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884年,长安城外的刑场上,数十名女子被押到市集。她们曾被黄巢带入军中,如今却成了唐廷展示胜利的俘虏。围观百姓送来酒水,有人低声劝道:“喝些吧,临死时能少受些苦。”人群中,只有一名女子始终没有伸手。
她不是不怕死,而是不愿意用醉意遮住自己的清醒。几个月前,她们还在黄巢身边;此刻,黄巢的首级已经被送到唐僖宗面前,等待她们的却不是审讯,而是一场带着羞辱意味的问罪。
事情要从黄巢攻入长安说起。
唐僖宗即位时,唐王朝已经病入膏肓。藩镇各自拥兵,宦官控制禁军,地方灾荒频仍,百姓承担的赋税和徭役越来越重。黄巢出身盐商家庭,曾多次参加科举,却始终没有得到功名。仕途无门,加上时局混乱,使他逐渐走上了起兵这条路。
公元875年,黄巢与王仙芝在山东一带起兵。起义军最初聚集的,正是那些没有土地、无力纳税、又被地方官府逼迫的民众。队伍迅速壮大,流动作战,也让各地官军疲于奔命。
黄巢真正改变局势,是在攻入长安之后。
公元880年,黄巢军队渡过淮河,进逼关中。唐僖宗在宦官田令孜陪同下逃往成都,朝廷留下的防线很快崩溃。十二月,黄巢进入长安,自称大齐皇帝。曾经参加科举、想凭文章改变命运的士子,终于坐上了皇帝的位置。
这场胜利来得太快,也埋下了败亡的种子。
黄巢入城时,唐朝官员中有不少人选择投降。起义军也曾宣称,黄王起兵是为了百姓,要求民众安心生活。可长安的财富和人口,很快击穿了军纪。士卒抢掠商铺,杀戮官吏,许多平民也遭到牵连。
史书所记“各出大掠”,并不只是几句冷冰冰的文字。对长安百姓而言,那意味着街市失去秩序,家门无法守住,身份也不能带来安全。起义军原本以反抗苛政为号召,却在占领京城后变成了新的强制力量。
黄巢没有及时追击逃往蜀地的唐僖宗,也没有建立稳定的官僚和财政体系。他清洗唐朝宗室与士大夫,既削弱了旧朝的根基,也断绝了许多可能利用的人才。称帝之后,他拥有了名号,却没有真正控制天下的办法。
唐廷因此获得喘息。
各地节度使奉诏入关,围攻长安。朱温后来投降唐朝,李克用率沙陀军出战,成为黄巢最难对付的对手。长安得而复失,起义军从声势浩大变成四处奔逃,部众也不断离散。
公元884年,黄巢退到狼虎谷,身边只剩少量兵马。面对追兵,他对外甥林言说:“取我的首级献给天子,或许还能换来富贵。”林言没有立即动手,黄巢便拔剑自刎。其后,林言割下黄巢首级,却在途中被沙陀军杀死。
黄巢死后,唐僖宗终于有了出气的机会。皇帝登上大玄楼,面对被押来的黄巢姬妾,厉声问道:“你们出身富贵,受朝廷恩惠,为何要跟随贼人?”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追究罪责,实际更像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训斥。谁也没有想到,一名女子站了出来,答道:“贼兵横行,朝廷百万军队都不能抵挡,陛下还流落蜀地。今日责问我们这些弱女子,那么投降贼人的王公大臣、将军统帅,又该如何论处?”
大玄楼上顿时没有了声音。
这名女子说破的,是唐僖宗最不愿面对的事实:危急关头,皇帝可以逃,官员可以降,军队可以散,普通女子却被要求独自承担所谓忠贞。她们被黄巢掳走,并非主动选择政治立场,更谈不上左右战局。
唐僖宗恼怒之下,下令将这些女子押到市集处死。百姓明白她们的处境,纷纷送来酒水。有人痛哭,有人拼命喝酒,只有那名反问皇帝的女子不饮、不哭,走到刑场时也没有低头。
她的姓名没有留下,话却留在了史书里。唐僖宗赢得了处置俘虏的权力,却没有回答那个问题:当朝廷自身已经无力保护臣民,又凭什么把所有屈辱都归咎于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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