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杜特尔特偏偏挑了一个很敏感的时间离开菲律宾,11月6日到8日她人在香港。
11月9日菲律宾参议院的弹劾法庭就要恢复审理她的案件,而且接下来轮到辩方提交证据、安排证人出庭。
也就是说,莎拉结束香港行程后,几乎没有什么缓冲时间,第二天就得重新面对决定自己政治前途的弹劾程序,更巧的是,她去的地方还是香港。
这个地方对杜特尔特一家有着很特殊的意味,去年3月11日莎拉的父亲、菲律宾前总统杜特尔特也是结束香港行程后返回马尼拉。
当天上午9点20分左右,他乘坐的航班落地,菲律宾警方已经在那里等着,几个小时后,杜特尔特被控制,随后被送上前往欧洲的飞机。
3月12日国际刑事法院确认杜特尔特已经被移交到海牙羁押,父亲从香港回来后直接被抓,女儿一年多以后又在自己官司缠身的时候飞去香港。
这种安排想不引起议论都很难,但如果只把莎拉这次行程理解成“胆子大”,其实还没有看清她现在最麻烦的地方,她不是不知道风险,而是不能表现得害怕风险。
菲律宾副总统办公室11月6日公布消息时,把很多细节说得很清楚,莎拉此次在香港停留三天,要参加一些活动,其中包括菲律宾当地社区组织的活动。
旅行费用全部自己承担,不使用政府资金、政府资源和政府设施,连出境手续也专门交代了。
11月3日奎松市地区法院第98分庭批准她出境,总统府随后也签发了相应的旅行许可,这些细节为什么要一个个摆出来?
因为现在的莎拉已经不是想走就走,今年9月奎松市法院曾因严重威胁案向她签发逮捕令。
案件与她之前针对总统小马科斯、第一夫人丽莎·马科斯以及时任众议长马丁·罗穆亚尔德斯的言论有关。
莎拉随后办理保释,所以这次出国必须先经过法院允许,换成普通政治人物,这时候少跑几趟国外也没什么,莎拉不一样,她真正盯着的是2028年。
只要她还准备争夺菲律宾总统职位,就不能因为弹劾案一来,整个人突然从政治活动中消失,香港恰恰又是一个她不能轻易放弃的地方。
香港长期生活着规模很大的菲律宾人群体,其中相当一部分从事家庭佣工等工作。
菲律宾官方去年的资料显示,当地菲律宾社区大约有23万人,其中绝大多数是外来劳工。
对菲律宾政客来说,这不仅是一个海外劳工群体,也是一个必须长期经营的政治群体,菲律宾人外出工作,不只是个人谋生的问题。
大量海外劳工常年向国内汇款,菲律宾统计部门公布的数据中,仅去年4月至9月。
海外菲律宾劳工汇回国内的现金、随身带回资金以及实物折算,合计就超过2400亿比索。
这些人和菲律宾国内的家庭有很深的联系,也会参与菲律宾选举,所以菲律宾政治人物去香港见当地菲律宾人,一点也不奇怪,真正有意思的是时间。
弹劾审判都快重新开庭了,莎拉仍然不愿意取消这趟行程,对她来说,这里面有一笔很现实的政治账。
如果现在所有公开活动全部停掉,每天只剩下律师、法院、证据和弹劾案,外界很快就会形成一种印象,莎拉已经被困住了。
所以支持她的人会问,她是不是撑不住了?原本准备观望的人也会想,她是不是已经没有能力继续为2028年做准备?政治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有时候事实还没有发生,印象已经先形成了,弹劾结果还没出来,如果莎拉自己先表现得像一个已经失去政治行动能力的人,那她等于提前把主动权交了出去。
所以她越是官司缠身,越需要继续露面,该见的人照样见,该参加的活动继续参加,该去的地方还是去,香港行程本身,就是在告诉外界,我还是副总统,我仍然能够正常活动,弹劾没有把我困在马尼拉。
但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这种姿态在政治上可以理解,但莎拉面对的并不是一次普通的争议。
