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看官,老夫黄忠,南阳人,在行伍里滚了一辈子。刀山火海里爬出来的人,最不爱听的就是“假如当初”这四个字——仗打输了,你拍断大腿也没用,得看活下来的人怎么收拾残局。老夫这辈子跟过刘表,投过韩玄,最后在长沙归了先主,算起来也是蜀汉的老卒了。章武二年那场夷陵大火,老夫虽未亲随东征——那时节老夫已病得不轻——可消息传到成都,满城缟素、人心惶惶的景况,老夫是亲眼见的。先主败退白帝,一病不起,蜀汉这杆旗眼看就要倒。就是在这当口,先主做了他这辈子最后一个、也是影响最深远的决定:托孤。今日老夫就掰开揉碎了,给列位讲讲这桩事——一个垂死之人床榻前的几句话,怎么就把蜀汉后面几十年的政局给框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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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大火烧掉的,不只是七百里连营

要说托孤,得先说清楚先主当时接的是个什么烂摊子。章武元年七月,先主称帝才三个月,就兴兵伐吴,为关将军报仇,也为了夺回荆州。老夫当时在成都听到这消息,心里就咯噔一下。伐吴,老夫不反对——荆州那是咱们的根,关将军那是咱们的魂,这口气不出,蜀汉上下都憋得慌。可老夫打了一辈子仗,知道打仗最怕什么:最怕主帅被怒火牵着走。

结果呢?章武二年闰六月,陆逊一把火,烧了先主四十多座营寨。据《三国志·先主传》记载,那一仗“土崩瓦解,死者万数”。老夫后来听退回来的弟兄讲,江边上浮尸塞流,甲仗辎重丢得满山遍野都是。先主连夜退到马鞍山,又被围,再退,一直退进白帝城(当时叫鱼复,先主后来改名叫永安)。这一退,蜀汉的家底折了大半——不是折在兵上,兵可以再招,是折在“势”上。什么叫势?新造的蜀汉,立国才两年,先主一败,南中那些豪强立马就嗅到味儿了,越嶲、牂牁、益州三郡的夷帅、大姓蠢蠢欲动;东边孙权占了荆州,随时可以溯江而上;北边曹丕刚称帝,正愁没机会南下。成都城里更热闹,老夫这种带兵的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可也看得出:先主一病,那些原本夹着尾巴的益州本土派、东州派,眼珠子都开始转了。

最要命的是,先主没立太子——刘禅是立了,可那年才十七,还是个半大孩子,从没经过事。先主自己呢?六十多了,夷陵一败,身子骨彻底垮了。章武二年冬天,先主从白帝城传诏到成都,让丞相诸葛亮“营南北郊于成都”——这是交代后事的信号啊。老夫当时就想:这蜀汉,怕是要变天。变天不可怕,可怕的是天变了,没人撑得住。先主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所以老夫说,白帝城托孤,不是先主一时兴起,是他躺在病床上,把蜀汉这盘棋从头到尾又摆了一遍,最后落下的那一子。

李严这个人,先主到底看中他什么

先主托孤,最让人琢磨不透的,就是选了李严跟诸葛亮“并受遗诏辅少主”。《三国志·先主传》写得明白:“先主病笃,托孤于丞相亮,尚书令李严为副。”一个正,一个副,诸葛亮管政务,李严掌军事——至少名义上是这么分的。老夫当时在成都听到这安排,第一反应是:李严?怎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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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严,字正方,南阳人,跟老夫算半个老乡。这人早年在刘表手下当县令,曹操南下时投了刘璋,刘备入蜀,他又降了先主。论资历,他比不上糜竺、孙乾这些老班底;论战功,他比不上魏延、吴懿这些打出来的将领;论跟先主的交情,更没法跟关张赵比。可先主偏偏挑了他。老夫后来琢磨,先主看中的,恰恰是李严身上那几样别人没有的东西。

