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代：感化二远哥|乔巴|代哥|加代|周南|涛哥|马三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3年8月，深圳的暑气正盛。罗湖的马路被太阳烤得发亮，骑楼底下挤着躲荫的人，店铺门口的落地风扇摇着头，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加代担任广义商会名誉副会长，已经一个来月。

广义商会在罗湖一栋写字楼的八层，走廊铺着深色地毯，墙上挂着一排排合影。会长是朗文涛，往下是几位副会长，再往下是理事和会员，做贸易的、做地产的、做酒店的、做科技的，开会时能坐满一整间会议室。加代的名头挂在副会长之后，前面添了“名誉”两个字，不掌具体事务，位置却摆在那里，进出的人都敬他三分。

这一个月里，他和商会里的理事、各位老总，还有会长、副会长相处得十分融洽。谁家遇上大小事情，只要通知到他，他必定到场，从没有推脱的时候。开业要去，乔迁要去，老人做寿要去，孩子结婚也要去。有时候一天赶两场，从罗湖到蛇口，车堵在半路上，他也不催，到了地方先拱手，再落座，酒杯端起来，话不多，事情却办得妥帖。

在众人眼里，加代为人仗义，在外面路子也广。经过朗文涛这件事，大家都清楚，加代本事很大，把清远的陈志辉妥善摆平了。那件事在商会里传了很久，说法各不相同，落点却是一致的：朗文涛摆不平的人，加代摆平了；朗文涛不便出面的场合，加代去了，而且办得干净，没留下尾巴。

所以商会的理事和成员都愿意和他结交，时常会打电话给他。

“喂，加代啊，我是万发物业的李哥，你晚上有空吗？咱们一起吃顿饭，喝点酒。”

电话多半在下午来。加代坐在表行后面的小办公室里，桌上摊着账本，手边一只白瓷茶杯，大哥大立在桌角，响起来像半块砖头在震。他接起来，先听对面报名字，再笑一声，说晚上看时间。挂了电话，他把名字记在一张纸上，谁先约的，谁后约的，心里排着次序。

从这之后，每天都有十来通电话打给加代。这些人心里各有盘算。

“朗文涛的事一出，大家都知道加代有能耐。大伙都想着，要是能和加代交好，以后在深圳有人为难自己、找自己麻烦，直接找加代帮忙就行。”

每个人都打着这样的主意，加代并不反感。他也有自己的考量：能进入广义商会，不管是理事还是副会长，随便挑出来一位，身家都在千万以上。相处好了，日后遇事可以一起商量对策，获得资金扶持，或是拿到有用的信息，这才是加代看重的地方。钱他见过，场面他也见过，缺的是能坐在一张桌子上说话的人。

那阵子深圳的生意做得快，楼一天比一天高，路一天比一天宽，人心也跟着浮。今天还在酒桌上称兄道弟，明天就可能为了一个铺面翻脸。商会里这些人，面上客客气气，底下各有各的算盘。加代看得明白，也不点破，谁来请，他就去，谁有事，他就到，人情一笔一笔攒着，不急着用。

没过多久，麻烦事找上门。有一位老板的场子被人砸了，对方放话，限他三天拿出三百万，不然就要收拾他。

那位老板在商会里也算有头脸，平日出门前呼后拥，说话声音不小。事情找上来那天，他先是不信，托人打听，打听了半圈，电话越打越少，接的人越来越客气，客气里带着躲。到第二天，他才看清自身的渺小，分清谁能得罪、谁得罪不起。在对方眼里，他如同蝼蚁，可以被随意拿捏。

第三天，他坐在办公室里，烟灰缸满了，窗帘拉着一半，电话放在桌上，谁打来都先看号码。最后有人出手帮他摆平了这件事，而他只能对着对方低头服软。事情过去以后，他在商会里再提起那三天，只说了一句：钱是小事，脸是大事。

加代听说这件事，没有多说。他在深圳这些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一个人站得高，不代表站得稳；真遇上更硬的手，才知道自己脚下是砖还是沙。他把茶杯里的水续上，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低头继续翻账本。

这天，朗文涛牵头组织了一场广义商会内部的小型聚餐，属于私人性质，到场的一共十七八个人，其中一半是女士。地方在商会附近一家老酒楼，包间的墙上挂着山水画，两张圆桌拼在一处，窗子推开半扇，风扇转到最大档，吹得桌布边角一直抖。

