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朝人买东西,掏出来的不是银子,是一张纸。

这张纸是朝廷印的,上面写着能换多少银子。

九十多年后,同样的纸,在大都十锭买不到一斗小米。

一开始,这纸真能换出银子

元世祖忽必烈中统元年,也就是1260年,朝廷开始印一种纸,叫中统元宝交钞。

面额分十等,最小十文,最大两贯。

朝廷定的比价是,两贯换白银一两。

印这张纸的时候,朝廷立了几条规矩。

第一条,纸钞以银为本,各地设官库,库里存着真的银子。

第二条,老百姓拿着纸去官库,随时能换出银子。

第三条,每年印多少,看库里有多少银子。

所以那时候的纸,背后是有东西的。手里一张纸,走到官库,能换出银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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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中国最早的纸钞。北宋四川的交子比它早两百多年。

但元朝是第一个全国都用纸钞的王朝。灭南宋以后,忽必烈下令用中统钞换掉南宋的交子和会子,又废了铜钱。

朝廷还立了法,金银和铜钱不准在民间流通,谁用谁治罪。

到至元十七年,南北钞法合一。全国买卖、交税、发俸禄,全用这一张纸。

老百姓的钱袋子,就这样被换成了一叠纸。

有人把库里的银子搬走了

管财政的大臣叫阿合马。

他做了两件事。

一是把各地官库当本钱的银子抽走,运到大都。

二是加印纸钞,印得比原来多。

银子搬走了,纸还在往外发。

纸上写着能换银,可库里已经没那么多银了。

纸还在,撑它的东西没了。

至元二十四年,也就是1287年,朝廷发新钞,叫至元通行宝钞。

规定很直白:新钞一贯,顶旧钞五贯。

老百姓手里存了二十多年的旧纸,一下就只剩五分之一。

从至元初到这一年,二十四年,物价涨了几十倍。

至元二十五年,大臣桑哥跟忽必烈说了一句实话。

他说,中统钞发了快三十年,省里的官员都不知道到底发了多少。

连朝廷自己,都数不清印了多少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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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连改都改不动了

中间还试过一次。至大二年发至大银钞,仁宗一即位就废了。

到至正十年,也就是1350年,又变一次钞。

办法很简单:拿旧的中统交钞,盖上至正交钞几个字,就当新钱用。

新钞一贯,当铜钱一千文。

可这一年,朝廷还在大修黄河,征了几十万民夫。

元朝末年有首民谣,叫《醉太平·堂堂大元》。里面有两句:

"开河变钞祸根源,惹红巾万千。"

这里说的红巾,就是后来起兵的红巾军。

还有两句更狠:

"人吃人,钞买钞,何曾见。"

拿纸去换纸,这就是钞买钞。

最后,纸回到了纸

至正十五年末,户部奉命印第二年的新钞,一次印六百万锭,发军饷。

史书原文六个字:人视之如废纸。

在大都,新钞十锭买不到一斗粟。

至正十六年以后,官库里存的、百姓手里存的纸钞,都不能用了。市场上买卖,改用银子和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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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钞从朝廷的法令里退场,退回成一张纸。

没过几年,元朝也完了。

这件事的道理

元朝的纸钞,开头是真好用。国库有银,规矩清楚,百姓认。

坏就坏在后面。印的人自己不守规矩,把库里垫底的银子搬走了,还接着印。

第一次多印,百姓还认,因为前面几十年都兑得出来。

第二次、第三次,大家发现兑不出来了,纸就只是纸。

所以判断一样东西值不值钱,不看它上面印着什么字,看发它的人手里还剩多少真东西。

这个道理放到今天也一样。别人给你的承诺、给你的额度、给你的好处,都是一句话。真正算数的,是背后有没有东西。

一张纸能当钱,靠的不是纸,是发它的人肯守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