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〇年代,叶剑英站在追悼会场上的次数,比很多人想象中更重。

不是普通出席。

有的场合,他站在台前宣布仪式开始;有的场合,他手里拿着悼词,代表中央送别一位老人;还有一次,悼词原本该由他读,最后却被他递到了周恩来手中。

这几张悼词纸,放在那个年代,分量很沉。

一九七一年六月十九日,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礼堂,叶剑英主持谢觉哉追悼会。

谢觉哉是“延安五老”之一,早年参加革命,新中国成立后担任过内务部长、最高人民法院院长等职。那一天,叶剑英不是以诗友身份来送一位老人,而是以中央军委副主席、中央政治局委员身份站在会场前。

哀乐响起。

他宣布仪式开始。

这不是一个热闹时代里的普通葬礼。林彪事件前夕,中央高层的气氛已经紧绷。谢觉哉这样的党内元老离去,留下的不只是一个空座位。

第一个名字,是谢觉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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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更大的场面来了。

一九七二年一月十日,陈毅追悼会在八宝山举行。原来的安排,是李德生主持,叶剑英致悼词,参加人员和规格都有限。

可毛主席临时决定参加。

会场的分量一下变了。

叶剑英手里的悼词,不能再按原安排读下去。他走到周恩来身旁,把稿纸递过去。周总理接了稿子,站到陈毅遗像前。

他读得很慢。

不足六百字的悼词,周总理两度哽咽。毛主席在陈毅骨灰盒前深深三鞠躬,还对陈毅子女说,陈毅对中国革命和世界革命是有贡献、立了大功劳的,这已经做了结论。

叶剑英没有读那篇悼词。

可这个“没有读”,恰恰说明他看懂了场合。

第二个绕不开的名字,是陈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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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二年四月二十一日,曾山追悼会在北京举行,汪东兴主持,叶剑英致悼词。

曾山是老革命,参加过土地革命战争,后来长期在财经、交通、内务系统工作。叶剑英在悼词里回顾他几十年革命经历,把这个名字放回党史脉络里。

到了同年十二月十四日,又是一个老资格人物。

邓子恢追悼会举行,纪登奎主持,叶剑英致悼词。邓子恢早年参加革命,做过中共中央农村工作部部长、国务院副总理,是党内长期从事农村工作的老干部。

悼词纸上写的是履历。

会场里听到的,是一个时代的回声。

第三、第四个名字,是曾山和邓子恢。

一九七四年一月,叶剑英又一次站到主持位置上。

送别的是开国大将王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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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树声一九二七年参加黄麻起义,后来成为红四方面军重要将领,新中国成立后任国防部副部长、军事科学院第二政治委员等职。一月七日,他在北京逝世,终年六十九岁。

追悼会在八宝山举行。

王树声遗像悬挂在礼堂里,骨灰盒上覆盖着军旗。叶剑英主持,徐向前致悼词。

这不是陌生人之间的礼节。王树声长期在军队系统工作,军事科学院又与叶剑英多有交集。叶剑英宣布仪式开始时,台下坐着许多从战场走来的老同志。

第五个名字,是王树声。

同年四月二十三日,傅作义追悼会在北京举行。

这一场由周恩来主持,叶剑英致悼词。

傅作义不是共产党老干部出身。他曾是国民党方面高级将领,北平和平解放中起过重要作用。新中国成立后,他担任水利部长等职务。

叶剑英与傅作义的交集也不浅。北平和平解放后,叶剑英曾任北平军事管制委员会主任、北平市市长。一个从战场对峙走到新政权建设里的起义将领,最终由叶剑英代表中央致悼词,这本身就是历史转弯处的一幕。

第六个名字,是傅作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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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四年十一月,张云逸逝世。

他是开国大将,百色起义、红七军、新四军、华东和中南工作,都有他的身影。追悼会由叶剑英主持,邓小平致悼词。

同年十二月七日,滕代远追悼会也在北京举行,叶剑英主持,邓小平致悼词。滕代远曾参与平江起义,长期从事军队和铁路工作,也是党内资历很深的老同志。

这两场,悼词不是叶剑英读。

他站在主持位置上。

第七、第八个名字,是张云逸和滕代远。

一九七五年四月七日,董必武追悼大会在北京举行。

王洪文主持,叶剑英致悼词。

董必武是中共一大代表,也是“延安五老”之一。新中国成立后,他在政法、人大、国家领导岗位上工作多年。叶剑英在悼词中说,董必武“真正做到了一辈子做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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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很短。

分量很重。

第九个名字,是董必武。

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康生追悼大会举行,王洪文主持,叶剑英致悼词。

这一场后来最让人感到时代反差。因为康生身后的历史评价,后来发生重大变化。那天会场上使用的是当时的正式悼词;往后,历史又把许多账重新摊开。

这就是七十年代复杂的地方。

同一张悼词纸,在不同年代看,颜色并不一样。

第十个名字,是康生。

一九七八年八月十二日,罗瑞卿追悼大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叶剑英主持,邓小平致悼词。

罗瑞卿曾任公安部长、国务院副总理、中央军委秘书长、总参谋长。遭受迫害后,重新出来工作,后来因病去世。追悼会放在人民大会堂,本身已经说明了政治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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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剑英站在会场前。

这一回,送别的不只是老战友,也是一个被重新安放进历史位置的人。

第十一个名字,是罗瑞卿。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人民大会堂又一次举行追悼大会。

这一次,是彭德怀、陶铸两个人。

叶剑英主持大会,邓小平为彭德怀致悼词,陈云为陶铸致悼词。此前,十一届三中全会刚刚闭幕。全党工作重心开始转向现代化建设,许多冤案错案也开始被重新处理。

彭德怀的骨灰盒前,站着当年的老帅。

陶铸的名字,也重新回到正式评价中。

这场追悼会,不只是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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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更像一扇门打开了。

第十二、第十三个名字,是彭德怀和陶铸。

把这些名字排在一起,叶剑英在七十年代主持或致悼词送别的人,就不只是“谁去世了”这么简单。

谢觉哉、曾山、邓子恢、董必武,是党内元老。

王树声、张云逸、彭德怀、罗瑞卿,是军中重将。

傅作义,是起义将领。

陶铸和康生,则把那个年代的复杂性直接摆到了桌面上。

叶剑英后来自己也走进了追悼会场。

一九八六年十月二十九日,人民大会堂中央大厅,中共中央为叶剑英举行追悼大会。邓小平主持,胡耀邦致悼词。

这一次,叶剑英不再站在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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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乐声里,台前的人换了,遗像前的人也换了。

那只曾经接过、递出、放下悼词的手,终于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