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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谷雨》的原著小说是一部比起影视剧更冷峻更硬核的“税务犯罪档案”,它不提供情感慰藉,而是冷静地剖析一张发票如何在那个时代腐蚀掉一座城市的官商网络的。

原著以90年代特大骗税案为蓝本,围绕5.2万余份假发票、43.7亿元票面金额展开。

原著的优点是极强的知识性与故事性平衡,整部作品将税务稽查的专业流程、甚至“窗户税”等税收史话融入剧情,读起来既长知识又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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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著最受好评的地方在于对人物心理的深度刻画,层次分明且逻辑性很强。

以周海洋为例,小说极其细致地展现了他从第一次碰假票“手抖”,到第二次用“就干一票”自我说服,再到第三次主动研究防伪技术的全过程,并没有导恶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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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洋“温水煮青蛙”式的堕落只是因为他发现了时代的漏洞,仅此而已,这个更有反思与正视的意义。

总的来说原著小说《谷雨》是一部专业性突出、人性刻画深刻且结局冷峻的现实主义作品,对于喜欢看快节奏的戏剧冲突以及温情或者狗血人物关系的,可能会觉得它有些“硬”。

可是看多了噱头式影视剧,当代的观众其实更喜欢这类厚重型的作品,因此听说是拍过《人民的名义》和《人世间》的导演李路,大家非常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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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该作品宣传的时候也是这样宣传的。

《谷雨》号称在制作上是“笨功夫”,筹备五年,剧本十一稿,二十七位稽查干部驻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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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诚意十足,然而播出后大众从热烈期待到有些失望再到略带无语,观感变化只不过区区三四天,《谷雨》的口碑就呈现出了一种刺眼的两极分化。

《谷雨》跟原著最核心的改编是搞了“三兄弟殊途”的背叛情谊局,然后让人出戏的是剧情刻意的巧合性。

三位主角欧阳煦、严平安、周海洋在1994年因一桩假发票案相遇,拜了把子,十六年后一个查案,一个煎熬,一个成了被查的对象,剧情基本就是这样一个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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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结构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它是被生生“凑”出来的,而不是一点点“长”出来的。

从初次遇见开始,周海洋一个看衣服都能看出来穷哈哈的角色,居然被飞车党盯上了,抢了一看就没有任何东西的破包,随后欧阳煦用自行车拦停飞车党的摩托,然后刺激的追逐戏,随后一个税务稽查干部跟印刷工二打六,瞬间摆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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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另一位主角严平安与欧阳煦联合查案经历了林家祠堂一场架,在然后就是三兄弟在红姐假票场子齐聚一起打了第三场假,就是这三场架就成为了兄弟情的全部地基,也成为了本剧的核心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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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这条线,更巧的还有周海洋进入犯罪网络的路径。

他雨夜被车撞,撞他的正好是跟他妻子同名的李阿红,因为他重伤迷糊喊出妻子的名字“阿红”,李阿红将其带回,之后发现他懂印刷,便送上了造假工厂当了技术骨干。

有评论说这部剧制作舍得下本,剧情却靠巧合硬凑,以及靠噱头硬套,这种巧合和硬套的密集使用,暴露的是作品在“冷门题材”与“大众情感”之间的翻译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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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税务题材的特殊性与枯燥以及专业性,创作团队害怕作品对观众没有吸引力,所以加入了大量的戏剧性冲突性的东西。

动作戏、暴力戏、警匪对峙、兄弟反目甚至一些荒唐的情感伦理部分,企图用用一场又一场的偶遇和误撞,去弥补税务稽查这个题材在情感层面的“先天不足”。

然而巧合可以制造事件,制造不了信服感。

兄弟变仇寇,白切黑分道扬镳,这套结构在国产涉案剧里已经被使用过太多次,观众是有免疫力的,而且《谷雨》是真的在重复狂飙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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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允地说套路本身不是原罪,旧瓶装新酒从来是类型剧的常态,然而问题在于当周海洋的黑化路径与高启强高度重合,观众很难不在周海洋说出类似台词的时候,对比两个角色的高下。

而且更重要的是剧本层面并没有为这个角色提供足够区别于高启强的结构性理由,他的黑化理由显然特别不够鲜明,他的主线10集了依旧是寻找抛弃自己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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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寻找妻子跑去港城,他加入豹哥,结识红姐的女儿,这种老实人由善导恶的极度依赖反派推动的模子,已经不讨人喜了,原著就是属于他自己的、主动的、不可逆的选择。

就是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在看到空子之后因为自己的贪婪而走向了另一端,只有承认人性的弱点,承认现实才足够真实,然而剧改后周海洋身上的一系列事都带着古早YY小说的既视感,这跟大家对李路导演的期待完全背逆而行。

而且更为荒唐的是给周海洋设定的这场婚姻,张雪迎饰演的林如意是周海洋的第二任妻子,当这个设定曝光后这部作品就更让人难以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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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段就更不真实了,黑道大姐大的叛逆女儿爱上既不帅又没有钱的母亲手下老实巴交的穷苦大叔,这类故事真的严重缺乏可信度,这个剧情更是加重了大众对该剧的嗤之以鼻。

所以就前10集来看真的是非常可惜,因为这部作品题材本身是新的,税务稽查的冷门性、九十年代发票犯罪的年代质感、宗族势力与执法力量的碰撞、人性大时代的深刻反思,这些都是《谷雨》手里真正区别于同类的牌。

但这些牌打得不够准也不够狠,就单纯林家祠堂那场戏本应是宗族规矩与国法正面相撞的激烈时刻,结果几乎没有什么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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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谷雨》是一部在错误的方向上足够认真,但是在正确的方向上还不够勇敢的剧,它想认真对待一个不被凝视的题材,想让一群“无枪战士”站到央视黄金档的画面中央给观众以震撼。

但它似乎不太相信观众能够仅仅因为“这件事值得”而被打动,它无法平衡底层观众对于税制的评价,于是作品把太多的筹码押在了兄弟反目的套路情感伦理的噱头情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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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就是《谷雨》有一个非常好的原型素材,它握着一把真正锋利的手术刀——税务、发票、制度缝隙,然而它却选择了用兄弟反目和狗血情感这两把旧剪刀来完成切割。

真正被当作重头戏在拍的,不是发票怎么印、账怎么走、钱怎么洗,而是兄弟结拜、替人挡刀、跳崖表忠、老夫少妻、同龄岳母。

毫不犹豫的说税务成了背景板,兄弟情和情感线才是 foreground。

一部涉案剧不是不能写兄弟和感情,但是《谷雨》写这两样东西的方式,几乎每一个节点都落在最现成、最省力以及最狗血的套路之上,剧情没有深化人物,只是找了一个模板做了些许填充而已,根本没有严谨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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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观众直指核心,它的题材框架看起来是新的,但是核心依然是旧的,它依旧是用黑帮动作戏填充时间,用兄弟反目来制造冲突,

这部作品最该被拍出来是那个时代监管漏洞造成的巨大弊端,原著很清楚的写明白了,很多普通人只是看到了一点空子多了一点贪婪仅此而已,本身那种体量的大案就是因为监管没跟上产生了错峰,这本该是一道深刻的反思题,然而剧却偏要给它裹上兄弟义气和儿女情长的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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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糖衣化掉之后,露出来的不是更深的人性,而是一套已经被嚼过太多次的不真实的模板,这样的作品如何让现在的观众的看得下去?

当然谷雨是播种的节气,它并不承诺收获,这部剧也算是把该下的雨落下来了,至于谷物会不会长起来,那是另外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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