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医院走廊惨白刺眼,抢救室门上猩红的指示灯闪烁不定,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欠费单都催了三次,一天大几千谁填得起?趁早把管子拔了转去临终病房!”

汪翠萍踩着高跟鞋尖声嚷着,伸手就要去抢护工手里的推车转运单,手提包拉链大敞,神色慌乱地四处张望。

大儿子贺敬尧缩在走廊拐角死命掐着烟头,连头都不敢抬。

“推车不能动,妈还有气,谁敢拔管我跟谁拼命!”

方素敏一把扑在转运床前死死护住输液管,整条胳膊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擦伤的手掌狠狠拍在急诊缴费台的石板上。

收费护士捏起那份被拍在台面上的硬纸物,迎着日光灯一扫,整个人猛地僵住:“这……这怎么可能?”

第01章

我把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两沓新钞压在算盘底下,手指沾了点唾沫,又数了一遍。

六千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老伴走得早,这栋纺织厂职工宿舍楼的套三老房,我守了整整十五年。

十年前两个儿子同天办酒,我就在堂屋正中供了个老宅陪嫁的青瓷大碗。

那时候我当着亲戚街坊的面往碗里注满清水,立下一句话:贺家的门槛不分高低,一碗水端平,大房有的,二房绝不许缺半寸。

这十年,我是照着尺子量过来的。

大儿媳汪翠萍开着两家高档母婴连锁店,每次逢年过节开着豪车回来,进门就放下一盒包装精巧的燕窝或者两瓶进口红酒,嘴里甜得像抹了蜜。

她送礼体面,我不能折了大房的面子,隔天必定给大孙子包一个六千块的厚红包,只多不少。

二儿媳方素敏在社区托管班当辅导老师,兼着给成衣铺做缝补零工,日子过得紧巴,逢节只能提来自己腌的酱瓜和土鸡蛋。

我心疼她娘家弟弟智障、父亲又是个吸血的,可明面上不能偏帮,便在每月的初一,借着买米买油的由头,私下塞给她同等数额的六千块贴补家用。

十年来,街坊四邻提起我杜玉芬,谁不竖大拇指赞一句公道持家。

防盗门被拍得震天响时,我正戴着老花镜给两个红包装钱。

“妈!开门!快开门啊!”

是大儿媳汪翠萍的声音,尖锐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毛糙,连平日里踩得咔咔作响的高跟鞋声都显得凌乱不堪。

我摘下老花镜迎上去拉开防盗门。

门刚掀开一条缝,汪翠萍就像被野狗撵着一样挤了进来,反手死死将防盗门推上,咔哒反锁了两道。

她今天没穿那身招牌式的羊绒大衣,身上套着一件皱巴巴的风衣,脖子上的金链子歪在一侧,烫卷的长发被冷汗黏在两颊。

最扎眼的是她右手拎着的那个名牌皮包,拉链敞开着,随着她粗重的喘息剧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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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萍,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我皱起眉,伸手想替她把领口理顺。

她的手机突然在包里震动起来,刺耳的蜂鸣声在逼仄的门厅里回荡。

汪翠萍整个人猛地一哆嗦,飞快地按掉通话,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机子。

“没事……妈,外头风大,有人开摩托车别我车头呢。”

汪翠萍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眼神却飘忽不定地往我屋里的红木首饰匣上扫,“敬尧今晚巡检加班,我来您这儿歇口脚。”

话音未落,门外骤然传来沉重暴虐的撞击声。

“砰!砰!砰!”

铁皮防盗门被砸得剧烈晃动,铁锈簌簌地掉落下来。

“汪翠萍!你他妈别躲在老太婆屋里装死!”

粗粝凶狠的男人嗓门隔着门板炸开,伴随着铁棍砸门的刺耳摩擦,“连锁店关了门就想赖账?今天立冬前不把利息结清,老子拆了你这破窝!”

浓重的油漆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一道猩红刺目的液体从猫眼和底缝渗出,在地砖上蜿蜒开来。

我浑身的血瞬间往头顶涌,耳鸣声尖啸而起:“翠萍!外头是什么人?什么连锁店关门?你……你借了外头的钱?”

