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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密失灵，百年巨变。
来源丨棱镜
作者丨温世君
作为富豪们最隐秘的“保险柜”，无论资金来路黑白，瑞士的银行都大大欢迎。只要能把钱存在这里，就意味着保密和安全。
如今，保险柜也守不住了。
2026年10月，有消息指出，瑞士银行业标杆、扎根164年的瑞银集团正在考虑将总部迁出瑞士。甚至可能通过收购美国的一家银行反向合并，实现迁址。
这并不是突发奇想。
早在2026年上半年，时任英国财政大臣蕾切尔·里夫斯就曾当面游说瑞银董事长将总部迁往伦敦。
瑞士的银行业曾双雄并立。随着2023年3月瑞士信贷倒下后，只剩瑞银一家国际金融巨头。
1
信托失守
大量中国富豪，一度深信瑞士银行的保密神话，俏江南创始人张兰就是其中之一。
2023年6月27日，张兰历时近十年的债务官司最终以败局收场。
债权人追讨的，是她存入瑞士信贷的1.42亿美元，以及用这笔资金建立的家族信托，受益人包括是儿子汪小菲及其后代。
一切要从2013年说起。
这一年，张兰决定把俏江南86.2%的股权卖给欧洲私募巨头CVC。俏江南尽管IPO接连失利，但声势还在，直营门店遍布全国24个城市。
2013年12月至2014年6月，CVC分三次向张兰支付2.87亿美元。拿到钱后，她开始寻找安全的存放地方。
2014年，她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了离岸公司，以公司的名义在瑞士信贷开户，陆续转入1.42亿美元。随后，她又在库克群岛设立了家族信托，把那家离岸公司的股权装入。
钱存在瑞士，账户持有人和家族信托分别在两大离岸金融岛，受益人又是儿子和后代。张兰和这笔钱似乎已切断关联。
法院却不这么认为。
2015年，俏江南被收购后业绩下滑。CVC调查发现销售数据存在人为操纵的痕迹，认为收购价格被抬高了。于是，起诉张兰索赔。
官司辗转新加坡、中国内地和香港，一直打到2023年。早在2015年3月，瑞士信贷就根据法院的指令冻结了账户。
2016年，瑞士信贷又向法院交出了开户、流水等本应保密的资料。原本负责保密的银行，反而提供了关键证据。
资料显示，张兰在成立家族信托后，依然能亲自指示瑞士信贷，向她本人和汪小菲转出3200万美元。
法官据此认定，张兰仍是这些资金的实际受益所有人。层层离岸公司和家族信托，最终没能挡住债权人追债。
2
保密崩塌
瑞士银行的保密时代，为什么会结束？
转折点恰好在张兰转钱到瑞士信贷的2014年。
2014年5月，瑞士信贷承认曾帮助美国富豪逃税，同意支付罚金26亿美元。
这场风暴的“老大哥”是瑞银。
来源：21财经App
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各国政府花巨资救助银行，普通人担心最终要靠纳税买单。
这时，美国政府开始盯上富豪们的海外避税财富，尤其是瑞士银行的秘密账户。
调查发现，瑞士银行家会飞到美国，亲自处理秘密账户事宜。
2008年7月，美国参议院报告指出，仅瑞银就涉及1.9万个未申报的美国客户秘密账户。
突破口是一名曾在瑞银工作的员工。离职后在2007年向美国当局举报了瑞银美国客户秘密账户的运作模式。
随着金融危机加剧，美国社会对海外逃税的愤怒不断积聚，调查不断加码升级。
2009年2月，瑞银同意支付7.8亿美元罚款，交出部分涉嫌逃税的秘密账户信息。美国司法部继续追查，要求交出5.2万个账户。
这无疑触及了瑞士金融业的根基。
根据瑞士1934年就通过的银行法，泄露客户银行账户隐私信息是刑事犯罪。
瑞士政府左右为难：既想保护利润丰厚的金融传统，又无力与美国硬碰硬。
金融危机期间，瑞士政府刚拿出60亿瑞郎援助瑞银，更承受不起银行再次出事。
2009年8月，双方妥协。美国放弃索要5.2万个秘密账户的要求，瑞士则同意协助处理4450个账户信息。
协议在瑞士国内引发轩然大波，直到2010年6月才最终放行。
曾经牢不可破的瑞士银行保密制度，就这样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此后，美国追查越来越严。
2013年，创办于1741年的瑞士最古老私人银行韦格林在美国认罪后关门。2014年，瑞士信贷成为20年来在美国刑事认罪的最大一家银行。
3
巨头出走
接下来，变化越来越快。
金融账户涉税信息自动交换制度成为国际惯例。2018年，瑞士首次与其他国家交换了金融账户信息，涉及200万个账户。
此后，瑞士银行业仍保护客户隐私，但“走偏门”的钱赚不到了。
瑞士过去独特的制度优势逐渐消失，随之褪去的，还有富豪对瑞士银行业那份独有的安全感。
失去保密优势的瑞士银行业，现在的优势在哪里？是更高的投资回报，还是更可靠的风控？
警钟早已响过。
瑞士信贷在接连爆出高管内斗被秘密跟踪、资管业务踩雷供应链金融、对冲基金爆仓巨亏等一系列丑闻后，客户信心不断下降。
2023年，瑞士政府介入，最终由瑞银收购瑞信。百年瑞信就这样隐入尘烟。
如今瑞银考虑迁址，也正是瑞士信贷倒下的后遗症。
瑞银业务遍布全世界，一旦出事，却可能让瑞士纳税人兜底。合并后，瑞银资产规模超过瑞士GDP的1.5倍。
瑞士政府想让瑞银内部消化风险。
2026年9月23日，瑞士联邦议会上院通过新监管方案，要求瑞银总部以核心一级资本覆盖海外子公司股权价值的90%。
比起以往的45%，新标准几乎翻倍。一旦落地，杠杆收缩，瑞银可能要多拿出160亿美元的“本钱”。
曾经靠保密制度吸引全球资金，如今独特优势消失，资本要求却不断提高。
于是，瑞银动了搬家的心思。
这既可能是一次真正的总部迁移，也可能是瑞银与瑞士政府谈判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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