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德里今年三月做了一件它六年来一直不肯做的事:把对华投资的闸门往上抬了一点。

内阁会议在三月十日定下新政。太阳能光伏电池、电子元器件与资本设备这三个领域,中资只要持股不超过一成、不谋求控股,就可以走自动审批通道,六十天内办完。五月,开放清单又扩到七大类。

政策公布时,官方口径很乐观。门槛降了,流程快了,资本自然会来。印度的算盘是,只要把门开一条缝,百亿美元级的项目就会排队进场。

四个月过去,门口是空的。

没有大额投资落地,连一支像样的中国企业考察团都没来过。新德里等的那波人,一个都没出现。

《经济时报》和《印度斯坦时报》先后发文,话说得比外资还直。他们承认,印度这些年把营商信誉透支得太狠,如今不是别人不给机会,是没人敢信。

要弄明白这个局面,得看几个具体的人和企业。

土耳其切莱比航空的创始人卡南·切莱比奥卢,做的是机场地面服务,廊桥对接、行李装卸、客舱维护、货运调度,全是重资产、长周期的活。他的公司一九五八年成立,在行业里摸爬了几十年。

二〇〇八年,印度大举扩建机场,本土配套跟不上,政府到全球招商,承诺市场大、回报稳。卡南信了,从孟买一个站点起步,买设备、建货站、培训本地员工。

这一干就是十七年。业务铺到包括德里、孟买在内,班加罗尔等九座枢纽机场,雇了一点四万名当地人,年营收稳定在两亿美元上下。卡南在多个场合说,印度是他的第二故乡。

二〇二五年五月十五日,印度民航安全局一纸通知,以国家安全为由永久吊销了这家企业的安全许可。没有提前告知,没有申诉渠道,也没有拿出任何实质证据。

九座机场当天全部终止合作,本土公司火速接手,上万名员工被分流。十七年攒下的网络、客户、品牌、设备,一夜清零,折合五亿美元的投资打了水漂。

企业告到德里高等法院,要求出示证据、撤销处罚、赔偿损失。法院的答复是,国家安全属于政府的自由裁量范围,司法不便介入。直到今天,印方也没说明这家公司到底怎么危害了安全。

卡南后来在土耳其媒体上留下一句话:我们以为自己是共建者,到头来只是养肥了等着被收割。

这句话不是牢骚,是总结。

三星的账更能说明"收割"的规模。二〇二五年三月,三星印度分公司被海关指控虚假申报、规避关税,要求补税加罚金,总额相当于该公司二〇二四年全年收入的一半。同年十一月,又追加六点零一亿美元罚款。而三星印度二〇二四年的净利润是九点五五亿美元,大半年的利润就这么没了。

大众汽车的遭遇更极端。二〇二四年十一月,印度税务部门给大众印度开出一百四十亿美元税单,创下该国单笔补税纪录。业内估算,加上后续追加,总处罚可能到二十八亿美元。大众在印度经营二十多年,市场份额只有百分之二点二,二〇二三至二四财年净利润一千一百万美元。一张罚单,把几十年的收益全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