加代大多都认识，只有两三位是新入会的，他并不熟悉。朗文涛在一旁帮忙引荐，其余的人加代早已熟识。介绍到谁，谁就起身递名片，加代双手接了，看一眼名字和头衔，再抬头把人记住。新入会的两位年纪不大，说话客气，敬酒时杯子压得很低。

到场的人里，有金峰科技有限公司的老板，姓刘，大家都叫他刘总，本名刘立远。他四十上下，穿一件浅色衬衫，袖口扣得整齐，话不多。别人敬酒，他就举杯，杯沿沾一下嘴唇便放下。没人清楚他的底细，不知道他背后有多大的能量。就连广义商会会长朗文涛也不了解，只知道他是一位实力不错的企业家。

众人围坐一圈，会上一起商议后续的规划，看好哪些项目，要怎么把生意做大做强，整场讨论气氛不错。有人说关外的地，有人说电子元器件，有人说要往内地铺渠道。说到热闹处，几个人抢着开口，杯子碰得叮当响。加代多数时候在听，偶尔补一句，把偏掉的话头拉回来。

会议结束时，朗文涛开口提议：“大家先别走，晚上找个地方放松一下，一起吃顿饭，喝点酒。”

这个提议得到所有人赞同，没人提前离开。

加代说道：“那咱们去深海国际酒店吧，我在那里还有储值卡。”

朗文涛应声：“也行。”

旁边其他成员也纷纷附和，既然加代安排，那就跟着他走。有人已经起身拿包，有人打电话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就在大家准备出门的时候，刘立远抬手拦住众人。

“涛哥，不如都去我新开的酒店吧，大家过去尝尝，中餐西餐都有。”

朗文涛想了想：“也好，那就去你那里。”

在场的成员互相看了看，在哪吃饭都是消费，不如顺势捧一捧刘立远的场。有人笑着说他新店开张，正该去热闹热闹；也有人心里明白，这种场合捧的不是菜，是人。大家商量妥当，准备动身。加代态度随和，没有异议。

“那就麻烦你了，远哥。”

“没事，没事。”

众人聊完下楼，分坐六辆车，前往刘立远位于罗湖的新店。车队沿着大路往东，两边是新起的楼，脚手架还没拆，广告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这是一间新开的酒店，众人都没来过。整栋楼一共三层，占地面积超过三千平。进门之后，装修风格精致高档，地面是大理石，灯从顶上垂下来，光落在铜色的扶手上。

刘立远走到里面，和孙经理打了招呼。

“孙经理，这些都是我的朋友，都是企业老总，见识广，不用安排一楼，也不用进包厢，直接带到二楼吃西餐，让大家尝尝，顺便帮我们提点意见。”

酒店一楼做中餐，二楼是西餐区，三楼是独立包厢。孙经理为人机灵，立刻上前招呼。

“各位领导、各位老总、各位企业家，咱们直接上二楼，今天安排西餐。”

众人听完，跟着上楼。楼梯铺着厚地毯，脚步踩上去没有声音。西餐区域都是散台，没有包厢，一张桌子能坐四五个人。孙经理特意安排了四张桌子，十七八个人分开落座。桌上的餐具摆得整齐，刀叉反着光，服务员把菜单递到每个人手里。

不多时，牛排、红酒、法式鹅肝、各式海鲜陆续端上桌。铁板还带着热气，红酒倒进高脚杯，颜色压得很深。有人举着杯子拍照，有人低头研究菜单上的洋文，笑声从这一桌传到那一桌。

刘立远也坐在席间，给自己倒上一杯红酒，举杯起身。

“今天大家赏光来我这里，大家放开吃，菜品哪里不合心意，尽管提意见。”

众人应声，刘立远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倒上一杯，转向朗文涛。

“涛哥，我敬你一杯。”

朗文涛心里很看重加代，觉得他年轻有为，帮自己解决了大麻烦，有意帮加代引荐。

“立远，这位是加代，本事不小，三十多岁，人在罗湖。以后你在外边遇上难处，他能帮你一把。”

刘立远看向加代，淡淡开口：“涛哥，你也知道，我不和社会上的人打交道，不愿意结交这一类人。”

一句话说出口，朗文涛脸上挂不住，脸色涨得通红。他举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放下，喉咙里像卡了一口酒。好在加代正在另一边和旁人闲谈，没有听见这番话。刘立远说的也是真心话，并不是刻意不给面子。他向来不和圈子里的人来往，就算觉得一个人不错，一旦知道对方混社会，便不会再深交。

