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女子四十三岁还是黄花大闺女,和四十六岁男相亲两天后,叹她以前白活
陈敏仪把相亲照片扣在办公桌上那会儿,正赶上年中报表扎堆。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个名字和电话,是楼下行政部刘姐塞给她的。刘姐说这人四十六,离过婚,没孩子,在南山那边开了间修空调的铺子,人实在。陈敏仪嗯了一声,把照片往文件夹底下一夹,接着对账去了。
她在福田一家电子公司做财务主管,四十三岁,湖南人,来深圳快二十年。龙华那套小两居是她自己供的,车是前年换的,十几万的代步车,里程表刚过两万。日子不算阔,但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花着不心虚。她妈在电话里从来不问这些,只问一句,那个事有眉目没有。陈敏仪每回都说在忙,挂了电话继续看报表。
答应见面是刘姐磨了第三回。刘姐说你也别太挑了,人家虽然修空调,但手艺好,接的都是写字楼的活,一年下来不比坐办公室的少。陈敏仪说我不是挑,我是没那个心思。刘姐说你就当去吃顿饭,不行我以后再不提。陈敏仪想了想,说行。
约在周六中午,香蜜湖那边一家客家菜馆。陈敏仪到的时候,那人已经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了。穿一件洗得挺干净的灰蓝色工装衬衫,头发理得短,鬓角有些白的,手搁在桌面上,指甲剪得齐整,指节上有老茧,但没油污。他见她走过来,站起来把椅子往外挪了挪,没伸手,也没盯着她打量,说陈小姐吧,坐。
桌上摆了一壶茶,两碟小菜。他把菜单推过来,说我不知道你口味,你先点,我什么都吃。陈敏仪翻菜单的时候,他起身去跟服务员说了句话,回来坐下。过了一会儿,服务员端了杯温水搁在陈敏仪面前,把他面前的茶换走了。他说,我看你刚才进门的时候按了一下胃,想着你可能不喝浓茶。
陈敏仪愣了一下。她胃确实不好,早上出门前赶报表忘了吃早饭,路上胃就有点拧着。但这个动作她自己都没留意,这人看见了。
吃饭的时候话不多。他问她做财务是不是天天跟数字打交道,她说差不多。他问她周末一般干什么,她说收拾屋子,买菜做饭,偶尔去爬塘朗山。他说他也爬,不过都是早上五点半去,赶在铺子开门之前。陈敏仪说你起那么早。他说习惯了,以前在老家种地的时候,天不亮就下田,改不了。
说完这句他笑了一下,眼角纹路挤在一块,有点憨。陈敏仪没接话,低头夹菜。她想起这些年相过的那些亲,有的一坐下就问她房子买在哪儿月供多少,有的全程吹自己认识谁谁谁,还有一个吃完饭掏出手机让她看自己炒股赚了多少。眼前这个人,聊的是种地和爬山的时辰。
吃完他抢着结了账。陈敏仪说我来吧,他说不用,下回你再请。下回。这话说得轻,陈敏仪也没往心里去,出了门各自散了。
第二天是周日,陈敏仪在家洗床单。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他。他说陈小姐,昨天听你说阳台那个晾衣架有点晃,我车上有工具,正好在附近,要不我过去给你紧一下。陈敏仪说不用麻烦,我找物业就行。他说物业周末不上班,就两分钟的事。
他来了,拎着个工具箱,进门先换鞋,把自己的鞋摆到鞋架最下层。晾衣架是螺丝松了,他拧紧之后又蹲下来把两个底座都检查了一遍,说这个型号的膨胀螺丝短了,时间长了还得松,回头他带两个长的来换。陈敏仪说不用不用,他说顺手的事。
弄完他站起来,看见她厨房台面上摊着一堆没择的菜,说你要做饭啊。陈敏仪说随便弄点。他说那你忙,我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那个螺丝我下周末给你带过来,你到时候在家吧。陈敏仪说在。
门关上之后,她站在厨房里发了会儿呆。水龙头还开着,水哗哗地淌,她忘了关。