汪翠萍脸色惨白如纸,一步退到我身后,嘴里语无伦次地辩解:“妈您别听他们胡吣!就是供货商的一点货款纠纷……敬尧知道的,敬尧能处理!您先把老房子的本子拿出来给我应个急,只要抵一抵……”

门外又是狠狠一脚,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夹杂着白纸塞进门缝的沙沙声。

我颤抖着弯腰捡起滑进来的纸片,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了上面印着大儿媳的名字,旁边盖着鲜红的个人借贷催缴印戳,那利息的数字密密麻麻,像毒蛇信子一样往我眼里钻。

这哪里是什么货款纠纷!

“你……你不是年年挣上百万吗?你每次回来送燕窝、开好车……”

我的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喘不上气来,手里的催款单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这十年……你从我这里拿走的存折、垫出去的钱,到底去哪了?!”

“哎呀妈!都什么时候了您还翻旧账!”

汪翠萍见事情败露,原本温顺孝顺的面具瞬间撕裂,尖声叫嚷起来,“敬尧是我男人,贺家的钱本来就该保我的生意!快把老匣子给我,不然外头那些人冲进来,连您这条老命都保不住!”

她伸手就朝立柜上的陪嫁红木首饰匣扑过去。

那是我准备用来给两个儿子最终分家的底子,里面放着老宅所有出租公证的文件和十年来的账目!

“不能动!”

我嘶喊着想要扑上去护住匣子,可太阳穴突突暴跳,脑子里仿佛有一根极细极紧的钢丝,“啪”的一声,猝然崩断。

眼前的景物瞬间扭曲、倾斜,黑沉沉的眩晕感铺天盖地压砸下来。

我双腿一软,重重磕在神龛前的方桌角上,剧痛从后脑直冲头顶,视线里只剩下一片猩红的血光与汪翠萍慌乱扭曲的脸。

在身体彻底滑向冰凉地面的那一刹那,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枯槁的手指没有抓向地面,而是死死抠住了神龛上那个盛满清水、立了整整十年的青瓷量水大碗。

水花飞溅,大碗在我的掌心里剧烈晃动,门外的砸门声与门内汪翠萍翻箱倒柜的声响混成一片,直至彻底沉入黑暗。

第02章

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铁锈般的腥气,顺着喉管直往胃里钻。

耳边全是胶轮急促碾过水磨石地面的骨碌声。

后脑勺像是被钝斧硬生生劈开,烧灼般的剧痛让我连呻吟都发不出声,只能在半明半暗的混沌里,费力地掀开一条眼缝。

头顶上方,惨白的日光灯管一根接一根飞速倒退,晃得人眼眶生疼。

“急性大面积脑出血,出血量超过四十毫升,瞳孔已经出现散大迹象!”

穿绿手术服的医生脚步飞快,手里的夹板拍得啪啪作响,“家属呢?家属在哪儿?必须马上做开颅减压手术,二十万的手术押金和自费耗材同意书,谁来签字?”

推车在抢救室门前猛地刹住。

我瘫在冰凉的推车上,手指麻木僵硬,胸口却像压了块滚烫的巨石。

“大夫!我妈……我妈到底怎么了啊!”

尖锐的哭嚎声冷不丁在走廊里炸开。

汪翠萍踩着细高跟扑了过来,一把攥住平车护栏。

她身上的貂皮短坎肩蹭在我裸露的小臂上,毛刺扎得人生疼。

她哭得声泪俱下,妆容却一丝不苟,眼角连半点眼泪都没有,一双手死死抓着推车边缘,指甲嵌得发白。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大儿子贺敬尧。

他弓着背,穿着自来水公司的深蓝色工服,两只手缩在袖口里,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只拿眼角偷偷瞄着汪翠萍,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家属别哭了,病人情况很危险,每一分钟都在抢命。”

医生一把将两张薄薄的纸片拍在汪翠萍面前,“这是病危通知书和住院押金单,先去窗口交二十万押金,立刻签手术知情同意书,马上进手术室!”

“二……二十万?”