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冷。朗文涛咳嗽一声，把话岔到菜上，说这牛排煎得不错。刘立远也不再多言，坐回去切自己盘里的肉，刀叉落下去，很轻。

加代那一桌正说到表行的生意，有人问起东门最近的铺租，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数，众人都笑。他并不知道另一桌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朗文涛替他说了话，又被人当众挡了回来。

这时餐厅里还有不少客人，新店还没有正式开业，二楼西餐厅已经接近满座。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对客人，低声说话，杯子里晃着红酒。服务员端着盘子在桌间穿行，鞋跟敲在地毯边缘，声音很轻。

隔了两张桌的位置，坐着六个人，四男两女。靠过道坐着的那个男人叫周南，三十来岁，头发抹了发胶，衬衫领口敞着，脖子上挂一条粗链子。他在关外一带跟着人看场子，身边这几个兄弟平日都听他的，脾气急，火气上来不分场合。这天他带着兄弟进城吃饭，听说罗湖新开了家西餐厅，特意过来尝个新鲜。

周南左手拿刀，右手拿叉，费劲切着牛排，半天切不开。刀刃在盘子上来回刮，发出细碎的响声，肉却纹丝不动。他本就脾气急躁，当即火了，猛地站起身。

“服务员！”

服务员快步走上前：“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这是什么东西？能吃吗？根本切不动！”

“先生，我给您换一副刀叉试试吧。”

“这不是刀叉的问题！把你们经理叫过来！”

服务员见安抚不住，转身去找孙经理。她走得很快，绕过两张桌子，在楼梯口追上人，低声说了几句。孙经理穿着整齐的工装走了过来，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脸上还挂着笑。

“您好先生，我是这里的经理，有问题您可以和我说。”

“你看看你们这个牛排，里面全是生的，怎么吃？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先生，这个红色的汁水是肌红蛋白，对身体没有害处。”

“我现在吃了肚子不舒服，很难受。这件事你必须给我解决，要么带我去医院检查，要么给我两万块钱，我就不再追究，自己去医院。”

“兄弟，店里没有这样的规矩。”

“你解决不了就把你们老板喊来，我懒得跟你说。我肚子难受，赶紧叫老板过来！”

男人的女朋友在一旁拉了拉他：“南哥，你别这样，咱们就是吃顿饭。”

“你懂什么，这里消费不低，咱们六个人吃下来将近两千块，我就是要拿捏他们，逼老板出来。”

他说话时并不压低声音，周围几桌都听见了。有人放下刀叉，有人侧过身去看，服务员站在一旁，手垂在身侧，不敢插话。孙经理脸上的笑还挂着，眼里已经没了笑意。

孙经理回去之后，刘立远、加代、朗文涛一桌人都看见了，低声议论。

“看样子是来讹钱的。”

“像是地痞。”

朗文涛开口：“别搭理他，直接报警处理，不用理会。”

刘立远站起身：“涛哥，我过去看看，你们先用餐，我处理完马上回来。”

刘立远跟着孙经理走到那桌。他走得不快，手插在裤袋里，脸上没有火气。

“您好先生，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有什么事和我说。”

“你就是老板？我吃了你们的牛排，现在肚子难受。想把事情了结，拿两万块给我，这事就算翻篇，我以后不来了。”

“先生，店里没有这样的规矩。实在不行，这一单我给您免单，欢迎您下次再来。”

“这不是免单的事！我肚子难受。要不是看你们装修不错，我早就把桌子掀了，你信不信？赶紧拿钱，不然我把你店砸了！”

刘立远还想再说几句，男人眼神一狠，抓起桌上大号的陶瓷西餐盘，狠狠摔在地上。

“啪！”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整个西餐厅，所有客人都转头望过来。盘子在地上碎成几片，碎片滑出去，撞到桌腿才停下。有人低声惊呼，有人站起来往门口看，服务员退到墙边。餐厅里一瞬间静得能听见冰块在杯子里化开的声音。

朗文涛一抬手。

“走，咱们过去看看。”

刘立远并不想把事情闹大，转头吩咐孙经理。

“去财务拿两万块钱。”

孙经理急道：“老板，这就是地痞无赖！”

“去吧，去拿钱。这事咱们也有责任，下次客人点餐，一定要问清楚想要几分熟。”

