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尼克松回忆录》(中译本)、《基辛格回忆录:白宫岁月》、基辛格《论中国》、尼克松《1999不战而胜》《超越和平》、《毛泽东年谱(1949—1976)》、《周恩来年谱(1949—1976)》、陶文钊主编《中美关系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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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4月22日晚,纽约。八十一岁的理查德·尼克松在病床上停止了呼吸。

四天前,他在新泽西州的家中突发中风,被紧急送进医院,再也没能站起来。

他留下了一排厚厚的书:《领导者》《1999不战而胜》《超越和平》……翻开其中任何一本,都绕不开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日子:中国,1972年2月21日。

坊间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老人晚年曾对人坦言,自己懊悔当年飞往北京,只因在那间书房里,对面的伟人一眼就看穿了美国人藏在文件夹底下的盘算。

这话传得很广。

他一遍遍回到北京那一周,一遍遍写那场只有一个小时的会面。

字里行间有惊叹,有盘算,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滋味。

美国人的算盘上,究竟拨着哪几颗珠子?伟人又是怎样在闲谈之间,把这些珠子数得清清楚楚?

1972年2月21日午后,通往中南海那间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尼克松迈步走进去的一刻,他在飞机上翻了无数遍的谈判提纲,已经悄悄换了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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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反共先锋到叩门人

1913年1月9日,尼克松出生在加利福尼亚州的约巴林达,家里开着一间小小的杂货铺。

他从小在贵格会的家庭里长大,习惯沉默和自律。

天不亮就要起床,跟着父亲去洛杉矶的批发市场挑蔬菜,回来再帮着看店。

家境不宽裕,书却念得拼命。他从惠蒂尔学院毕业,又靠奖学金进了杜克大学法学院。

太平洋战争期间,他穿上海军军装,在南太平洋的岛屿上管后勤。1946年退役,没多久,他就把自己的名字放进了加州联邦众议员的候选人名单。

那年11月,三十三岁的他当选。

竞选时他最顺手的一招,是把对手说成和“红色”有牵连的人。

1948年,他在众议院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上,揪住阿尔杰·希斯的案子不放,一个年轻议员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全国。

1950年11月,他当选联邦参议员,竞选对手海伦·加哈根·道格拉斯被他的阵营戴上了“粉红女士”的帽子。

1952年,三十九岁的他成了艾森豪威尔的竞选搭档,一进白宫就是八年。

1959年7月24日,莫斯科。

美国国家展览会上摆着一座样板厨房,尼克松和赫鲁晓夫就站在洗衣机旁边,你一句我一句,从家电吵到火箭,又从火箭吵到制度。

这场后来被称作“厨房辩论”的争吵,让他在国内风光了好一阵。那些年,只要谈起红色中国,他的口气比谁都硬。

风水轮流转。

1960年11月,他以不到十二万张选票的差距输给了肯尼迪。1962年11月,竞选加州州长又败了。

1月7日,他对着记者发了一通脾气,说从今往后,你们再也没有尼克松可以踢来踢去了。

很多人以为他完了。

他却搬到纽约,在律师事务所里坐下来,一边办案,一边背着包满世界跑。欧洲、亚洲、中东、拉美,见过的政要数不过来。

回到住处,他一个人对着地图和笔记想事情,最舒服的状态是一间安静的屋子,一沓黄色的稿纸。

1967年10月,《外交季刊》刊出他的长文《越南之后的亚洲》。

文中有一层意思,后来被人反复引用:从长远看,不能让中国永远留在国际大家庭之外,让它在那里积着怨气、养着幻想、威胁邻居。

当时的他没有官职,写下这些话,在国内不少人眼里近乎离经叛道。

1968年11月,他赢得大选。

1969年1月20日,就职演说里有一句话,说要建设这样一个世界:没有哪个民族,不论大小,要在愤怒的孤立中生活。

台下的人多半当它是一句漂亮话,后来才有人读出,这是递向太平洋对岸的一个信号。

一个靠反共起家的人,坐进了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他手里的牌,并不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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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泥潭里的美国与北方的阴影

1969年的白宫,窗外是游行的人群,窗里是一摞摞战报。

4月,越南战场上的美军兵力升到五十四万多,是整场战争的最高点。每个星期,都有上百个年轻人再也回不了家。

6月8日,尼克松在中途岛宣布开始撤军,头一批是两万五千人。

7月25日,他在关岛讲了一番话,大意是亚洲的事,亚洲国家要多担一些责任,美国不会再轻易派兵。

1970年5月4日,俄亥俄州肯特州立大学,国民警卫队开了枪,四名学生倒在校园里,全国的大学一时间纷纷罢课。

再看北边。苏联的战略核力量一年年往上涨,已经追到和美国大致相当的地步

美国人的账本上,既要从越南抽身,又要和苏联掰手腕,手里却少一张牌。

北京这边,也不平静。1969年3月2日和15日,珍宝岛上枪声响起,中苏边境的紧张到了顶点。

8月13日,新疆铁列克提又发生冲突。北线布着重兵,谁都明白,这不是小事。

面对这个局面,伟人请陈毅、叶剑英、徐向前、聂荣臻四人研究国际形势。

1969年7月和9月,他们先后交上两份报告,把中、美、苏三方的关系掰开来分析,也提到了恢复中美大使级会谈的事。

试探,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开始了。两边像两个在黑屋子里摸路的人,各伸出一只手,先不去碰对方。