汪翠萍的哭声戛然而止。

那张涂着精致粉底的脸瞬间僵住,抓着护栏的手像是被火燎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她转头狠狠剜了贺敬尧一眼,嘴角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随即换上一副天塌下来的凄苦面孔:“大夫,您这不是要我们贺家的命吗?二十万……我们上哪儿去凑这么多现钱啊!”

医生眉头拧成了疙瘩:“病人是脑出血!再拖下去脑疝形成,神仙也救不回来!你们做子女的,连首期抢救费都拿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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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您不知道,我那两家母婴连锁店看着光鲜,实则资金全压在库存和加盟费里,这半年行情差,账面上早见底了!”

汪翠萍拍着大腿,嗓门拔得老高,生怕走廊里的人听不见,“敬尧在自来水公司巡检,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连孩子补习班都快交不上了!我们家底早空了啊!”

我躺在车床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风箱声。

十年来,她每次开着宝马回老宅,脖子上晃着金链子,逢年过节拎着上千块的燕窝补品,当着街坊邻居的面一口一个“妈您享福就行,翠萍有的是钱”。

我为了端平一碗水,不让二房觉得受了冷落,又怕大房在亲家面前丢面子,每一次回赠大房的红包和礼品,哪一笔不是咬紧牙关添了又添?

如今我躺在这块要命的铁板上,她竟当着满走廊的人,扯着嗓子哭穷!

“敬尧,你说话啊!”

医生怒不可遏地转向贺敬尧,“里面躺着的是你亲妈!你签不签字?交不交钱?”

贺敬尧被吼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手刚伸出来,衣服后摆却被汪翠萍一把拽住。

“你充什么能耐!”

汪翠萍低声啐了一口,狠狠瞪了丈夫一眼,转头又对着医生赔笑,身子却一个劲儿往后退,“大夫,敬宣呢?我二弟贺敬宣还没到!他是跑长途冷链的,手里常年揣着大笔运费,这救命钱理应两家平摊,不能全按着我们大房放血啊!”

“老二的车还在省道上,赶回来至少还要两三个小时!”

护士拿着血压计冲出来,急得满头大汗,“病人压差已经拉开了,等二儿子回来人都凉了!你们到底签不签?”

汪翠萍眼神飘忽,身子直往后缩,手忙脚乱地从肩上拉下那个名牌皮包:“我……我翻翻看,我看看手机里还有多少余额,我找亲戚借借看……”

她拉开拉链的手抖得不像话。

就在她手忙脚乱在包里胡乱掏手机的当口,胳膊肘一滑,皮包猛地倒扣过来。

“哗啦”一声脆响。

一堆口红、粉饼和杂物散落一地。

伴随着一张折叠的硬质收据滑出来的,还有一部屏幕亮起的备用手机。

我拼尽全身力气偏过头,视线越过推车栏杆的缝隙,死死盯在地上那张飘落的粉色单据上。

单据抬头赫然印着市区最顶级的医美抗衰中心公章,右下角的合计付款栏里,清清楚楚盖着财务印章——十次深层抗衰与面部提拉套餐,全款付讫,金额整整六万八千元,落款日期,竟然就是昨天下午!

与那张单据并排躺在地上的手机屏幕,正疯狂闪烁着一条未读信息:

【特急催告:汪女士,您名下涉诉执行案已进入限高程序,若今夜十二点前未归还第一笔款项,我们将立即向法院申请对您采取司法拘留措施……】

汪翠萍的脸色“唰”地褪得惨白。

她甚至没顾得上去看那部闪烁的手机,右脚猛地向前一步,尖锐的细鞋跟死死踩在粉色收据的公章上,弯腰一把将东西胡乱抓进怀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看什么看!做生意的代金券而已!”

她尖叫一声,眼神像淬了毒一样扫过周围的护士,随即猛地扯住贺敬尧的胳膊,嘴唇几乎贴在贺敬尧的耳根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狠戾:

“签字就是二十万无底洞,做完手术也是个瘫子!快,趁老二还没下省道,趁她现在喘不上气,跟我回老宅……神龛底下那个老匣子必须马上拿到手!”

