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海远是在专案组召开第一次会议的那一天死的。他没有死在办案的路上,也没有死在审讯室里,而是死在了自己家里,喝了一瓶酒之后,因为心梗走了。欧阳煦到现在都不知道,那瓶酒是被人换过的,至于换酒的人是被谁派去的,他就更想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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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煦管章海远叫师父,章海远也是这世上和他最亲的人,在欧阳煦的身边,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让他叫一声亲人的人了。东乐庄园的税务案成立了专案组,章海远挑头当了组长,会才刚刚开了一场,人就没了。这个时间点挑得太准了,准到让人后背发凉,对方显然一直盯着专案组的动静,就连他哪一天开会,都算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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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令的人,是程天豹。东乐庄园一被查,他就把“处理”章海远的活儿,交给了周海洋。周海洋没有亲自动手,他让手下的强礼彪,去把章海远要喝的那瓶酒调了包,新换上的那一瓶里,掺了能让血变稠的药。几口酒下肚,心脏就扛不住了,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场突发的心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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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平安没有放过这条线,他顺藤摸瓜,查到了强礼彪,又跑去问周海洋,认不认得这个人。周海洋摇着头,说从来没有见过。可是严平安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安排人,把强礼彪弄出了春江市。人一走,线就断了,严平安手里攥着的那一点线索,一下子成了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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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不是周海洋在这几集里撒下的唯一一个谎。后来,李阿红又找上了他,当面问他,李光宗是怎么死的,是不是和他有关。周海洋回答得很干脆,说这件事和他不沾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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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却正好相反。当初在海岛上,周海洋在最后的关头调转了枪口,倒向了严平安和欧阳煦,李光宗这才掉进海里,送了命。这一点,周海洋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也清楚另外一件事,李阿红要是知道了,他活不过第二天。所以,他只能咬死了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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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李阿红,这个女人身上的拧巴劲儿,比谁都重。你说她心里有李光宗吧?可是当初把李光宗扔在海岛上,让他和刘炳仁拼个你死我活的,偏偏就是她。李光宗欠下了三十万的债,她一分钱都没有替他还过。反过来,女儿林如意被人绑了,对方一开口要三十万,她二话不说,就拿出了五十万。同样是三十万,在她这里,分量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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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等到李光宗真的死了,她又整天把自己锁在李光宗住过的那间屋子里,一个人掉着眼泪,嘴上还念叨着,要替他讨一个公道。把人推出去的是她,人没了以后哭得最凶的,也是她。听说这个女人这辈子,只哭过两回,一回是为了李光宗,一回是为了林如意。林如意看不懂她这个妈,其实换了谁,都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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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阿红和周海洋之间,其实还压着一笔谁也没有算明白的账。李光宗的死,算在了周海洋的头上;可是周海洋这辈子最大的坎,又是李阿红给的。当年,她把周海洋骗上海岛去印假票,周海洋因此背上了案底,港澳通行证办不下来,香港去不成,老婆江晓红也就找不着了。两个人都欠着对方,又都不知道对方欠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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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程天豹给周海洋出了一个主意,想要往上走,就从林如意的身上下手。周海洋听进去了,他娶了林如意。在他的眼里,这个姑娘,就是通往香港的一张船票。李阿红这辈子最舍不得的,就是这个女儿,可是女儿偏偏嫁给了她最该防着的人,这一刀扎得比什么都疼,她自己却还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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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洋这个人,现在每说一句假话,身后的路就要塌下去一截。骗李阿红,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命;骗严平安,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两次撒谎,一次搭进去的是李光宗,一次搭进去的是章海远。他以为,只要把嘴闭严了,就能接着往前走,可是这样的路,走得越远,就越不可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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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难受的,还是欧阳煦。师父没了,他还在满世界地找凶手,可是那个派人换酒的人,曾经和他一起蹚过海岛上的那一趟浑水,算得上是过命的兄弟。从周海洋点头接下程天豹那个活儿,又亲手把强礼彪打发出城的那一天起,两个人就已经站到了两头,只是欧阳煦,一点都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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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李阿红和周海洋放在一起来看,这两个人其实是一路的,都习惯把身边的人,当成能够拿来交换的筹码。李光宗是李阿红的筹码,林如意是周海洋的筹码,章海远挡了路,就成了要被清掉的那一个。区别在于,李阿红至少还会为李光宗哭上一场,周海洋到现在,却看不出有半点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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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包不住火,李阿红想替李光宗报仇,严平安又盯上了强礼彪,这两条线,早晚会在周海洋的身上碰头。估计等到了那一天,他骗过的人,会一起找上门来。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周海洋现在靠着谎话撑起来的这一切,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还回去,就看这一天,来得快不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