼成这样。”

“是你把他惯成这样。”

“他是我弟。”

“他不是我。”

“我拿钱帮他怎么了?”

“你拿我的名字帮他。”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你弟买房不是这个家。”

霍菊看向岑槐。

“你呢,你就一点钱都不肯拿?”

“我不拿。”

“你有钱。”

“那是我生孩子以后留着应急的。”

“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孩子以后生病,房租,吃饭,哪样不要钱?”

“我们家会管。”

“你拿十六万去帮别人买房,却让我相信你会管孩子?”

霍菊张了张嘴。

她没有接话。

陆川把合同折好。

“妈,担保的事我会处理。”

“处理完你们就走?”

“我们会搬出去。”

“你真要走?”

“嗯。”

“你爸要是知道你这样对我。”

“爸不知道这件事。”

“你还拿你爸压我?”

“我只是说他不知道。”

霍菊扶着桌沿。

“我一个人住这里?”

“房子还是你的。”

“你们不住,谁给我交水电?”

“我每月给你。”

“你自己都没钱。”

“我会找工作。”

“孩子谁养?”

“我们养。”

“你们能养好吗?”

“养不好也得我们自己学。”

岑槐抱着孩子坐下。

“搬出去之前,先把合同处理完。”

“好。”

“还要把我的身份证复印件拿回来。”

“我现在找。”

“还有以后不能碰我的存款。”

“好。”

霍菊站在桌边。

“你们真要这么绝?”

岑槐低头看孩子。

小宝的手抓住她衣襟,指头慢慢松开。

“不是绝。”

“那是什么?”

“我不想再在厨房里听别人说我该不该吃饭。”

霍菊的眼眶红了一下。

“我让你们先吃,是因为客人还在。”

“你说我们两个晚点再说。”

“我想等客人走了跟你商量。”

“你想让我拿钱。”

“我想让你帮一把。”

“你没有问我。”

“我知道你不会答应。”

“所以你先把我的名字写上。”

霍菊低下头。

“我错了。”

这句话落下,陆川没有动。

岑槐也没有接。

霍菊抬手揉了揉眼睛。

“我明天跟你们去借款那边。”

“不是明天。”

“今天太晚了。”

“今天先把舅的借条拿回来。”

“他不会现在给。”

“那就等他两个小时。”

“你非要逼他?”

“你也可以不逼。”

“那你们还搬不搬?”

“搬。”

霍菊看向岑槐。

“孩子跟着你们?”

“跟着我们。”

“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会请我妈来帮几天。”

“你妈要是没空呢?”

“我再想办法。”

“你不能把孩子交给外人。”

“我不会把孩子交给你弟。”

霍菊的脸立刻僵住。

陆川闭了闭眼。

“岑槐。”

“我说错了吗?”

“没有。”

霍菊转身走进厨房。

她把锅里剩下的米饭盛到碗里,倒了半勺热水,放到岑槐面前。

“吃两口。”

“我不想吃。”

“你先吃。”

“我吃不下。”

“你刚才说没吃饱。”

岑槐看着那碗泡饭。

“你不是要跟我谈钱吗?”

“钱的事还要谈。”

“那就谈。”

“你先吃。”

“我吃完你又要说客人。”

“客人走了。”

“那你现在说。”

霍菊坐到她对面。

“我弟那笔钱,我会想办法让他写借条。”

“借款担保呢?”

“我跟你去撤。”

“合同里的名字呢?”

“我跟他们说明白。”

“如果他们不认呢?”

“我去找。”

“找不到呢?”

“我卖掉一间小屋。”

陆川抬起头。

“妈,那是你住的地方。”

“卖了就有钱还。”

“不能卖。”

“那你们给我想办法。”

“我们会想。”

“你们搬走以后,不能不管我。”

“我每月给你生活费。”

“你自己都要养孩子。”

“我会算。”

霍菊看向岑槐。

“你别记恨我。”

岑槐拿起勺子,吃了一口泡饭。

“我不记恨。”

“真的?”

“我只是不再把钱放在你能拿到的地方。”

霍菊点了点头。

“也行。”

陆川走到卧室门口,拿起一个旧纸箱。

“这个拿来装孩子的东西。”

霍菊看着他。

“今晚就收?”

“先收一箱。”

“你们急什么?”

“我怕明天又有人来。”

“没人来了。”

“我不知道。”

“你不信我?”

“我信你会说没什么。”

霍菊的脸僵了僵。

岑槐把碗放下。

“陆川,别收太多,孩子还要睡。”

“我知道。”

“摇铃别装。”

“为什么?”

“我不要新的,也不要旧的。”

陆川看着她。

“那就留在这儿。”

霍菊把摇铃拿起来。

“我给孩子放床边。”

岑槐伸手。

“给我。”

霍菊把摇铃递过去。

这一次没有再抢。

岑槐把它放进纸箱最上面。

小宝在她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霍菊端着空碗站起来。

“明天我跟你们去。”

“嗯。”

“今天这顿饭,你没吃好。”

“嗯。”

“我不是故意让你饿着。”

“我知道。”

“你以后想吃什么,跟我讲。”

“我会自己买。”

霍菊看着她。

“你还是不信我。”

“我信你会做饭。”

“那你还不信什么?”