1969年8月,尼克松出访巴基斯坦和罗马尼亚,请叶海亚·汗和齐奥塞斯库帮忙给北京带话。

1970年1月20日,中断两年的中美大使级会谈在华沙重新开了张。

1970年10月1日国庆节,天安门城楼上,伟人把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请到身边,两人并肩检阅游行队伍。

张照片登出来,没几个人看得懂其中的意思。

12月18日,伟人又在中南海同斯诺长谈了几个小时,话里的意思是:尼克松要来,无论以游客的身份,还是以总统的身份,都欢迎。

一边是被越南拖住的手脚,一边是北方压过来的阴影。两边各有各的盘算,也都清楚对方的盘算里装着什么。

可一扇门要推开,总得有个由头。这个由头,谁也没想到,是一只白色的小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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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只乒乓球,转动了太平洋

1971年3月28日,日本名古屋,第31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开幕。

4月初的一天,训练结束,美国队一个叫格伦·科恩的年轻队员上错了车,一脚踏上了中国队的大巴。

车里一片安静,没人敢先开口。庄则栋站起身,走过去,同他握了手,送了他一幅杭州织锦,上面绣着黄山的迎客松。

第二天,科恩回了礼,是一件印着和平标志的T恤衫。

照片登上各国报纸,成了那届比赛最出名的画面。

这件事传回北京,外交部门给出的意见是暂不邀请美国队。

4月6日夜里,伟人在批阅文件时改了主意,让通知日本的使者,邀请美国乒乓球队访华。

4月10日,美国代表团从香港过罗湖桥进入深圳,随后抵达北京。

4月14日,周恩来在人民大会堂接见了他们,说你们这次应邀访问,打开了两国人民友好往来的大门。

同一天,华盛顿宣布放宽对华贸易的限制。小小的乒乓球,被后来的人称作“小球转动大球”。

4月下旬,周恩来的口信经巴基斯坦的渠道送到华盛顿,欢迎美国派特使、国务卿,甚至总统本人到北京来会谈。

1971年7月1日,基辛格动身,沿途经过西贡、曼谷、新德里,7月8日抵达伊斯兰堡。

当天晚上,随行记者听说他“肚子不舒服”,要去山里休息几天。

9日凌晨,他悄悄登上一架巴基斯坦的客机,飞往北京。

中午时分,飞机降落在北京南苑机场,叶剑英前来迎接。

当天下午,周恩来在钓鱼台同基辛格开始了第一次会谈,一谈就是七个钟头,次日接着谈。

基辛格后来写到,周恩来说话从容,分寸极好。

7月15日,华盛顿和北京同时宣布:尼克松将在1972年5月以前访问中国。消息传出,世界为之一震。

10月20日到26日,基辛格第二次来到北京,为尼克松的访问敲定细节,起草公报。

10月25日,第26届联合国大会表决,以七十六票赞成、三十五票反对、十七票弃权,通过决议,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一切合法权利。

乔冠华率领的代表团于11月到达纽约。

一个又一个台阶,都已搭好。1972年2月,只剩下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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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2月21日的机场,与那场一个小时的会面

1972年2月17日上午,华盛顿,一架机身写着“76年精神”的专机从安德鲁斯空军基地起飞,一路向西,经夏威夷、关岛,2月21日清晨在上海虹桥机场落地,接上中方的领航人员,再飞北京。

出发前的几个月,尼克松做足了功课。他读中国历史,读伟人的诗词,反复看基辛格送来的谈话记录。

据说他还在白宫里练过用筷子。

他在飞机上专门交代随行人员:他不下飞机,别人谁也不许先下。

原因,人们都清楚。1954年日内瓦会议上,那只没有握成的手,成了此后二十多年间两国之间的一道心结。

上午11点30分左右,专机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

舷梯下,周恩来穿着深色大衣,没有戴帽子,站在寒风里等候。尼克松走下舷梯,到最后几级台阶时,手已经伸了出来。

两只手握在一起,时间不长,却被镜头定格成了那个年代最出名的画面之一。

后来周恩来对他感慨,这只手跨过了世界上最辽阔的海洋,两国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往来了。

机场上没有欢呼的人群,只有三军仪仗队和军乐队。军乐队奏起了美国国歌。车队穿过安静的街道,驶向钓鱼台国宾馆。

美方只知道,伟人可能会见尼克松,却不知道在哪一天、几点钟。中方的日程上,这件事一直没有明说。

尼克松刚在钓鱼台安顿下来,周恩来就来了,话很简单:伟人想见你。

午后,车队驶入中南海。

随行的只有基辛格和温斯顿·洛德三位美国人,周恩来一路陪同,王海容、唐闻生两位年轻的翻译等在书房里。

门推开,是一间不大的书房。书架顶到天花板,桌上、地上都摞着书。

七十八岁的伟人坐在一张大扶手椅上,身边有护理人员。

见客人进来,他起身,伸出双手,握住尼克松的手,握了很久。

摄影记者按下了快门,那张握手的照片,后来出现在世界各国的报纸上。

宾主落座,寒暄几句。美方事先准备的提纲,足足有厚厚一沓:越南、朝鲜半岛、苏联、台湾、贸易,一条一条,都在尼克松的脑子里。

美方早已备好层层议题,步步斟酌,蓄势待发。 可伟人开口的第一句话,直接打破了所有预设,尼克松瞬间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