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7日上午，厦门，金鸡·国际电影节展对话。
著名导演张艺谋是主嘉宾。台下坐着的，是一群拍一部片子要砸几千万、靠票房回本的人。
主持人把问题递过去，问的是 AI。他停了一下。
“现在手机上有些AI短视频，
观众看不掏钱，
有时候还给你发红包。
那还进电影院吗？”
这句话说完，台下没人接。
一个拍了四十多年电影的人，在台上问了一个最朴素的问题。观众凭什么还买票。
他用了五分钟回答这一个问题，没有绕。
先说 AI 是好东西。“它是非常好的工具。”
再说它让人睡不好。“它让我们整个电影产业面临很大的压力。”
最后是那句被转得最多的话：
“我也不知道，未来，
比如五年十年之后，
当AI做的东西超过我们的时候，
我们怎么办？”
七十六岁，手里攥着《三体》，还在拍片的人，说自己不知道怎么办。
这话不是谦虚。这是这个行当里最清醒的一个人，站在台上承认了一件事。
技术往前走，规则没跟上。
先说说他为什么有资格说这话。
1950年生在西安，1978年考进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
1982年毕业，分到广西电影制片厂。
1984年，他给《一个和八个》《黄土地》做摄影。
《黄土地》那些构图，当年在圈里是炸开的。
1985年拿金鸡奖最佳摄影。
1987年，他在《老井》里演了个农民，拿了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
摄影师拿了影帝，这事放到今天也没几个人做到过。
1988年2月，《红高粱》在柏林捧回金熊。
那是中国电影第一次拿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最高奖。
后来是《菊豆》，是《大红灯笼高高挂》，是《秋菊打官司》。
1992年，《秋菊打官司》在威尼斯拿金狮。
2002年，《英雄》把国产商业大片这条路蹚开了。
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闭幕式，2022年北京冬奥会开闭幕式。
双奥导演，全世界就他一个。
今年2月17日，《惊蛰无声》上映，累计票房13.65亿。
十月，他去釜山，担任第31届釜山国际电影节竞赛单元评审团主席。
一个七十六岁的人，一部刚下映，一部在磨，还接了一堆评审的活。
说白了，他不是站在岸上评价水的人，他自己就在水里。
那他到底在担忧什么。
观众被抢走了。
他注意到，机场、高铁站，大部分人低头刷手机，看的不是电影，是短剧和短视频。
有些 AI 短视频不但不要钱，还给用户发红包。
一张电影票四十块。手机里那些不要钱，还倒给钱。
这个问题他没答，只是又抛了一遍。
门槛被抹平了。
他说 AI 带来一种技术平权，每个普通人都可以是导演、编剧。
“每一个人都可以对世界大声讲出自己心中的那个影像故事。”
这话听着是好事。可对靠这门手艺吃饭的人，是另一回事。
规矩还没立。
他问得很具体。AI 拍的长片，将来送到电影节，电影节收不收。
进了院线，院线放不放。
谁来评判它。
“这个很难回答，很复杂。”
这三条不是空担忧，今年的账已经算出来了。
10月23日，一部叫《三星堆：未来往事》的片子进了院线。
这是国内第一部拿到“龙标”的 AI 全流程院线长片。
全片没有真人演员，角色都是原创数字形象。
博纳的团队做了两年，生成了120多万张底图，成本在千万级。
消息一出，博纳市值从87亿涨到105亿。
然后票房出来了。上映四天，累计122.9万元。排片8331场，上座率0.2%。
场均0.3个人。
也就是说，一场电影，坐了不到半个人。
博纳的半年报里还有两个数字。AI 影视剧业务毛利率96.83%，收入193.23万元，占总营收0.42%。
传统影院和院线业务毛利率是负3.99%。赚钱的那块太小，亏钱的那块太大。
手机那头是另一个世界。
2026年3月，抖音一个月上传了近五万部 AI 短剧。
其中一部叫《斩仙台下》，12个人做了30天，播放量12.4亿。
广州有家公司总结出个“211模式”，20天、10个人、10万算力成本，出一部完整的 AI 漫剧。
东吴证券算过，AI 介入之后，单部电影的制作成本理论上能压到2.5万元。
张艺谋说的压力，就是这些数字。
那问题来了。
这些事，好莱坞没有吗。
有，而且比我们早三年撞上。
2023年5月，美国编剧工会罢工，罢了148天。
同年7月，演员工会跟着停摆，停了118天。
两场罢工，核心议题之一都是 AI。
他们最后没得到一个答案，得到了一份合同。
编剧那份合同里写了三条。
AI 不算编剧。
AI 生成的东西不能当原始素材用，不能拿来压低编剧的署名和报酬。
公司不能要求编剧用 AI，用了必须告知。
演员那份合同写得更细。数字肖像、声音、表演数据归演员本人所有，公司要用，得拿书面同意，还得另付钱。
2026年，两份合同又续了一轮，都签到了2030年。
4月24日，编剧工会以90.38%的票数通过，5月2日生效。
新加的一条是，公司要把编剧的作品授权给第三方训练 AI，必须书面通知工会，工会可以要求谈钱。
6月4日，演员工会以91.42%的票数通过，7月1日生效。
新加的规矩是，制片方要用 AI 演员顶真人角色，得先证明它能带来“显著附加价值”。
一份合同，12项 AI 条款。
所以好莱坞没有的，不是 AI 这个麻烦。他们缺的是那种站在台上说“我也不知道”的处境。好莱坞的导演不用在论坛上问“我们怎么办”，答案不在心里，在纸上。
这话不是替好莱坞吹。他们的片子照样有烂的，他们的罢工照样让几千人半年没开工。
但他们有一张桌子。
技术冲进来的时候，编剧、演员、导演、制片厂，坐下来把边界一条条划清楚。
划不清楚的，先放着，四年后再谈。
我们这边，没有这张桌子。
AI 冲进来，第一个被问的人，是导演。第二个被问的，还是导演。
所以一个七十六岁的人，才会在厦门的台上说，我也不知道。
不过张艺谋自己没停。
《三体》的 AI 小组已经工作半年多，挑的是十几个熟悉新技术、又懂电影流程的《三体》迷，用的是清一色国产平台，他自己的说法是，“中国制造”“中国力量”。
外星飞船怎么呈现，要把上千部科幻电影和游戏的设计梳理一遍，这些活 AI 能帮上大忙。
他自己盯的，还是剧本。
“不管工具如何变化，
饱含真情的故事
始终是创作的核心。”
这话他说了很多年，今年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诗经》里讲，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好莱坞那几张写满条款的合同，就是那块石头。
石头不搬过来，每回技术一动，还是只能靠一个导演站在台上发愁。
一个七十六岁的人，一部一部拍到这个岁数，还在替整个行业问最难的那个问题，这份心思值得敬。
评论区聊聊，AI 真能拍出一部让你掏钱进电影院的片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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