贺敬尧面色煞白地倒退了两步,目光惊恐地掠过平车上动弹不得的我,却被汪翠萍一把死死掐住手腕,硬生生拽向了抢救室外昏暗的消防通道。

推车旁的电子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蜂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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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监护仪尖锐刺耳的蜂鸣,把急诊抢救室的值班医生猛地扯了出来。

白大褂手里的病危通知单被走廊穿堂而过的冷风刮得哗哗作响,他一把拦住正借着阴影往消防通道方向挪步的贺敬尧,语气急迫得没有半点回旋余地:“贺敬尧!家属到底怎么回事?二十万的手术押金准备好了没有?大面积脑出血已经严重压迫脑干,再拖延半小时形成不可逆脑疝,神仙也下不来台!”

贺敬尧的脚跟死死钉在地砖接缝处,脸色白得像糊了层面粉,下意识就要往安全门后缩。

“医生,您冲我们吼什么呀!”

汪翠萍一步抢上前,身上昂贵的羊绒大衣带起一阵刺鼻的香水味。

她那张抹满厚重粉底的脸上硬挤出一抹凄苦,伸手一把扯住医生的白大褂袖口,眼角却半滴眼泪都挤不出来:“我们不是不管,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老太太都快七十的人了,这辈子吃够了苦,做这种大开颅手术不是明摆着让她老人家白遭罪吗?万一死在台上呢?就算侥幸活下来,下半辈子也是个不能动弹的瘫子!我们做儿女的看得心疼,刚才跟敬尧商量过了,不进重症ICU了,麻烦您行行好,直接给我们转九楼的舒缓疗护病房,对,就是临终关怀!”

躺在急救平车上的我,浑身的皮肉像被冰水彻底浸透,脑后那一团炸开般的胀痛几乎要将颅骨撑裂。

我想张嘴大骂,我想撕烂这个恶妇的嘴,喉咙里却只能挤出一串破风箱似的“嗬嗬”浊音,浑浊的视线里,唯有汪翠萍那张开合翻飞的红唇,透着一股要把我生吞活剥、榨干骨髓的恶毒。

贺敬尧把下巴死死埋进夹克领口,两只手紧紧插在口袋里,视线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任由妻子信口雌黄,连一个字都不敢吭。

他明知道汪翠萍在外面借高利贷亏空了连锁店,明知道老宅是他们最后的指望,却窝囊得甘心当这个弑母的帮凶!

值班医生气得脸色铁青,指着签免责条款的栏目连连摇头。

推车旁的两个护工叹了口气,抬脚就要去踩平车的定向轮锁,准备按家属要求推往等死的病房。

“推回去!我看谁敢推!”

急诊大厅厚重的防风门帘被猛地撞开,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带着一身湿冷的夜雨和刺鼻的柴油泥腥味狠狠灌了进来。

方素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身上的灰布外套被暴雨浇得半透,紧紧贴在单薄瘦弱的脊背上,深色裤脚糊着半截省道上的黄泥浆。

她顾不上擦拭额前黏成一绺绺的乱发,扑通一声撞在平车前,双臂拼死抱住金属护栏,脚跟发狠踩下了推车的制动闸!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平车戛然而止。

“方素敏你发什么疯!”

汪翠萍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手里的皮包直接戳向方素敏的鼻尖,“敬尧是贺家长子,字是他签的!敬宣还在省道上拉冻货回不来,你一个在社区看孩子的代课老师,连件像样的羽绒服都买不起,少在这装什么大孝子拖死咱妈!”

方素敏连半个眼角都没分给她。

她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僵硬的面孔,枯瘦冰冷的手掌颤抖着抚上我渗满虚汗的手背,随后猛地拉开胸前那个磨破了边的深色旧帆布包。

三天前,当她发现老宅院墙外总有几个凶神恶煞的纹身男人蹲守、打听房产和拆迁款时,骨子里那股护家的韧劲就被逼了出来。

她深知汪翠萍的底细不对劲,当天下午就揣着户口本和证明材料,硬是在市农行柜台前排了三个小时队,将原本还有四个月才到期的五年期定期存折提前结清解冻,全部转入了这张救急的活期银行储蓄卡内。

方素敏从包内里夹层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深绿色农行定存结清凭条,连同那张墨绿色的储蓄金卡,发着狠劲,“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急诊收费处的大理石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