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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大勇,1960 年出生,彩扎(凤凰纸扎)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出身聂氏纸扎世家,自幼受父亲聂方俊、祖辈熏陶学艺,为家族第五代传人。坚守古法技艺,严守选竹、制篾、骨架裱糊、彩绘整套工序,作品获黄永玉高度评价;曾和父亲参与制作澳门回归天安门展演 199 米巨龙,作品屡获业界好评。面对现代工业化冲击,他守正不辍,带领后辈研习纸扎、带徒传艺,以一竹一纸守护沈从文笔下凤凰古城的老手艺记忆。
工作室里,最牵动聂大勇心神的,是一条 2000 年由父亲扎制的龙。 这条龙,走过的地方,或许比很多人去过的远方还要多。它曾在上海虹桥机场陈列五年,也曾远赴宝岛台湾展出。曾经有人出价几万想要收藏,他婉言拒绝了。 “这是我父亲留下来,唯一一条龙了。” 一句话,藏着沉甸甸的念想。在他心里,这条龙早已不是一件商品,是血脉,是念想,是不能出让的传承。但说起父亲,就绕不开那条载入历史的边城巨龙。 1999 年,为喜迎澳门回归,199 米长的边城巨龙在北京天安门舞动。三十多位亲友邻里一同上阵,耗时一个半月扎制完成,一举斩获民间文艺最高奖 —— 山花奖。这条龙,是聂家纸扎最耀眼的印记,也是湘西民间手艺登上国家级舞台的荣光。
很多人以为纸扎简单,不过是糊纸画画。只有聂大勇知道,骨架,才是整件作品的根基。 “没有骨架,它就立不起来。” 扎骨架,第一道难关便是选竹、取篾。竹子要选生长三年以上的,砍竹讲究时序,秋竹为佳,春日不伐。还有独门诀窍 “竹丝取篾”,细细竹丝缠绕定型,柔韧性强,轮廓利落,撑起饱满立体的造型。颈圈,又是龙头、狮头骨架最关键的支撑点位,差一分,神态便全失。
骨架成型,再到裱糊。 不用现代工业纸,坚持选用手工皮纸。迎着光能看见纸面微微毛糙的肌理,是老纸独有的质感。连捆绑固定的线,也是亲手将皮纸搓捻而成。市面上绳子易得,便宜的预制成品遍地都是,佛山量产狮头流水线出货快、价格低,可聂大勇不愿随波逐流。 “能用别的,但效果不好。这是传统,我们要守正,守正再创新。”
糊纸之后,是彩绘,是装饰。狮头的下巴,要等彩绘完工之后再装配,是收尾点睛的一步。做一批作品,他常常闭门在家,两个月不出远门。一年大大小小狮头,做多也不超过十个,慢,是对手艺的敬畏,也是对细节的成全。
黄永玉先生看过聂家纸扎,给出极高评价:有古意,近似宋式风格,凝练出凤凰纸扎独有的四个字 ——奇、古、艳、轻。 奇,是造型大胆别致;古,是气韵沉厚,自带古意;艳,是彩绘鲜亮浓烈,一眼夺目;轻,是看似庞大威风的狮头,成品重量不到三公斤,竹篾骨架轻盈又坚韧。 那一枚开口带喜字的狮头,开口即见喜,藏着湘西人朴素美好的祝愿。
这份手艺,聂大勇不是拜师学成,是在爷爷、父亲忙碌的工作台边,一边搭手帮忙,一边耳濡目染,不知不觉学会的。 他说,这门手艺,连着一段沈从文笔下的往事。 沈从文小时候逃学,在凤凰古城街巷里游荡,一路逛到纸扎铺,静静看老艺人扎纸的全过程。如今那样的老铺子早已消散在岁月里,时代一直在变,但这些纸扎承载的记忆,不该消失。
有人问他,担不担心这门手艺失传? 他坦然:“或许会,或许不会。” 身边专职学艺的人不算多,但他的孩子已经是县级传承人,七八位爱好者每年都会抽空来工坊跟着他学习,还有学生、学者专程到访,来研究、记录这门古老技艺。 只要还有人看见、有人热爱、有人愿意坐下拿起篾刀,它就还有存在的价值。
子承父业,一间老工坊,五代人坚守。 竹篾为骨,皮纸为衣,丹青赋色。凤凰纸扎,不只是花灯、龙狮、彩兽,是先辈留下的匠心,是湘西民族文化的模样。 聂大勇守着这一纸一篾,不求喧嚣,只求对得起先辈,对得起流淌在这片土地上的文化根脉。
(全文完)
来源:胜哥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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