“老板，确实是我的疏忽。”

“别说了，快去取。”

这边孙经理刚转身准备去拿钱，身后忽然走来一人。他穿着酒红色西装，梳着大背头，面容俊朗，像明星一样显眼。餐厅的灯落在他的肩线上，一路上有客人抬头看他，他却谁也没看，径直走到这张桌子旁边。

刘立远看见来人：“加代。”

加代开口：“老哥，怎么回事，他们不肯走？”

刘立远：“加代，你先别管，我来处理，你到旁边坐。”

加代没有坐。他站在桌边，垂眼看了看地上碎掉的盘子，又看向对面的男人。

加代看向对面的男人：“听说是吃不习惯？”

周南抬眼：“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加代：“我也不认识你。吃不习惯下次就别来，能吃就把账结了，赶紧离开。”

周南：“哥们儿，你是干什么的？”

加代：“你不用管我是谁。我数三下，再不离开，我就动手了。”

加代身上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目光锐利，不靠左帅、马三这些兄弟，单凭自身气势就能压住对方。他说话不高，语速也不快，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周南身后几个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把手从桌上收了回去。

周南梗着脖子：“我是来吃饭的，我就不走，你能怎么样？你还敢打我？”

加代瞥见桌上一碗猪肉炖粉条——是这桌人从一楼中餐叫上来的，装在一只厚实的大瓷碗里，汤汁还冒着热气。碗沿上挂着一层油，粉条在汤里沉着。他抬手抄起瓷碗，朝着周南的脸直接泼了上去。

热汤泼出去的一瞬，周南只来得及偏一下头。汤汁顺着他的额头、眼角、下巴往下淌，粉条挂在领口上。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叫。一碗热汤泼完，加代又拿着碗沿，狠狠砸在周南的头上。周南当场头破血流，直接跌坐在地上，捂着脑袋惨叫。

“哎呀，别打了，别打了！”

周南身边三个同伴猛地站起身：“什么意思？你怎么动手打人？”

加代看向他们：“你们也赶紧滚！”

几人还想往前凑，加代抬手一抖西装外套，腰间露出一把带五星标识的手枪，在场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型号。

枪别在腰侧，黑色的枪身贴着衬衫，五星标识很清楚。加代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将手停在枪旁。

那几个人瞬间慌了：“哥，我们错了，是我们有眼无珠，不和你计较，我们走，我们走！”

声音一下子软了，其中一个弯腰去扶周南，另一个往后退，撞在椅子上，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一声响。

周南被同伴搀扶着起身，往门口走。血从额头流到眉毛，他用手背抹了一把，抹得半张脸都是红的。

加代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开口：“把单买了，还有摔碎盘子的钱，一并结清。”

周南低声应道：“知道了，哥。”

几人扶着周南下楼离开。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着几声压低的争执，很快就远了。

加代转头看向刘立远：“远哥，不好意思，把你的盘子碗都弄坏了。”

“没事，加代，我还得谢谢你。走，回去咱们接着喝酒。”

回到席间，朗文涛十分得意，对着众人说道：“看见了吗，这是我兄弟加代。我早就说加代本事大，你们之前还不信，这回亲眼见到了吧。”

众人纷纷举杯，有人附和，有人笑，说今晚这顿饭吃得值。加代没有多说什么，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坐下继续吃。刘立远也坐回来，给朗文涛添了酒，刚才的事像没发生过一样。

众人继续同桌饮酒。当晚宴席散去，加代和刘立远各自回去，谁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当是赶走了几个地痞，没过两个小时就抛到脑后。

可周南背后是有靠山的。他的大哥名叫崔大志，不在罗湖，在当时深圳偏一些的龙岗，开着一家夜总会，背地里做着违禁生意，手下有四五十号兄弟。

那家夜总会开在一条不算宽的街上，门脸做得花哨，霓虹灯从傍晚亮到天亮。门口站着两个看场的，里面一层是舞池，二层是包厢，走廊尽头有一扇常关着的门，进出的都是熟客。崔大志平日坐在二层的办公室里，桌上摆着茶具和账本，来的人先敲门，进去以后说话都压着嗓子。

周南简单包扎好伤口，从医院出来，和同伴咬牙说道：“我不能白白挨打，这事没完。”