头一样,李严是“东州派”里拔尖的。什么叫东州派?当年刘焉、刘璋父子入蜀,带进来一批南阳、三辅的流民和士人,这批人后来在益州扎了根,跟本土的益州大姓明争暗斗了几十年。先主入蜀,靠的是东州派的支持,可也得防着东州派坐大。李严在东州派里资历深、手腕硬,据《三国志·李严传》说他“少为郡职吏,以才干称”,在刘璋手下当过成都令,治理地方是把好手。先主拿下成都后,李严当过犍为太守、兴业将军,又平过马秦、高胜的叛乱,文武都拿得起来。用他,东州派安心。

第二样,李严跟诸葛亮不是一条线上的。诸葛亮是荆州派的核心,先主托孤,明面上让诸葛亮主政,可要是让诸葛亮一个人独大,荆州派压了东州派、益州派,朝堂上就要失衡。先主这辈子最会的就是“平衡”二字——当年在徐州平衡陈登、糜竺,在荆州平衡诸葛亮、庞统,入蜀后平衡法正、诸葛亮。临死了,他还要再平衡一次:让李严掌一部分兵权,跟诸葛亮互为犄角。

第三样,也是最要紧的:李严在永安。先主败退白帝城后,把李严从犍为调来,当了尚书令——尚书令是管朝廷机要的,先主把这么要紧的位子给李严,就是要他在自己身边。先主躺在永安宫里,李严就在跟前。托孤托给眼前人,顺理成章。老夫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先主这一手,是拿李严当“看门人”用的——防的不是诸葛亮造反,防的是诸葛亮万一有个闪失,蜀汉还有第二个能撑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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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接的,到底是个什么位子

可列位要问了:既然李严是副的,怎么后来蜀汉的权全归了诸葛亮?这事老夫得替先主说句公道话——先主托孤,托给诸葛亮的不只是“辅政”两个字。《三国志·诸葛亮传》里那段话,老夫背得下来:“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这话太重了。“自取”两个字,后世吵了一千多年,有人说先主是试探,有人说先主是真心,老夫以为,都对,也都不全对。

先说“试探”这一层。先主这辈子,最会看人。诸葛亮跟他十几年,从隆中对到赤壁,从入蜀到治成都,先主清楚诸葛亮的本事,也清楚诸葛亮的性子——诸葛亮是那种“鞠躬尽瘁”的人,你给他十分权,他干十二分的活,绝不多拿一分。先主说“君可自取”,是给诸葛亮交底:我把话说到这份上,你反倒不会取。这是帝王心术,老夫不藏拙,先主确实是这么个人。

再说“真心”这一层。先主说这话时,蜀汉什么局面?外有吴魏,内有南中隐患,太子刘禅十七岁,没经过事。先主心里明镜似的:这摊子,刘禅撑不起来,非得诸葛亮不可。与其让诸葛亮缩手缩脚,不如把话挑明,让他放手干。所以先主托孤,托的是“政”,不是“位”——位还是刘禅的,可政得诸葛亮来执。这就是为什么《先主传》里写“政事无巨细,咸决于亮”。

可老夫要提醒列位一句:先主同时留了后手。李严是副辅政,掌的是“统内外军事”——至少名义上,兵权在李严手里一部分。先主的意思很明白:诸葛亮管政,李严管兵,两个人互相搭台,也互相看着。这安排要是顺顺当当走下去,蜀汉的政局就是“政归诸葛,军分李严”,谁也不至于独大。可先主没想到——或者说,他可能想到了,但没来得及安排——诸葛亮这个人,太能干了。能干到李严那点兵权,根本不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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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严那点兵权,怎么就慢慢没了

老夫先声明:诸葛亮夺李严的权,不是使阴招,是明打明地来。可这里头的门道,列位得听仔细。《三国志·李严传》记了几件事,老夫一件一件掰。

头一件,建兴元年,诸葛亮封武乡侯,开府治事。什么叫“开府”?就是自己可以设一套班子,招幕僚、管文书、发号令——这是丞相的标准待遇,可“开府”之后,丞相府就成了实际上的朝廷。李严呢?还是尚书令,可尚书令管的是宫里的事,丞相府管的是天下的事。这中间的轻重,不用老夫多说。

第二件,建兴三年,诸葛亮南征。南征之前,诸葛亮调李严去江州——江州就是现在的重庆,是蜀汉东边的门户,防吴的前线。这安排明面上是重用,实际上是支开。李严一走,成都的朝政就没人跟他分庭抗礼了。老夫说句不客气的话:诸葛亮这步棋,走得稳。

