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绩(约188年-219年),字公纪,吴郡吴县(今江苏苏州)人。父亲陆康,东汉末年任庐江(今安徽庐江西南)太守。陆绩六岁时,在九江(袁术时据淮南,九江郡治寿春,今安徽寿县一带)拜见袁术。袁术拿出橘子招待他,陆绩悄悄在怀里藏了三只;告辞跪拜的时候,橘子掉落在地上。袁术说:“陆郎做客,怎么还藏橘子?”陆绩跪下回答:“想带回家送给母亲。”袁术十分惊奇。
这个“怀橘遗亲”故事,后来被编入《二十四孝》,一千年来,一提起陆绩,人们就条件反射式的,只想着那三只橘子,想着他的孝心,却把他的才华遗忘得一干二净。
橘外之识
孙策在吴地的时候,张昭、张纮、秦松是座上贵宾,一起议论天下动荡,应当依靠武力平定。陆绩年纪小,坐在末座,远远高声说道:“从前管仲辅佐齐桓公,多次会盟诸侯,安定天下,不曾大动干戈。孔子说:远方之人不归附,就修文德教化,让他们主动前来。如今在座诸位不讲求以德安抚人心,只推崇武力。我虽然年幼无知,心里实在不认同。”张昭等人十分惊异。一桌江东最强大脑,讨论的是“怎么打赢”;末座那个孩子,问的是“不打能不能安”。他搬出管仲、搬出孔子,却不是背书院里的死书,小小年纪就在想天下该用什么法子收拢。这分明是一个政论家的开场白。
橘外之学
陆绩相貌魁梧,学识广博,天文、历法、算术,全都广泛研读。他的朋友圈质量很高。虞翻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庞统是荆州名士,年纪都比他大,都和陆绩交好。孙权掌权之后,征召他做奏曹掾(州府属官,掌章奏文书),因为他为人刚直,旁人有所忌惮,后来外放他担任郁林(今广西玉林)太守,加偏将军,配士兵两千人。
当时的郁林可谓蛮荒之地,气候湿热、土地贫瘠,更要命的是,瘴疠肆虐、毒虫成群,生存环境极为恶劣。陆绩本身腿脚有残疾,本心向往文史学问,带兵打仗并不是他的志向。陆绩可不是普通官员,而是一个钻研欲望极强的思想家、科学家,虽然身在军中,依旧没有停止著书,绘制《浑天图》,注解《周易》,阐释《太玄》,这些著作都流传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
橘外之见
长期过度操劳加之水土不服,极大地损害了他的健康,身体每况愈下。他提前预知自己离世的日子,写下遗言:“大汉志士吴郡陆绩,自幼熟读诗书,长大钻研礼易,奉命南行,身染重病,命数到此,可悲永别!”又预言:“我离世之后六十年,天下将会重新统一,可惜我看不到了。”三十二岁英年早逝。自其卒年(约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到太康元年(280年)西晋灭吴,前后六十一年。这史书里传奇的一笔,大致吻合。
行文至此,得把两桩公案说清楚。
怀橘遗亲的故事在正史《三国志》中确有记载,是真实史料;但后世《二十四孝》不断美化渲染,很多人误以为他一生只懂孝。而演义《三国演义》“舌战群儒”里诸葛亮嘲讽陆绩“怀橘”,属于小说虚构,不是史实。
至于那个流传甚广的“廉石压舱”故事,说陆绩归乡时行李太轻,只好搬来一块大石头镇船。故事很美好,但很遗憾《三国志》本传没有记载。最早见于南宋范成大《吴郡志》,属于后世流传的佳话,是后人对陆绩清廉形象的补充塑造,不可当作三国同期史料。
陈寿在《三国志》中这样评价:陆绩之于扬玄,是仲尼之左丘明,老聃之严周矣;以瑚琏之器,而作守南越,不亦贼夫人欤!译成白话便是:他注《太玄》,好比左丘明为《春秋》作传、庄周承老子之学;本是庙堂栋梁,却打发去守岭南边郡,岂不是糟蹋了人才!可见,当时人们对陆绩的遭遇多么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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