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是中国历史上一位个性鲜明的皇帝,他与许多臣子都能善始,却难以善终。

雍正登基后,十分倚仗年羹尧,让全国各地的官员都去请教他怎么做官。这无异于纵容年羹尧结党营私,默许官员们阿附权臣。

当时雍正觉得年羹尧很棒,就鼓动全国官员都去写诗赞颂,写得好有赏,写得不好有罪。

钱名世是康熙四十二年的探花,年羹尧出事时,钱名世是翰林院侍读(从四品,有属官)。他能有这官职,不能说没有吹捧年羹尧、引起雍正注意的因素。

除此之外,钱名世跟年羹尧是乡试同年,颇有交情。

钱名世赞颂年羹尧的诗,有两句特别有名:“分陕旌旗周召伯,从天鼓角汉将军。”“钟鼎名勒山河誓,番藏宜刊第二碑。”

这两句诗在年羹尧受宠时不算什么,年羹尧落难时,却犯了雍正的忌讳:钱名世诗里的周召伯,虽符合年羹尧川陕总督的职务,却又暗含周公、召公当初摄政治国的典故;还有那句“第二碑”,“第一碑”是雍正争储时的强劲对手胤禵因功立下。

其实曾经歌颂过年羹尧的大臣不少,但像钱名世这样没眼力见的,少之又少。人家歌颂年羹尧,都会把皇帝雍正带上,如“帝德如天被化外”、“尧天舜地封名将”;偏偏钱名世就一个劲地猛吹年羹尧,生怕年羹尧不够功高震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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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羹尧案发后,雍正对钱名世的初步处理是革职还乡永不叙用。能保住命,还不错,钱名世心里想。但很快他就会知道,什么叫身败名裂,什么叫人活着就已经遗臭万年。

原本刑部给出的处理建议是“绞立决”,雍正觉得这样的处置太过草草,远远不够。

雍正朱笔亲批,用草书释放内心情感:“钱名世实文人败类之尤,名教罪人之首也。朕在藩邸,其劣迹即稍有闻之。朕实不知其所读何书,所养何性。朕即以文词为国法,赐以“名教罪人”四字匾额,示人臣之炯戒。”

雍正要求钱名世带着“名教罪人”的匾额归乡,带回去还不能藏起来,就挂在家族大堂里,不准摘下,地方官初一、十五都要去检查。

钱名世扛着“名教罪人”的匾额出京时,雍正特地举行了一个欢送仪式:上千名官员送行,近五百人写诗骂他,围观看热闹的老百姓也有数万。

近五百首诗,合编成一本诗集,叫《名教罪人诗》,由官府刊印发放全国各地。雍正只让九卿大学士以下官员写诗骂钱名世,不过军机处的几个大臣也写了。

雍正没有写诗骂钱名世,但把大臣骂钱名世的诗都收上来一首首看了。

有个叫吴孝登的翰林院检讨,不知是认为钱名世罪不至此、独自坚守心中道义,还是跟钱名世关系匪浅,竟写诗安慰钱名世,“莫道薏苡存心田,明月五湖好垂钓”。

雍正本来压下去的怒火一下又涌上来了,下诏将吴孝登发配到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经历种种,钱名世归乡四年后离世。终年70岁,也算高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