他头上缠着纱布，纱布边缘渗出一点红，走路时还得扶着墙。同伴劝他先回去歇一晚，他摆手，拦了一辆车，直奔龙岗。

一行人回到夜总会，崔大志看见他头上的伤：“怎么搞的，让人打了？”

“哥，我被人打了。”

“怎么没提我的名号？”

“事发突然，来不及说。”

“是被执勤的人打了？”

“当时一下就给我打懵了，我没看清对方来路，只记得地方，是罗湖新开的一家西餐厅，名字好像叫圣诞夜西餐厅。”

崔大志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比周南年长，脸上一道浅疤从眉骨划到颧骨，说话慢，眼睛却不慢。

崔大志沉吟片刻：“阿sir咱们不能去找，也没法索赔。人是在饭店里挨的打，咱们就找这家饭店讨说法，在他店里出事，他脱不了干系。”

“哥，那咱们去找他们？”

崔大志：“肯定要去。不过咱们过去不打不砸，自有办法。明天我带上兄弟们跟你一起过去。”

另一边，加代和刘立远都没料到对方会来报复。

第二天下午一点多，正是西餐厅的客流高峰。西餐和中餐不同，中餐高峰在十一点多，下午一两点才是西餐厅最热闹的时候，附近不少企业老总、高管都来这里用餐。门口的停车位排到了马路边，玻璃门开开合合，服务员端着盘子来回走。

崔大志亲自带队，周南跟在一旁，一共四十多人，分乘十二三台车，浩浩荡荡停在酒店、西餐厅门口。车队占了半条街，车门一开，人陆陆续续下来，穿得花花绿绿，站在门口抽烟，也不急着进。

崔大志叮嘱手下：“都听好了，进去不许砸东西，不许主动惹事。里面客人一走，空位空出来，立刻上去占座。”

手下应声：“明白，哥。”

没过多久，有客人结账离开，这群人立刻涌进店里，一人占一张桌子。不到一小时，一楼中餐区全部被占满。店里一楼准备了免费小吃，虾片、水果罐头、酸梅汁、果汁饮料，都放在自助台自取。

这些人拿着小盆，装满满一盆虾片、罐头，往桌上一放，就占住位置。小盆堆得冒尖，虾片碎屑掉在桌布上，果汁杯并排摆开，谁也不再动筷子。

服务员拿着菜单上前：“您好先生，需要点些什么吗？”

“不用了，这些够吃。”

“请问还有同行的朋友吗？”

“就我一个，怎么，不让坐？”

二楼西餐厅也上去一批人。

“服务员，来两杯五块钱一杯的气泡水，再给我一份免费冰淇淋。”

点完这两样，就坐着不动。有人上前理论，他们便回：“我也消费了，买不起贵的，点杯水在这儿坐着吃饭，凭什么不行？”

这群人从下午一直待到傍晚五六点，晚饭时段也没有一个离开。窗外的光从白亮变成昏黄，桌上的虾片换了两盆，气泡水喝完了，杯子里的冰块化成一汪水，人还坐着。

孙经理走上前：“哥们儿，你从下午坐到现在，点的都是低价饮品，一直吃免费小吃，打算吃到什么时候？”

对方反问：“我吃饭还要受你限制？你开饭店不就是招待客人的吗？我又不是来睡觉，凭什么不让吃？”

孙经理接连问了好几桌，得到的都是一样的说辞。有人说自己胃不好，只能慢慢吃；有人说在等朋友；有人干脆不抬头，抓起一把虾片往嘴里送。

隔壁桌，崔大志带着两个兄弟，点了四个菜在喝酒，看见经理过来开口：“你是经理？”

“您好,先生。”

“你这个经理怎么当的？看不明白眼下的情况？赶紧把你们老板叫过来，让他好好想想，最近得罪什么人了，过来给我一个说法。他要是不来，这家店也就别想开了，我能把这里搅黄。”

孙经理心里清楚，对方就是上门寻衅。自己应付不了，只能拨通刘立远的电话。

“喂，刘老板，我是孙经理。”

“孙经理，出什么事了？”

“店里来了一伙人闹事，占着桌子不走，不点正餐，光吃免费虾片、喝果汁，从下午坐到现在。”

“我知道了。”

“老板，现在怎么办？”

“我马上过去，见面再说。”

挂断电话，刘立远本就不接触江湖圈子，没有这方面人脉，一时慌了神。他站在办公室里，手在桌沿上按了一下，又松开。他关系比较近的人是周强。金峰科技有限公司和周强所在的绿林有合作，长期给绿房子供应电脑、显示设备，订单体量不小。