后来刘姐问她怎么样。陈敏仪说就那样吧,话不多。刘姐说那不正好,你也不爱说话,俩闷葫芦凑一块儿,省得吵。陈敏仪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但那个周末她确实没出门。周六上午他把螺丝送来了,换完之后没急着走,问她有没有需要搬的重东西。陈敏仪说没有。他说那行,我走了。走到楼道口又站住了,说陈小姐,我下周三要去罗湖那边修个中央空调,中午能路过你们公司楼下,你要是方便,我给你带份肠粉。陈敏仪说不用麻烦了。他说不麻烦,我自己也要吃。
周三中午他真来了,拎着两份肠粉,一份加蛋一份不加。他说不知道你吃不吃辣,酱料分开放的。陈敏仪接过来,塑料盒烫手,隔着袋子都能感觉到热气。她站在公司楼下的大堂里,旁边是进进出出的同事,有人看了她一眼。她没管。
那天晚上回去,她把肠粉的盒子洗了晾在窗台上。盒子是普通的白色发泡餐盒,洗完了也没什么用,她就是顺手洗了。
她妈打电话来的时候,她说妈,那个事,可能有个眉目了。她妈在电话那头停了好几秒,说你说什么。陈敏仪说没什么,就是有个人,还在看。她妈说多大,干什么的,哪里人。陈敏仪一一说了。她妈听完沉默了一阵,说修空调的,那能挣几个钱。陈敏仪说够花就行。她妈说你可想好了,别又跟以前一样,处两天说不合适。陈敏仪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以前那些相亲对象,她妈每一个都问挣多少钱房子多大,她每一个都答不上来,因为根本没问到那一步就散了。这回她答上来了,可她妈还是不满意。她忽然觉得有点累,又有点好笑。四十三了,头一回因为一个修空调的被她妈念叨。
周末他约她去他铺子里看看。铺子在南山一个老小区的临街一楼,不大,二十来平,墙上挂满了扳手钳子,架子上的零件盒子码得整整齐齐,每个盒子上用记号笔写了型号。地上蹲着个半拆的空调外机,旁边搁着一杯没喝完的茶。他给她搬了个塑料凳,说地方小,你别嫌弃。陈敏仪说挺好的,比我想的干净。
他给她看账本,一个小学生用的那种田字格本,一笔一笔记得工工整整,几月几日哪个小区哪一户修了什么收了多少,字虽不好看但每一笔都清楚。他说他离婚六年了,前妻嫌他闷,跟一个跑长途货运的走了。孩子没有。他说这些的时候没叹气,也没骂谁,就跟说今天修了几台空调一样平常。
陈敏仪听着,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她想起自己二十几岁的时候也处过一个对象,厂里搞宣传的,会写诗,后来跟隔壁车间的姑娘好了,跟她说你太闷了。那以后她就没再处过。不是不想,是怕了。怕人家说她闷,怕处到一半又散了,怕来怕去,就过了四十。
他见她没说话,以为她不高兴了,补了一句,说这些事都过去了,我现在就想把铺子守好,日子过稳当就行。陈敏仪说我没不高兴。她说这话的时候嗓子有点紧,清了清才接着说,我也是个闷人,你不嫌就行。他笑了一下,说闷点好,闷点踏实。
那天下午她在铺子里坐了两个多钟头。他修那台外机,她就在旁边看,偶尔递个螺丝刀。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头碰着她的手,糙得很,但没缩回去。她也没缩。
走的时候他送她到公交站。车来了,她上车刷卡,回头看见他还站在站牌底下,手揣在裤兜里,风吹得他那件工装衬衫鼓起来,人显得瘦。她隔着车窗朝他摆了一下手。他也摆了一下。
车开出去两站,她手机响了,他发来一条消息:到家说一声。
就四个字。陈敏仪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窗外的深南大道堵成一条红尾巴的长龙,车里有人打电话有人在刷视频,她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二十年的石头,好像松了一点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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