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托关系帮邻居儿子进了国企，他摆酒唯独没叫我，三天后又来求我他摆酒没叫我，三天后又来敲我家门
我住的那栋楼，七层，没电梯，老国企家属院。墙皮掉渣，楼道灯忽明忽暗，但地段好，出门左拐小学右拐菜场。楼上楼下住了二十年，谁家炖肉整栋楼闻着味儿，谁家孩子挨揍全楼听着响。
对门姓周，周德发。跟我同一年进厂，同一个车间待过三年。后来厂子倒了，我托人进了现在的单位搞后勤，他去了私人物流公司开货车。见面点头递烟的交情，谈不上多深，但楼道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二十年的老邻居了。
他儿子叫周凯，去年大专毕业，学的什么机电一体化，找了一年没找着正经工作，在超市理货理了半年，又去快递站分拣了仨月，最后在家蹲着打游戏。周德发急得嘴上起泡，楼道里碰见我，拦着不让走：“老孙，你单位今年还招不招人？”
我单位是国企，后勤岗，活儿不累但名额紧。我喝住他：“你等等，我打听打听。”
我这个人，面软，见不得别人开口求。当年下岗那阵子我也求过人，知道那个滋味。我找了人事的老赵，塞了两瓶酒——不贵，一百多一瓶，纯粹是意思意思——老赵说劳务派遣的名额还剩一个，但得面试走个流程。
我回来跟周德发一说，他差点给我跪下，攥着我手晃了半天：“老孙，凯凯要是能进去，我摆大席请你！”
我说你先别请我，让孩子好好准备面试。面试前那礼拜，周凯他媳妇天天往我家送东西。周一送一兜子苹果，周三送一条鲈鱼，周五直接拎了两瓶酒来，我死活没要，推回去的时候她脸都快贴门框上了：“孙哥，你别嫌少，这就是个心意。”
我说嫂子你拿回去，等孩子真成了再说。
面试过了。周凯这小子别的不行，嘴皮子利索，人也精神，穿个白衬衫往那一站，老赵事后跟我说还行，不是个木的。六月底通知下来，劳务派遣，先干着，一年后考核转正。
周德发全家高兴疯了。他老婆在楼道里碰见我，嗓门大得楼上楼下都能听见：“孙哥！这回真得好好谢你！德发说了，下周日，聚福楼，包间都订好了！”
我说：“客气啥，孩子自己争气。”
周日那天，我上午去菜场买菜，回来在楼道口碰见周德发老婆正往外搬啤酒箱子，一箱一箱码在三轮车上。她看见我，眼神闪了一下，打了个哈哈：“孙哥，买菜啊？”
我说：“嗯，今天菜新鲜。”
她“哦”了一声，蹬着三轮车就走了。
我从上午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下午三点多，我在阳台上抽烟，看见楼下聚福楼送外卖的小哥拎着俩食盒往对门送，又过了会儿，楼下有汽车发动的声音，周德发一家子穿戴整齐出了楼道门，他老婆穿件新裙子，周凯皮鞋锃亮，他老丈人从老家都请来了，一家七八口人，浩浩荡荡往小区门口走。
聚福楼就在小区出门左拐三百米。
那天晚上我跟我媳妇说：“老周家摆酒，没叫我。”
我媳妇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摔：“啥意思？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我说：“可能忘了吧。”
“忘了？你帮这么大忙，他忘得了？”我媳妇气不过，“你信不信，他肯定是觉得你一个后勤的，不值得再请一顿了。孩子进去就行了，用不着你了。”
我没接话，把电视声音调大了。
实话实说，心里不痛快。不痛快不是因为馋那顿饭，我活了五十多岁啥席没吃过。不痛快的是，这事儿办完了，连个正经招呼都不打。我不是非得让人跪下来谢我，但你至少当着我的面说一句“老孙，今天人太多了，回头咱们单聚”也行。啥都没有。他老婆在楼道口碰见我，连“周日有空没”都没问一句，拎着啤酒就走了。
第二天楼道里碰见周德发，他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头是剩菜打包盒。看见我，笑了一下：“老孙，昨晚喝多了，改天咱单喝。”
我说：“行，改天。”
然后各回各家。
