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荒无人烟,南疆中部荒漠的人口密度甚至不足每平方公里1人,为什么还要投入巨大人力物力在这里修路?在流动的沙海中,一条公路又该如何建成、如何长期保住?

塔克拉玛干是我国面积最大的沙漠,约三十五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两个河南省。这里一旦刮起大风,漫天黄沙形成的沙尘暴会吞没沿途的一切,因此它被称为“死亡之海”。然而在这片极不宜居的土地深处,一条横穿沙漠腹地的公路已经建成,成为世人瞩目的工程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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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这条公路,得先从塔克拉玛干的位置说起。它位于新疆塔里木盆地之内,天山、昆仑山、阿尔金山三大山脉将盆地团团围住,外部水汽和水系难以抵达。

再加上复杂的地质原因,这里最终形成了大面积的沙漠。人类在这一地区生活以来,穿越塔克拉玛干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更不用说在其中修路。

既然如此艰难,为什么还要修?首要原因是开发石油。塔里木盆地资源十分丰富,尤其是油气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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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显示,塔里木油田是我国陆上第三大油气田,截至2025年4月,探明油气储量已突破50亿吨。资源深藏在沙漠腹地,没有可靠的道路,勘探、开采和运输都无从谈起,一条穿越沙漠的公路因此显得格外重要。

可是真正动工时,修建者遇到的第一个难题是:修路材料从哪里来?沙漠里最不缺的就是沙子,沙子本来也是常见的筑路材料,但塔克拉玛干的沙子像面粉一样细碎,无法直接用来施工。

如果把更合适的材料从远方运进沙漠,修路成本将高得难以承受,整个工程也就失去了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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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个难题,建设者为塔克拉玛干量身打造了一套新工艺。工人们先把沙子压实,在上面铺一层由合成纤维制成的土工布,再铺上从沙漠边缘戈壁开采来的石料,由此形成坚硬的路基,最后再铺一层沥青路面。

土工布把松散的细沙和石料隔开、托住,让原本无法承重的沙地也能支撑起一条公路。

这种工艺的高明之处,在于充分利用了沙漠及其周边现有的材料。脚下的沙子经过压实成了地基,戈壁上的石料就近开采就能使用,需要从远处运来的东西大大减少,修路成本也随之大幅降低。在“死亡之海”里修路,靠的不仅是投入,更是因地制宜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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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经过五年多的筹备与修建,从轮台到民丰的沙漠公路正式通车。这条公路纵穿塔里木盆地,全长522公里,其中沙漠路段长达446公里,是迄今为止世界上在流动沙漠中修建的最长的等级公路。千百年来难以逾越的大漠,第一次被一条平坦的道路贯穿。

然而,路修通只是开始。公路两侧分布着无数沙丘,最高的超过300米,宛如一座座巨大的金字塔。

它们既是沿途壮观的风景,也是这条公路最大的隐患。这些看似平静的沙丘其实一直在移动,流沙随时可能漫上路面,一点点把道路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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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公路动工之前,就有不少人断言,即便这条路能建成,最终也会被流沙吞没而不复存在。正因如此,修路的同时,防沙工程必须同步展开,而且永远不能停止。可以说,这条公路的寿命,从一开始就取决于人们能否长期管住身边流动的沙子。

在沙丘表面,可以看到一种像棋盘一样贴附着的结构,这就是草方格。它由芦苇和稻草编织而成,外围则是用密密麻麻的芦苇扎成的草栅栏。

这些结构看上去十分质朴,却是中国人首创的防沙装置。有了它们,风吹过沙面的力量被削弱,公路两旁的沙子就不容易流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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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草方格和草栅栏只是单纯的机械防护,本质上是一种被动抵御,随着时间推移终究会被风沙破坏。要让公路长久安全,必须找到更主动的防沙办法。种植植物是公认的有效手段,可新的问题随之而来:在这样一片极度干旱的沙漠里,植物生长所需的水又从哪里来?