第三件,也是最要命的一件:建兴八年,诸葛亮让李严带两万人去汉中,说是北伐要用。李严不干,推三阻四,还写信给诸葛亮,说“司马懿等开府辟召”——意思是魏国那边司马懿都开府了,你诸葛亮是不是也该给我开个府?这话在老夫听来,就是讨价还价。诸葛亮怎么回的?据《诸葛亮集》里收的一封信,诸葛亮说:“吾与君父子戮力以奖汉室……何图中乖乎!”话说得客气,可意思很硬:别跟我讲条件。

最后李严还是去了汉中。去了之后呢?建兴九年,诸葛亮北伐,李严督运粮草,赶上秋雨连绵,粮运不继。李严先派人告诉诸葛亮“粮尽退军”,等诸葛亮真退了,他又装模作样说“军粮饶足,何以便归”——想把自己督运不力的锅甩出去。诸葛亮把往来书信一摊,李严没话说了,被废为庶人,流放梓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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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讲这段,不是要贬李严。李严有本事,可他那点本事在诸葛亮面前不够使。先主托孤时设的“双辅政”,到这时候就剩诸葛亮一个人了。老夫以为,这不是诸葛亮“篡权”,是蜀汉这架车,只有诸葛亮一个人拉得动。李严想拉,可他既没有诸葛亮那份威望,也没有诸葛亮那份公心——他督粮不力还甩锅,这叫什么辅政?

为什么说这一安排,反倒救了蜀汉

列位看官可能要问:老夫你说了半天,这托孤安排不是被诸葛亮一个人架空了么?怎么还说它“重塑格局”“延续国祚”?老夫告诉你:恰恰是因为诸葛亮一个人说了算,蜀汉才没散架。

先主一死,蜀汉面临的是三股离心力。头一股,南中。先主刚死,越嶲夷帅高定就反了,牂牁太守朱褒也反了,益州大姓雍闿杀了太守正昂,投了东吴。据《华阳国志》记载,雍闿还跟孙权勾勾搭搭,孙权封他做永昌太守。这时候要是朝里两个辅政大臣互相扯皮,南中的仗怎么打?诸葛亮建兴三年春出兵,秋天就平了,靠的就是后方没人掣肘。

第二股,益州本土派。先主入蜀,益州大姓心里一直不服——凭什么是你一个卖草鞋的来当我们的主?先主在时压得住,先主一死,这些人就等着看笑话。诸葛亮开府治事,把益州派里有本事的,像张裔、杨洪、马忠,都收进丞相府用起来,不服的,像彭羕、廖立,该贬的贬、该杀的杀。老夫不是说诸葛亮做得都对,可那时候不这么办,益州派就要翻天。

第三股,东吴。夷陵之后,吴蜀是敌国。先主一死,孙权那边什么心思?《三国志·吴主传》里没明说,可你想想,曹丕三路伐吴的时候,孙权为什么赶紧派使者到永安见先主?是先主派宗玮去回访,两边才慢慢缓过来。要是蜀汉朝里两个辅政大臣一个主战一个主和,使者都派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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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老夫说,先主托孤这个安排,妙就妙在“名分上双辅政,实际上政归诸葛”。李严在,东州派安心;诸葛亮在,荆州派服气;两个人名义上并列,谁也不能说诸葛亮独揽大权——可实际干起来,诸葛亮一个人说了算,效率最高。这叫什么?这叫“名分上留余地,事权上不扯皮”。先主一辈子打仗,最懂这个:打仗最怕令出多门,治国也一样。

李严被废之后,蜀汉朝堂上还剩什么

李严被废,是建兴九年的事。老夫那年已经不在人世了——老夫卒于建安二十五年?不对,老夫糊涂了,老夫是建安二十四年定军山之后没的,章武年间的事都是后来听弟兄们讲的。可老夫在九泉之下听着,也替蜀汉捏把汗:李严一倒,东州派怎么办?

