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 叶世荣演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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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 叶世荣演唱会

2026年5月1日,武汉光谷国际网球中心。

叶世荣“你中有我”演唱会。正式开场前的观众席上,近万名观众已经唱起来了:

“今天我 寒夜里看雪飘过,怀着冷却了的心窝漂远方”

有人先唱一句,然后一片一片跟上,最后整个场馆都在唱。

叶世荣如今已经63岁,正在内地跑巡演,还是唱那些经典的曲目。

1981年,他和黄家驹认识,一拍即合组了乐队。他是当时Beyond的鼓手,总是坐在最后面,一打十几年。

那天他唱了三个小时。中间有一段,舞台布景复刻了九龙旧楼里的排练室——“二楼后座”。

台下的观众,从五十多岁到十几岁。

1983年,只有他们唱自己的歌

1983年,只有他们唱自己的歌

1983年,香港《结他》杂志办了一场山叶吉他比赛。

参赛的乐队大多翻唱现成的歌。只有一支乐队唱了自己的两首原创,《大厦》和《脑部侵袭》。

那支乐队叫Beyond,他们拿了冠军。

但是紧接着两年,依然没有唱片公司签他们。1985年,他们自己办了一场演唱会,钱是凑的:成员各自打几份工,最多的人一天打五份工,为了他们的音乐理想。

演到一半,观众走了一大半。散场一算,亏了六千块。

第二年他们筹资录了《再见理想》,从写歌到包装全部自己来。卖了两千张。

专辑里有一句词:独坐在路边街角,冷风吹醒,默默地伴着我的孤影。

为什么这么难?看同时期香港在唱什么。

1984年张国荣唱《Monica》,1985年谭咏麟唱《爱情陷阱》,这两首都是日本歌改编的。那年头改编成风,因为便宜、快、稳。于是当时的乐坛有了不成文的规矩:

第一条:翻唱最省钱。买一首日本歌的改编权,填上粤语词,两个月能出一张专辑;原创要从零开始,成本高好几倍。

第二条:写词的人比写曲的人值钱。曲可以买,词必须有人写,这个行业重文字、轻器乐,正好和摇滚相反。

第三条:上电视才算红。乐队想上电视,得先有公司、有主打歌、有包装。

Beyond 在这三条里,一条都不占。

他们唱自己的歌,最不省钱;以曲和吉他为主,最不值钱;没有公司,最上不了电视。

所以只能在九龙一栋旧楼的练习室里待着。那间房叫“二楼后座”。

一首不是情歌的歌,让他们红了

一首不是情歌的歌,让他们红了

连着两张专辑,卖得都不好。他们所在的唱片公司下了最后通牒:下一张再不行,就解散。

第三张叫《秘密警察》,没成想里面的一首《大地》彻底出圈。

与当时香港流行不同的是,这首《大地》不是情歌。它写的是一个1940年代从潮州出去从军、此后音信全无的人。家人等到1970年代,托人去台湾登报寻人,才等到回信。

写词的是刘卓辉,歌里那个回不了家的人,是他叔公。

1988年9月,《大地》拿下第6届十大劲歌金曲奖——Beyond 是第一个拿到这个奖的香港乐队。这张专辑卖到十万张。

1988年的Beyo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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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的Beyond

乐队活了,也火了。

1990年的《光辉岁月》,黄家驹写的是南非黑人领袖曼德拉。但那句“风雨中抱紧自由”,也是写给自己的。

同年还那首《灰色轨迹》,是电影《天若有情》的插曲:

“踏着灰色的轨迹,尽是深渊的水影。”

1991年9月,他们在红馆连开五场“生命接触”。这是香港第一支在红馆开演唱会的乐队,在那之前,红馆是给歌手开的。

1993年5月,他们出了那首《海阔天空》,词曲都是黄家驹。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这首歌是 Beyond 成立十年的总结。十年的地下、十年的妥协、十年的不甘心,全在里面。

写这首歌的时候,他刚去日本一年多。他当时以为换个地方能自由一点。

这座城市只给摇滚留了一条路

这座城市只给摇滚留了一条路

去日本之前,他们还去了北京。

那是1988年10月,他们在首都体育馆,连开两场。第二晚黄家驹唱了崔健的《一无所有》致敬北京第一代摇滚人。

1988年Beyond在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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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Beyond在北京

