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赵世峰
6日，日本高市早苗政府强推的消费税减税法案在国会众议院获得通过，但前首相石破茂等议员在表决前退席未参加投票，引发各界关注。高市政府迄今未明确说明减税所需资金来源等问题，各方对政策效果及可行性存在疑虑，在在野党反对、自民党内部有分歧、日本社会无共识的情况下，执政联盟以议席数量优势强行通过减税法案，将自民党内的矛盾公开化，也将进一步恶化日本政府的债务状况。
自民党内部拟问责
6日，日本众议院就高市政府推动的消费税减税相关法案进行表决。该法案计划自2027年4月起，将食品消费税税率由目前的8%下调至1%，为期两年。在所有在野党均反对的情况下，自民党及日本维新会以议员人数优势推动法案获得通过。
值得注意的是，在表决开始前，前首相石破茂、前经济企划厅长官船田元、前法务大臣古川祯久、自民党前选举对策委员长小渊优子中途退席，未参加投票。
据悉，石破茂对其他人表示，“无法赞成那种东西”。后来石破茂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实施该法案的资金来源尚不明确，可能损害国家财政，相关担忧无法消除。
石破茂一直反对强推消费税降税，“如果不说明替代资金来源在哪里就强推，那就没有比这更不负责任的做法了”。今年8月，石破茂在鸟取县的一次自民党会议上表示，消费税税收全部用于社会保障，在没有其他资金来源填补缺口的情况下强推降税，将导致日元贬值，物价也会随之上涨，从结果上来看将会让国民的生活更加困难。
小渊优子此前是自民党税制调查会内部核心成员“小组会议”的成员之一，因反对减税法案已经退出该组织。早在8月3日自民党税制调查会会议上，小渊优子就公开反对高市早苗提出的减税方案。她表示，减税虽可带来一定好处，但政府若无法提出稳定的财源方案，未来会导致财政压力进一步增加，“最终负担会转嫁给下一代”。同时，她对政府未与在野党协商一致就强行推进减税法案的做法表示质疑。
船田元认为减税的效果很难传导到终端食品价格上，红利容易被流通环节截留，普通民众未必受益。他向记者表示：“就算减税，也很难期待食品价格切实下降。非常遗憾，我选择弃权。”
古川祯久此前向自民党税制调查会会长小野寺五典提交了反对意见书，强调在没有明确财源的情况下强行决策，会直接动摇社会保障的财政根基。虽然法案写有两年后税率将恢复至8%，但古川祯久认为，税率一旦下调，从政治层面很难恢复。
这四人都是曾经担任内阁大臣或党内要职的自民党重量级人物。对于他们的行为，自民党高层有人愤怒地表示“应辞去议员职务”。自民党干事长铃木俊一要求四人解释退席理由，将在见到答复后讨论如何处置。高市早苗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不对议员的个人行为进行评论。
减税法案虽在众议院闯关成功，但仍面临参议院审议。自民党与维新会在参议院的席位未过半数，投票拟于11日进行。自民党内部担心，石破茂等人的举动代表着党内一股反高市政策的势力，任其发展会产生仿效，对参议院审议产生不利影响。
或现“特拉斯冲击”
如果减税法案顺利实施，将是日本自1989年引入消费税以来首次下调税率。按照高市政府的说法，减税旨在降低民众日常生活成本，可带动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整体下行约1.5个百分点，对受物价上涨冲击的家庭购买力形成直接支撑。这也是高市在竞选期间的关键承诺，意在回应民众对生活成本高企不满的情绪，借此巩固执政基础。
但专家分析，食品消费税下调并不能有效缓解民众生活压力。减税可能导致日本国债收益率急升、日元大幅贬值，日元贬值则抬高进口原料价格，输入性成本持续增加，物价势必随之上涨。日本ABC经济研究所首席经济学家熊野英生表示，下调食品消费税的效果会被持续上涨的物价抵消。
更重要的是，日本的消费税一直是支撑养老金、医疗等社会保障制度的重要稳定财源，减税产生的巨额财政缺口如何填补成为最大疑问。据《日本经济新闻》报道，食品消费税率下调后，日本政府两年累计将减少约10万亿日元（100日元约合4.2元人民币）收入。而今年8月下旬的数据显示，日本政府债务总额已达1343万亿日元，占国内生产总值（GDP）比重已逼达230%，居全球主要发达经济体之首，远超国际公认的60%政府债务警戒线。其中，主要依靠税收偿还本息的普通国债超1100万亿日元。
日本在野党国民民主党国会对策委员长兼代理党首古川元久此前警告，消费税减税可能导致出现类似英国前首相特拉斯急推大规模减税政策造成的“特拉斯冲击”。
此外，减税容易恢复难。高市表示将确保两年后恢复原税率，并强调“原本就是8%的税率，只是限时两年下调至1%，之后再恢复，因此我并不认为这属于‘大幅增税’。”
但《日本经济新闻》指出，日本历史上每次提高消费税率都面临巨大政治阻力。日本于1989年4月开征消费税，1997年4月、2014年4月、2019年10月三次提高消费税，每一次政府都“费尽心机”。而日媒质疑，两年之后高市是否仍是首相都是未知数。
日本第一生命经济研究所高级首席经济学家新家义贵表示，未来如果恢复原税率，可能导致消费出现明显下滑，对经济和政治稳定造成较大影响。日本生命基础研究所经济调查部部长斋藤太郎表示，从物价影响来看，未来加税阶段带来的上涨压力，甚至可能超过减税阶段的下降效果。
两年后恢复8%税率之际，适逢2028年夏季日本参议院改选，“是否恢复原税率”势必成为选举争论焦点，自民党内已经开始担忧这可能对参议院选举产生影响。提高税率导致选举失利不乏前车之鉴。1989年，时任首相竹下登引入消费税，两个月后下台；1997年，桥本龙太郎政府将消费税率由3%提高至5%，次年参议院选举遭遇惨败，桥本辞职；2012年，民主党野田佳彦政府决定分两步将消费税率提高至10%，当年众议院选举同样失利。
共同社8月发布的民调显示，针对高市政府决定实施消费税减税的政策，71.7%受访者回答“对财政状况感到担忧”。庆应义塾大学经济学教授中室牧子直言：“人们需要听到政府解释，减税后的替代资金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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