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带着车队兄弟下了西北线。
半个月没睡过一个囫囵觉,车屁股后头全是黄土,哥几个脸冻得发青,嘴里淡得能嚼出沙子来。
可我兴奋。
因为我二弟王磊的烧烤店开张了。
那是我拿他当亲兄弟的二弟。
下岗后没出路,我给他打了十五万启动资金,让他盘下街口那家小门面。
店名叫——兄弟烧烤。
这四个字,还是我跟他拿红漆一笔一划描上去的。
我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
“兄弟们,今天敞开了吃,这可是我二弟王磊亲手烤的,咱自家兄弟开的店,绝对真材实料,味道那叫一个绝,保证你们吃了不烧心。”
老张一听就乐了。
“强哥局气!咱们跑了这半个月的西北线,嘴里都淡出鸟了,今天必须得好好尝尝磊子的手艺。”
旁边一个年轻司机搓着手说:
“强哥,我可是听说磊哥以前在厂里做焊工的时候,业余烤串就是一绝,今天咱们有口福了。”
我拍着胸脯:
“那必须的。走,进去挑个大桌。”
我冲后厨喊:
“磊子,先上两箱冰镇扎啤,再来一百串羊肉,五十串板筋,大腰子一人来两个。今天你哥我带着车队兄弟来给你冲业绩了哈。”
店里炭火很旺。
可王磊从后厨出来时,脸色却不对。
他没笑。
以前我去他家,隔着巷口他都能喊一声“强哥”。
今天,他只是低着头,把盘子往桌上一放。
我还以为他累了。
可串上来后,桌上顿时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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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肉串又小又干,边角烤得发黑,肥油几乎看不见,板筋咬下去像皮筋。
老张看了我一眼,小声说:
“强哥,这……这是别人吃剩的端给咱们了吗?”
小马皱眉:
“怎么分量这么少,还烤糊了?”
另一个兄弟也忍不住:
“是啊,强哥,这肉串干巴巴的,连点油水都没有,这哪是正经羊后腿肉?”
我脸上有点挂不住。
但我还是压住火,给王磊找台阶。
“嗨,磊子刚开店,又要备菜又要烤,估计是太累了,火候没掌握好。没事儿,大家先喝点酒,我再去跟他说说,让他重烤一把。”
我进后厨,看见王磊正站在炉子边抽烟。
我说:
“磊子,怎么回事儿?外面那盘串都烤黑了,肉也小。兄弟们大老远跑完长途来给你捧场,你这手艺今天怎么失准了?要是肉不够,哥现在去隔壁菜市场给你切两条羊腿。”
他猛地抬头。
眼神冷得像刀。
“捧场?大司机,小门小庙伺候不起你们这些大胃王。嫌糊嫌少别吃啊,去街对面大饭店吃鱼去。来我这儿挤兑什么?”
我愣住了。
“磊子,你吃枪药了?我刚跑完西北半个月没合眼,一下车就带人直奔你这儿,你冲我甩什么脸子?”
他把烟头狠狠摁进炭灰里。
“冲你甩脸子?李强,你自己干了什么缺德事自己心里有数。”
我脑子嗡了一下。
“我干什么缺德事儿了?店面装修我前后忙活,你缺什么我没给办!”
王磊冷笑:
“少跟我扯没用的,赶紧回你桌上去,别挡着我做正经客人的生意。”
那一刻,我心里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我没当场翻脸。
外头坐着十几个兄弟,我不能让他们看笑话。
我咬牙说:
“行,你今天累,我不跟你计较。账我照结,给外面的弟兄留点体面。”
我走到前台,对小泥鳅说:
“小泥鳅,今天这桌算上酒水一共多少?”
小泥鳅是王磊新收的小徒弟,瘦得像根竹竿。
他低着头扫了一眼。
“强哥,一共三百六。”
我拿手机扫了前台摆着的那个所谓“内部码”。
“扫过去了,跟你磊哥说一声,少熬夜,心别太浮躁。”
小泥鳅点头:
“哎,知道了,强哥。”
出去后,我还帮王磊圆场。
“兄弟们,磊子今天确实是炉子温控出了故障,这批肉串算砸了。走,强哥带你们去隔壁砂锅粥垫一口,今晚谁都不许饿肚子。”
老张拉住我:
“强哥,算了,都是自家兄弟,别闹得不痛快,咱们换个地儿喝。”
我点点头。
可从那天起,我心里就扎了一根刺。
我想不明白。
我李强到底哪儿对不起王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