我媳妇说你就这么拉倒了？我说不然呢，跟他吵一架？二十年邻居，不值当。
结果三天后，周德发又来敲门了。
那天晚上快九点了，我刚洗完脚准备看个电视剧睡觉，门铃响了。我开门，周德发站在外面，手里这回拎着两瓶五粮液，后头跟着他老婆，他老婆手里端着一盆红烧肉，再后头是周凯，周凯拎着一箱特仑苏。
一家三口堵在我家门口，阵仗大得我往后退了一步。
“老孙……”周德发脸上挂着笑，但那笑看着比哭还难受。
我说进来坐吧。
三口人挤在我家沙发上，他老婆把红烧肉往茶几上一搁，搓着手不说话。周德发吭哧了半天，开口了：“老孙，凯凯那个……那个工作，出了点岔子。”
我拿牙签剔着牙：“啥岔子？面试不是过了吗？”
“过了是过了，”周德发搓大腿，“今天人事那边打电话来，说劳务派遣的合同，要补一个什么……担保人签字。得是正式职工，还得在职满五年，跟被担保人是亲属或者有直接推荐关系的。老赵说，你当初推荐的时候填的就是你，得你去签个字。”
他老婆接话：“孙哥，明天最后一天，不签字名额就作废了。”
我端着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沫子，没吭声。
周德发以为我没听懂，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就是明天你抽个空，去趟人事，签个字就行。不麻烦，我开车送你，来回二十分钟。”
我把茶杯放下，看着他。
“老周，你上周日摆酒，请了多少桌？”
他脸一下子涨红了，张嘴想说，又咽回去了。
他老婆抢着答：“孙哥，是我不对，我寻思着你不是外人，自家人不用客套……”
“嫂子，”我笑了一下，“自家人摆酒不叫自家人？”
她卡住了。
周德发拍了一下大腿：“老孙，这事儿怪我，我猪脑子，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明天你先去把字签了，回头我单请你，聚福楼，就咱俩，点他个八个菜，不醉不归！”
我看着他，想起二十年前在车间里，他帮我扛过一箱零件，想起前年我家水管爆了他光着膀子帮我淘了一下午水，想起他儿子小时候跟在我后头“孙叔孙叔”地叫。
我说：“签字没问题，明天上午九点，你让凯凯来找我，我带他去。”
一家三口愣了两秒，然后他老婆“嗷”一嗓子从沙发上弹起来，那盆红烧肉差点给我扣地上：“孙哥！你就是我亲哥！”
我抬手压了压：“但是老周，有句话我得说前头。”
周德发点头如捣蒜：“你说你说。”
“字我签，忙我帮。但以后你家再有喜事，我不指望你请我吃席，你别在楼道里跟我打马虎眼就行。我又不差你那顿饭，我差的是你把我当回事。”
周德发脸一阵红一阵白，站起来给我鞠了个躬，腰弯得脑袋快磕茶几角上了。他老婆在旁边抹眼泪，说孙哥你是好人，是我们不会办事。周凯站起来小声叫了句“孙叔”，说这工作我一定好好干。
我摆摆手：“行了行了，大晚上的别在我家开表彰大会，赶紧回去。明天九点，别迟到。”
他们走了之后，我媳妇从卧室探出头来：“你真给他们签啊？”
我说签啊，不签那孩子工作就黄了。
“那你还说那些话干啥？”
“我说那些话，就是为了以后他们家再有啥事，能记住先敲我的门，别等用完了才想起来。”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周凯去了人事，把字签了。老赵给我递烟，说老孙你这人仗义，我说仗义个屁，我是面软。
一个月后周凯发了第一笔工资，他爸在我家门口放了一箱啤酒，没敲门，就搁在脚垫上。我开门看见了，朝对门喊了一嗓子：“老周！啤酒我收了啊！”
对门传来一声：“收吧！不请你吃饭，啤酒管够！”
我搬进屋，开了一瓶，坐阳台上喝。楼下聚福楼又在办酒席，鞭炮噼里啪啦响，也不知道是谁家。
我媳妇说：“你听，又有人办酒。”
我说：“办呗，反正这回应该不会叫咱了。”
我媳妇拿抱枕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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