“我信你会照顾孩子。”

“还有呢?”

“我不信你会把别人的事跟我的事分开。”

霍菊握着碗,站了几秒。

“我以后分开。”

岑槐没有回答。

陆川把纸箱推到墙边。

“房子我来找。”

霍菊转身。

“找什么样的?”

“离这里远一点。”

“多远?”

“走路半小时。”

“太远了。”

“远一点好。”

“你妈来帮忙呢?”

“她坐车方便。”

“你们真要走。”

“嗯。”

霍菊看着卧室里那张小床。

“孩子的床留下吧。”

“不要。”

“这里的床是我买的。”

“钱我转给你。”

“我不是要钱。”

“那就一起带走。”

“房子空着也能用。”

“以后你想看孩子,可以提前讲。”

“我去看自己的孙子,还要提前讲?”

“你抱不抱,他哭不哭,都要先问我们。”

“我知道了。”

她把碗放回厨房。

过了一会儿,锅盖又响了一下。

这回没有人去催岑槐端菜。

小宝在她怀里睡沉了。

陆川蹲在纸箱边,拿胶带封住一角。

霍菊从厨房出来,手里捏着那把抽屉钥匙。

“借条的事,明天一起去。”

“好。”

“担保的事,我也跟着。”

“好。”

“你们搬走前,我把你的身份证复印件找出来。”

“今晚找。”

霍菊看着他。

“现在?”

“现在。”

她站了很久,走到柜子后面,蹲下去摸出一个旧布袋。

布袋里有几张纸,还有一张被揉皱的身份证复印件。

岑槐接过来。

自己的名字下面,被人用铅笔画了两道线。

她把复印件折好,放进自己的钱包。

霍菊看着她的动作。

“我没拿原件。”

“我知道。”

“你别把我当贼。”

“我没有。”

“你刚才那个眼神就是。”

“我只是把东西收回来。”

陆川把合同放进纸箱。

“明天去处理。”

霍菊点头。

“明天去。”

岑槐低头摸了摸孩子的耳朵。

“陆川。”

“嗯。”

“房子没找好之前,先别跟你妈说我们哪天搬。”

霍菊的脸动了一下。

“你怕我拦?”

“我怕又有人来。”

“没人会来。”

“你今天也说客人只是来看看。”

霍菊没再开口。

她走到门口,把门栓往下扣了一格。

客厅的灯还亮着,桌上的碗没有收,凉菜边上沾着一片葱叶。

岑槐把孩子抱回床上。

她终于坐下来,慢慢吃完那碗泡饭。

第二天一早,霍菊把借条、合同和那张担保纸装进透明文件袋。

陆川陪她去了借款的地方。

岑槐没有再进厨房。

三天后,舅舅写下了还款凭证。

一周后,担保合同被撤掉。

半个月后,陆川在离家走路半小时的地方租到了一间两室一厅。

搬家那天,霍菊没有拦。

她只把孩子的小床擦干净,放进门口的纸箱里。

岑槐抱着小宝下楼。

霍菊站在楼梯口。

“孩子晚上要是哭,你给我打电话。”

“好。”

“你要是没奶吃,多买点肉。”

“好。”

“屋里那只锅带走。”

“锅不用。”

“带着,搬出去也要做饭。”

岑槐停了一下。

“妈。”

“嗯。”

“以后客人来了,先让他们吃。”

霍菊看着她。

“我知道了。”

陆川拎起纸箱。

“走吧。”

岑槐抱着孩子往楼下走。

霍菊没有再抓她的手腕。

她站在原地,等电梯门合上。

新家不大,厨房也窄。

第一天晚上,小宝在床上哭了两回。

陆川笨手笨脚地换尿布,湿巾撕了三张才找到开口。

岑槐坐在床边看着他。

“你以前连尿布在哪都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你冲奶的水太热。”

“我再凉一会儿。”

“孩子哭了。”

“我抱。”

他把孩子抱起来,肩膀僵得像一块木板。

小宝哭了几声,慢慢安静。

岑槐靠在床头。

“你妈今天打电话了吗?”

“打了。”

“说什么?”

“问孩子睡没睡。”

“你怎么回的?”

“我说睡了。”

“她没说别的?”

“她问我们吃饭没有。”

“你怎么回的?”

“我说吃过了。”

岑槐看向厨房。

“锅里还有饭吗?”

“还有。”

“热一下。”

“你要吃?”

“嗯。”

“我去热。”

陆川把孩子放回小床,转身进了厨房。

岑槐听见锅盖被掀开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碗热饭回来。

“菜没有了。”

“有鸡蛋就行。”

“我煎一个。”

“别煎了,太晚。”

“那你吃泡饭?”

“行。”

他把热水倒进碗里。

岑槐低头吃了两口。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看见霍菊发来的消息。

“锅底别烧干。”

岑槐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陆川抬眼。

“我妈发的?”

“嗯。”

“她说什么?”

“让我们别把锅烧干。”

陆川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她记得锅,记不住别人的名字。”

岑槐吃了口饭。

“她这次记住了。”

“记住什么?”

“担保人不能乱写。”

陆川没有接话。

小宝在小床里动了一下。

他起身过去。

岑槐把碗端稳。

窗外有人关门,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屋里没有客人。

也没有人催她端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