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0月中旬，东京一个星期里提了两回抗议。头一回是冲着俄罗斯：俄罗斯已向日本政府通报称，13日至17日在南千岛群岛（日方称为北方四岛）之一的择捉岛实施轰炸演习。
日本政府13日通过外交渠道对此提出抗议。第二回是冲着中国：黑龙江一个代表团去了萨哈林州，日本外相表示，第三国进入并在这些岛屿上开展活动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外交部发言人毛宁回应得很简短，先说明黑龙江省代表团近日访问了该省的友好省州俄罗斯萨哈林州首府南萨哈林斯克，同当地开展友好交流活动，再补了一句：中方一贯主张，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成果应当得到尊重和维护。萨哈林就是咱们老地图上的库页岛。
一百二十多年前，俄国和日本为这座岛打了一仗，打到一半才发现，这岛原本是中国的。那时候中国这个原主人连谈判的门都进不去。
我的看法先放在这里：一块地归谁，史书和档案只是依据，真正定下结果的，是你在谈判桌边有没有一把椅子。库页岛的经历把这个道理摆得再明白不过。
论依据，中国手里的东西其实很足。这座岛七万六千多平方公里，正对着黑龙江出海口，林木、煤炭、油气、渔场样样都有，这样的地方哪个大国都想要。
可中国跟这座岛的关系，不是到了近代才去攀的。往上追，唐朝时岛上的窟说部通过黑水靺鞨跟中原往来，这算是结下了最早的关系。
元朝就是正经管起来了，1308年岛上的骨嵬人归附，按年交貂皮作为赋税，这是有赋税、有边防的实际管辖，不是名义上的联系。明朝永乐年间设了奴儿干都司，岛上设了卫所，地方首领接受朝廷封授的官职。
清朝把这套管理接过来，岛民编进户籍，由三姓副都统管辖，每年进贡貂皮，前后延续了二百多年。从元朝算起，好几个朝代的管理接连不断，手续一应俱全，同一时期世界上能拿出这么完整记录的边疆岛屿并不多。
还有一条证据，来自日本人自己。1809年前后，日本探险家间宫林藏从库页岛渡海到了黑龙江下游的德楞，亲眼看到清朝官员在那里设点，收岛上居民交来的貂皮，回去后写进了《东鞑地方纪行》。
日本人自己记下的东西，后来成了这座岛属于中国的一条旁证。依据这么足，怎么还是丢了？因为当时大清已经没有底气了。
鸦片战争以后，清朝内外交困，1858年签了《瑷珲条约》，1860年又签了《北京条约》，乌苏里江以东连库页岛在内四十多万平方公里，在俄国的军事压力下签字割让。几百年的户籍和貂皮账，抵不住炮舰压到跟前。
更让人憋气的是后面的事。1875年，俄日两国在圣彼得堡换约，日本放弃对库页岛的要求，换来千岛群岛。
这桩交易拿的是中国原来的东西，从头到尾没人问过中国一句。在我看来，这比割地本身还伤人。
割地好歹是两国之间的事，到了这一步，中国已经连当事人都算不上了。1904年2月，日本舰队夜袭旅顺口，日俄战争打响。
双方主战场摆在中国东北，旅顺、辽阳、奉天连番血战，被毁的是中国的村子，遭殃的是中国老百姓，清政府却宣布"局外中立"，在辽河以东划出一块地让两家去打。自己的地方让给别人当战场，自己在边上看着，这种事世界历史上也找不出几回。
1905年5月对马海战，俄国远道而来的波罗的海舰队几乎全军覆没。7月，日军在库页岛南部登陆，俄军退进林子里抵抗了一阵，月底就投降了。
仗打到这里，俄日两家要坐下来分这座岛了，荒唐的地方也就摆到了明面上：俄国手里这块地是四十多年前从清朝割走的，日本人自己的纪行里写着岛民向清朝进贡。两家打得你死我活争的这座岛，翻开底账，主人原来是中国。
这就是标题说的"打到一半才发现"。可发现了又怎样，没有一个人提出该把中国请来。
1905年9月，在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调停下，《朴茨茅斯条约》签字，北纬50度以南归日本，以北归俄国。美国人当中间人，日俄两家对着地图划线，原主人连旁听都没份。
我老讲谈判桌边的椅子，指的就是这个：有依据而没座位，依据就只是存在档案馆里的纸。抢到手的东西也不一定留得住。
1945年8月苏联对日开战，红军越过北纬50度线，南半岛很快被拿下；1951年《旧金山和约》写明日本放弃南萨哈林。日本靠打赢一仗分走的那一半，四十年后又全部吐了出来。
靠拳头抢来的东西，拳头一松就保不住。今天中俄边界问题早已彻底解决，中国承认萨哈林是俄罗斯领土，这一页已经翻过去了。
这不是忘了历史，是从历史里看明白了：过去丢的已经挽回不了，眼前这片国土一寸都不能再丢。一页翻过去了，书还得接着读。
今天的日本对这座岛照样放不下，只不过以前惦记的是地，现在惦记的是油和气。萨哈林2号项目里，三井物产出资12.5%，三菱商事出资10%；该项目2025年的液化天然气出口中，日本占58%、中国23.9%、韩国17.5%。
霍尔木兹海峡一被封，东京又回头来找这座岛：5月初，萨哈林2号出产的原油运抵日本爱媛县。6月，美国财政部宣布将相关交易的对俄制裁豁免延长至12月18日。
一边对俄罗斯喊制裁，一边求美国网开一面，日本在利益上一点都不肯吃亏。俄日之间就更僵了。
8月13日，俄罗斯总统普京登上南千岛群岛（日本称北方四岛）。日本首相高市早苗随后举行记者会提出强烈抗议。
梅德韦杰夫当天回击，说这些岛"过去、现在、将来都是俄罗斯的领土"。再加上10月的轰炸演习，两国二战结束八十年了，和平条约还是签不下来。
当年两家在朴茨茅斯分岛分得干脆，如今轮到它们自己为几座岛僵着，谁也不肯松口。历史在这里多少有点讽刺。再看中国。
萨哈林能源公司发布的2025年报告显示，原油出货量为2650万桶（约330万吨），其中97.7%出口至中国。黑龙江的企业去当地考察，对海胆和海参养殖表现出浓厚兴趣。
日本再抗议，中方一句二战成果就把话说完了，用不着跟它多啰嗦。一百二十年前，中国站在门外看别人分自己的岛；今天中国坐在桌边，正常买油、正常做生意、正常表明立场。
所以把库页岛这一百多年从头捋一遍，结论很清楚。第一，中国对这座岛的历史依据扎扎实实，日俄打到要分岛时才"发现"它的来历，这份尴尬落在它们身上。
第二，依据再足，国力撑不住也守不住，签字桌边没有中国的椅子，档案说了也不算。第三，靠拳头抢地的一方，也没换来安稳，日本最后全部吐了出来，俄日到今天还在为岛僵持。
今天的中国有座位、有底气，翻过去的账不翻，眼前的国土寸步不让。这一百多年来最该记住的就是这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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