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日,卢萨卡放出一个消息:赞比亚要牵头搞一个覆盖全非洲的矿产与金属交易平台。

消息本身不算大,落在这个时间点上却很有分量。过去一年多,非洲已经有至少十二个国家收紧了原矿出口的规矩,禁的禁、限的限、加税的加税。赞比亚这一步,是想把这些散落的政策拧成一个拳头。

同一天,希奇莱马总统的金融与投资顾问卡尤姆巴接受彭博社采访,话说得不绕。他说,赞比亚的年轻人,乃至整个非洲的年轻人,越来越想从自家地下的矿产里分到一份,不满情绪在累积。

他接着往下讲,语气很平:非洲的青年人口涨得快,经济跟不上,社会就会不稳;如果矿产开发只给年轻人留下挖矿的活,看不到出路,萨赫勒那种政变和动荡,可能会往南蔓延。

萨赫勒是什么地方,做矿业的人都清楚。那里这些年政变不断,外资矿山的资产被收走、被重签合同的事时常发生。总统的核心顾问把这话摆到台面上,不是随口一说,是在给所有外资递话。

真正让行业震动的,是那个交易所的定位。

它不是普通的现货市场。按目前的设想,赞比亚要拉上刚果(金),把非洲手里的锂、钴、铜摆到一个自己的盘子里报价,绕开伦敦和上海两个老牌定价中心。

这话听着大,但逻辑不难懂。非洲供了全球大部分的钴、铝土矿和相当份额的锂,可价格一直由别人定,自己只负责挖和运。谁定价格,谁拿走利润的大头,这个道理非洲人早就明白了。

要说清这轮变化,得把时间线摊开。

二〇二五年二月,刚果(金)先动手,禁止原生钴矿出口。同年十月,政策升级成配额制,二〇二六、二〇二七两年的钴出口总量上限只给九万六千六百吨。对比该国二〇二四年二十三万吨的产量,等于把出口砍掉近六成。

二〇二六年二月二十五日,津巴布韦发了一道急令,所有原生矿产和锂精矿立刻停止出口,没有过渡期,连已经装船待发的货也不许离港。这种一刀切的态度,在非洲矿业史上都不多见。

加纳随后表态,二〇三〇年前实现未加工矿石零出口,把深加工留在国内。几内亚二〇二五年十二月把铝土矿出口税率从百分之五点五提到百分之十,二〇二六年六月又加码,原生金和粗金一律不许出去。莫桑比克二〇二六年五月修订矿业法,要求国家矿业公司至少持有一成五股份,同时禁止原矿出口。

到二〇二六年年中,至少十二个国家用上了同一套工具箱:加关税、设配额、禁原矿、强制本地持股。国别不同,矿种不同,方向却整齐得像是开过会。

为什么是现在?三股力量凑到了一起。

第一股是钱。世界银行二〇二五年四月的数字显示,接受国际开发协会援助的非洲国家里,超过一半处在债务困境或高风险状态。疫情之后财政缺口越拉越大,矿产不再是锦上添花,而是填补赤字的主渠道。

第二股是大国之间的拉扯。美国的通胀削减法案把某些外资主体挡在新能源补贴之外,欧盟的关键原材料法案忙着找多元供应,中国则握着全球矿产深加工的大头。三方都想要非洲的矿,非洲的议价权自然就上来了,这是冷战结束以来少有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