塔克拉玛干的干燥程度超出常人想象。据说在这里过夜,最好把鞋子包好,否则只需一个晚上,鞋子就可能因失水而缩水变形。沙漠一带年均降水量不足20毫米,蒸发量却高达3000毫米,炎热与干燥让地表的水分几乎瞬间蒸发,地表水因此极为罕见。

幸运的是,沙漠地下藏着丰富的水资源。根据地质资料,仅公路附近就有约1亿立方米的地下水,相当于6个西湖的水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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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些水水质很差,含有大量盐分,浓度与海水相当,不仅人无法直接饮用,大多数植物也无法利用。有水却用不上,成了绿化路上的一道难关。

破局的关键,是一种名叫柽柳的植物。它看上去平平无奇,却有独特的生存本领:枝叶表面常有许多白色痕迹,那是它把体内多余盐分排出体外留下的。公路边的柽柳虽然并不高大,却已在这里生长了十几年,地下根系可以延伸十几米,把周围的沙子牢牢固定住。

除了柽柳,经过不断筛选和试种,梭梭、胡杨、沙拐枣等耐旱耐盐的植物也加入了防沙队伍,成为沙漠公路的“卫士”。它们不再像草方格那样只是被动阻挡,而是扎根沙地、逐年生长,用活的根系和枝叶主动锁住流沙,让防护体系一年比一年更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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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简易的草方格,也由此摇身一变,成了植物生长的摇篮。在草方格内部,沙与水更容易聚集,在微生物的作用下,沙丘表面逐渐形成一层生物结皮,原本贫瘠的流沙慢慢变得肥沃,植物也能在格子里更好地扎根生长。机械防护与生物防护就这样结合在了一起。

沙地上铺设的一排排黑色软管,是给防护林滴灌供水的管道。每一根水管都紧贴在苗木旁边,像人体的毛细血管一样,把水一点点送到植物根部,是保障植物存活的关键。正是靠着这套系统,那些含盐的地下水才得以被耐盐植物利用起来。

采用滴灌,也是为了尽量不给沙漠生态增加负担。有数据显示,沙漠公路防护林每年耗水量不超过600万立方米,每公顷用水量甚至可以低至2000立方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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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比油还珍贵的沙漠里,这种精打细算的用水方式,让绿化得以长期持续,而不是以透支地下水为代价换取一时的绿色。

为了供水,人们沿着沙漠公路一共打了108口水井。每一座水井房里,都有防护工人长期驻守。

他们的工作和生活几乎只能围绕着这座小房子展开,每天陪伴他们的,只有道路两旁的管网、沙漠植物,以及随时可能到来的沙尘暴。公路能够畅通,离不开这些孤独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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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他们的坚守和悉心照料,经过二十多年的努力,沙漠公路沿线建起了七十多米宽的防护林带,铺设了近两万公里的滴灌水管,两千万株植物在公路两侧茁壮生长。

随着植物而来的还有各种动物,一个独特的生态系统围绕着这条道路逐渐形成,公路也因此真正成为奇迹。

在人口稀少的沙漠修路,并不是浪费。它首先为塔里木丰富的油气资源打开了通道,让深藏地下的能源得以开发;同时,它也在“死亡之海”里探索出一整套筑路、防沙、绿化的方法。路修通了,林子长起来了,这片沙漠的价值才被真正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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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改变的,还有整个塔克拉玛干。

在第一条沙漠公路的基础上,从阿克苏到和田的公路同样穿越沙漠,成为217国道的一部分,全长334公里;从尉犁到且末的第三条沙漠公路,当时也已进入收尾阶段;全长825公里、作为世界首条环沙漠铁路最后一段的和若铁路,也被寄予了不远将来通车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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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工程都建立在第一条沙漠公路积累的经验之上。一条条道路让苍茫的塔克拉玛干不再是难以逾越的天堑,它们最终将融入国家交通网络,把沙漠两端的城市、油田与绿洲连在一起,连接起发展与繁荣,也让南疆与外部世界的距离不断缩短。

站在这条公路的起点眺望茫茫大漠,就会明白,修路是为了资源与发展,而让路长久留存的,从来不是什么神奇力量,而是一株株柔弱的植物、一座座普通的水井房,是一代人为了下一代人,在不起眼的创造和孤独的坚守中,用最朴实的方式,让原本的不可能一点点变成了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