当时他们唱的大多是粤语歌。没到终场,观众就走了一半。

1992年,他们搬去日本长居。

走之前黄家驹留下一句话:香港只有娱乐圈,没有乐坛。

去日本,是因为日本有摇滚市场,有不靠综艺也能活的音乐工业。到了才发现不是。黄贯中后来说:晴天霹雳,原来日本的摇滚是一个假象,比香港那一套更烂。

他们照样要上综艺、玩游戏、装成“邻家男孩”讨观众喜欢。

出事前一晚,黄家驹给香港的好朋友刘宏博打了个电话,聊了四五个小时。他说这一年多受的限制太多,怕这样做下去会违背最初的心愿,宁愿回香港做自己喜欢的音乐。

刘宏博后来回忆:他说着说着,有点想哭。

第二天凌晨,他从两米七的台上摔了下来。昏迷七天,1993年6月30日,他走了,年仅31岁。

很多人问“为什么没有第二个黄家驹”,其实这不是一个问题。有才华的人一直有,问题是:香港这座城市为什么只容得下这一个。

地方太小。粤语歌的市场就那么大,养得起偶像,养不起摇滚。偶像靠一张脸、一首主打歌就能回本;摇滚要养乐队、要现场、要允许失败。

还有一个更残酷的原因:黄家驹的死把摇滚这条路也给封死了。九十年代之后香港还有乐队。但没有一支再走到过红馆五场、十大劲歌金曲那个位置。

不是他们不够好。是那个位置只出现过一次。

Beyond活在很多城市

Beyond活在很多城市

罗大佑写过一句话:香港没有真正的音乐人,除了黄家驹。

这句话是夸黄家驹,也是骂这座城市。

1994年12月17日,香港红磡体育馆。窦唯、张楚、何勇,唐朝等登台献唱,成就这场经典封神的 “摇滚中国乐势力”。而三年前,Beyond 也在同一座馆里连开五场。

红磡的规矩是观众必须坐着。那一晚,上万人站起来,把一半的椅子砸了。

就在演出前几天,何勇对记者说:香港只有娱乐,没有音乐。

这句话,黄家驹两年前说过一遍:香港只有娱乐圈,没有乐坛。

一个从这里出走的,一个从大陆进来的,还有一个隔着一道海看着的。

三个人,说的是一件事。

那之后呢,魔岩倒了,大陆的摇滚转进地下,进 Livehouse,进音乐节。二十年后,《乐队的夏天》把它送上综艺。

南沙超级草莓音乐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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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沙超级草莓音乐节

大陆摇滚走完了一整条路:爆发、地下、大众化。有过巅峰,有过漫长的低谷,现在仍有产业。

这条路源头可能来自Beyond。

1991年,黑豹来香港发展,和Beyond签了同一家经纪公司。黑豹有人后来说:因为黄家驹,因为听了他的歌,我开始学音乐,学吉他。

这样的人不止一个。内地第一批听摇滚的人,很多是从一盘翻录的 Beyond 磁带开始的;后来的年轻人,很多是从《海阔天空》开始的。他们听不懂粤语,但听得懂那口气。

2013年亚冠决赛,广州天河体育中心,五万人。终场哨响,全场唱的是《海阔天空》。2026年4月,广东省城市足球超级联赛开幕,越秀山体育场,又是万人合唱。

北京的球场上在唱,陕西在唱,遥远的新疆也在唱。这首粤语歌,在听不懂粤语的地方,被唱了三十多年。

回到2026年5月的那场演唱会。

叶世荣唱完三小时,舞台上还亮着那间“二楼后座”的布景。

台下的观众,从五十多岁到十几岁,每一句歌词都有人接得上。

黄家驹走了33年,Beyond 散了这么多年,歌还在被一代一代人往下唱。香港摇滚只出过一次那样的位置,但是那口气从来没有散过。

我是芝木,这里是「文人的江湖」。这是【卡带江湖】系列,回望八九十年代港台人文音乐。卡带流转,歌声接住一代人的迷茫。记录旧人之交,看见人情冷暖。江湖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