刘立远拨通周强的电话：“喂，周强，我是刘立远。”

“远哥，怎么了？有事？”

“我新开的饭店来了一伙社会人闹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地点在罗湖。”

“领头的是谁？大概多少人？”

“不清楚领头的是谁，看样子有几十个人。”

“我先一个人过去看看他们能闹到什么地步。”

“好，我也往店里赶，到地方碰面。”

挂了电话，周强和刘立远先后赶到酒店。

刘立远比周强早到几分钟，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半截。他看见周强的车拐进来，快步迎上去。

酒店门口的迎宾灯已经亮了，橘色的光打在玻璃上，映出里面一层人影。街对面的店铺还在营业，音响里的歌隔着马路传过来，显得这边格外静。刘立远做了多年生意，难谈的合同谈过，不肯签字的对手也见过，可眼前这种事不在他熟悉的规矩里。他手里没有能用的人，第一个想到的名字，就是周强。

刘立远朝周强示意：“周强，你看。”

透过一楼的落地玻璃窗，能看见一楼已经被人坐得满满当当。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盆虾片，几杯果汁，人靠在椅背上，脚伸到过道上。服务员端着托盘站在一旁，不敢上前。玻璃上反着街上的车灯，里面的人影一层叠一层。

周强穿着迷彩服，衣襟敞开，径直走进店里，高声开口：“是谁在这里闹事？”

他的声音压过了店里的嗡嗡声。听见这话，里面不少人心里发慌，不自觉往后缩。有人把手从桌上收回去，有人低头去看自己的杯子。只有崔大志神色镇定，丝毫没有胆怯。他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四个菜，酒杯只剩半杯，背靠着墙，说道：“我们在这里吃饭，不行吗？”

周强走到他面前：“你是领头的？”

崔大志：“是不是领头的不重要。你们是保护老百姓的，怎么反倒为难我们？我们正常吃饭，触犯哪条规矩了？”

周强一听：“再继续在这里捣乱，我可不客气了。”

崔大志说：“我们吃不起贵的，点便宜东西，也花钱消费了，吃饭难道犯法？”

他这话一出，身后一众手下也跟着附和：“对啊，你们是保护群众的，我们吃个饭哪里违法了？”

声音从几张桌子后面一起响起来，有人还举了举手里的气泡水杯。周强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他穿着这身衣服，抬手是错，不抬手也是错。

周强正要上前理论，刘立远一把拉住他。

“周强，算了，咱们出去说。”

周强一抬手，语气带着火气：“今天我穿这身衣服，不方便动手。要是换上便装，你看我收拾不收拾你。”

崔大志一脸无所谓：“可你现在没穿便装啊。再说，我记住你这张脸了，你真敢动手，我肯定去告你。”

“你也是混社会的，就你这个样子，还算什么混社会的？”

崔大志说：“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过来吃饭而已，你消消气，你能把我怎么样？我在这儿吃饭，犯什么规矩了？”

周强心里清楚，眼下确实不好处置对方，只能转身走出店门。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里面的嗡嗡声又起来了，比刚才还响。他在台阶上站了几秒，手插在腰上，回头看了一眼店里。那些人又坐了回去，有人把脚搭在椅子横梁上，有人抓起虾片往嘴里送。周强在边防这些年，场面见过不少，可这一回对方不动手、不骂人、也不走，只拿“吃饭”两个字挡在前面，他这一身制服反倒成了束缚。

“哥，我这边压不住了，我找人，我给我代哥打电话，看看他能不能摆平。”

刘立远站在旁边，眉头拧着，想问一句他代哥是谁。

周强没答，已经把电话拨了出去。

“喂，代哥，我是周强。”

“老弟，怎么了？你在哪？”

“哥，你来我朋友这边一趟，店里来了四五十个社会人占着桌子闹事，不点单，就在这儿耗着。”

“行，我过去看看。”

“好嘞，哥，我在这儿等你。”

挂断电话，刘立远问道：“你找的是谁？”

“你可能不认识，是我一个大哥，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巧的是，加代当时正好有空。左帅、江林陪着他，马三前段时间受伤，伤口刚好一个半月，这才恢复没多久。几个人在表行后面坐着，桌上摊着一副牌，谁也没心思打。

左帅开口：“代哥，你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