弹劾如果最后走到对她不利的结果,她丢掉的可能不仅仅是副总统职位,还可能影响她以后继续担任公职的资格。
她最看重的2028年总统选举,也可能直接失去意义,这才是她现在真正输不起的地方,偏偏杜特尔特家族已经吃过一次大亏。
去年3月老杜特尔特前往香港期间,也参加了菲律宾社区的相关活动,回国以后,他刚下飞机就被菲律宾执法部门控制。
当时围绕抓捕是否合法,菲律宾国内吵得非常厉害,菲律宾早在2019年就已经正式退出《罗马规约》,所以杜特尔特阵营一直质疑国际刑事法院对他的管辖。
国际刑事法院给出的理由则是,它调查的行为发生在菲律宾退出《罗马规约》以前,所以退出并不能抹掉之前已经产生的管辖问题。
ICC后来公开的信息显示,针对杜特尔特的逮捕令于去年3月7日签发,涉及其禁毒行动期间涉嫌发生的危害人类罪。
可国际刑事法院有逮捕令是一回事,能不能在菲律宾把人抓到,又是另一回事,真正改变局面的,是马尼拉当时选择配合。
小马科斯政府的说法是,菲律宾虽然已经退出ICC,但仍然是国际刑警组织成员。
菲律宾司法部后来也明确表示,相关逮捕令经国际刑警渠道送达,菲律宾警方随后在马尼拉机场实施抓捕,从法律程序上,小马科斯政府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从政治结果上看,事情就简单得多了,杜特尔特被带走,杜特尔特家族失去了最有分量的那个人。
之前还曾联手赢得2022年总统大选的小马科斯和莎拉,也早就从盟友变成了对手,杜特尔特人在海牙以后,莎拉身上的压力只会更重。
以前很多事情还有父亲站在前面,现在她自己已经成了这个家族最重要的政治人物,这也是为什么她不能轻易示弱,但不能示弱,不等于风险不存在。
莎拉现在面临的麻烦甚至比父亲当时更复杂,杜特尔特被捕时已经是卸任总统。
莎拉现在仍然坐在副总统的位置上,直接牵涉菲律宾最高层权力斗争,并且又被很多人视为2028年总统选举的重要潜在人选。
真要直接处理一个现任副总统,政治代价当然比处理一个卸任总统大得多,莎拉大概也看到了这一点。
只要弹劾程序还没有走完,只要自己仍然拥有副总统身份,只要支持她的政治力量还在,小马科斯阵营就很难像处理普通政治人物一样处理她。
可这并不代表她可以轻视弹劾案,11月9日恢复的审理已经进入非常关键的阶段。
按照菲律宾媒体公布的安排,辩方接下来要开始拿出自己的证据和证人,11月9日至13日都会安排庭审,后续审理甚至可能延续到12月。
莎拉却一直在两个战场之间来回跑,一个战场在参议院,她要想办法保住自己的副总统职位。
另一个战场已经提前摆到了2028年,她需要继续维持支持者、海外菲律宾人群体以及杜特尔特家族的政治基本盘。
只顾前一个,可能保住眼前,却把未来的声势耗掉,只顾后一个,又可能还没等到2028年,政治资格就先出了问题。
所以香港这三天看着只是一次普通行程,背后其实压着莎拉现在最难做的一道选择,尤其是她父亲的经历就摆在眼前。
去年3月11日,杜特尔特也是从香港返回马尼拉,那一天之前,他仍然是菲律宾最有影响力的政治人物之一,支持者众多,杜特尔特家族在南部更有深厚基础。
几个小时之后,局面完全变了,如今莎拉还能继续出国,还能参加菲律宾社区活动,还能按照自己的计划为2028年布局。
11月8日她从香港行程中抽身,11月9日弹劾法庭的大门重新打开,她接下来要面对的,已经不是一次海外活动能不能顺利结束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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