诸葛亮处理得挺讲究。李严废了,可他儿子李丰还在,诸葛亮给李丰写信,说“吾与君父子戮力以奖汉室”,还让李丰当了江州都督——江州是李严原来的地盘,让李丰接着管,这是安抚东州派。据《三国志·李严传》裴松之注引《诸葛亮集》,诸葛亮还给李丰说:“若都护思负一意,君与公琰推心从事者,否可复通,逝可复还也。”意思是:你爹要是想通了,还能回来。这话是给东州派听的——你们别慌,我诸葛亮不搞株连。

可东州派心里还是打鼓。老夫以为,诸葛亮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用人的时候,刻意在东州派里拔了几个——比如杨仪,襄阳人,算荆州派,可跟东州派走得近;比如吴懿,兖州人,东州派的老资格,诸葛亮让他当汉中督。这些人不掌朝政大权,可手里有兵、有地盘,东州派就不至于狗急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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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派呢?诸葛亮用得更多。张裔当丞相府长史,杨洪当蜀郡太守,马忠当牂牁太守,王平——王平是巴西宕渠人,算益州本地——后来守汉中。老夫看明白了:诸葛亮这套班子,是“荆州派掌舵,东州派压舱,益州派划桨”。谁也别想独大,谁也别想掉队。这格局,根子上还是先主托孤时定下的——先主选了诸葛亮和李严两个人,就是要让各个派系都有人在上头。诸葛亮后来把李严拿掉,可先主定的“平衡”二字,他没丢。

先主这一子,到底落得值不值

列位,老夫讲到这里,得给先主托孤这件事定个调了。老夫以为,这一子落得值,可也不是没有代价。

先说值在哪儿。头一条,政权平稳过渡。先主章武三年四月驾崩,刘禅五月即位,改元建兴。中间没出乱子——没有宗室夺权,没有地方豪强起兵,没有权臣篡位。老夫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太多主上刚死、底下就打得头破血流的场面。远的不说,就说刘表——刘表一死,蔡瑁、张允立了刘琮,刘琦在江夏差点跟弟弟刀兵相见。先主自己就是趁着那个乱劲拿的荆州。蜀汉没走这条路,诸葛亮和李严一正一副把摊子接住了,这就是先主托孤的功劳。

第二条,国祚延续。蜀汉从章武三年(223年)到炎兴元年(263年)亡,四十年。这四十年里,前十二年诸葛亮主政,后二十八年蒋琬、费祎、姜维接着干,可根子上都是诸葛亮那套班子的延续。蒋琬是诸葛亮选的,费祎是诸葛亮选的,姜维是诸葛亮收的。诸葛亮这套班子从哪儿来的?从先主托孤给的权来的。没有先主那句“政事无巨细,咸决于亮”,诸葛亮放不开手脚,蜀汉撑不了四十年。

再说代价。头一条,李严被废,东州派受了挫。李严是有毛病的,可他的毛病不至于废为庶人——督粮不力,降职罚俸也就到头了。诸葛亮废他,有杀鸡儆猴的意思。老夫不批评诸葛亮,可老夫得说:先主当初设“双辅政”,本意是让两派互相制衡,结果制衡没成,成了一派独大。这跟先主的初衷,多少有点走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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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也是最要命的:先主托孤,托的是“人”,不是“制度”。诸葛亮在,蜀汉稳;诸葛亮不在,谁接?先主没安排。诸葛亮自己也没安排好——他选了蒋琬,可蒋琬之后呢?费祎之后呢?据《三国志·蒋琬费祎传》,蒋琬、费祎都是好人,可都不是诸葛亮那样能镇住全场的人。费祎一死,姜维北伐,宦官黄皓开始干政,蜀汉就往下出溜了。老夫说句难听话:先主托孤,是把蜀汉的命押在诸葛亮一个人身上。诸葛亮撑住了,可他一走,蜀汉就没了主心骨。这是先主没算到的——或者说,他算到了,可来不及安排。

老夫的感慨

列位看官,老夫一个行伍出身的老卒,本不该在这儿论朝堂上的事。可老夫在蜀汉吃了这么多年粮,看着先主从荆州到益州,从汉中到永安,最后躺在白帝城里交代后事,心里不是滋味。先主托孤,说白了就是一个快死的人,把最后一口气用在给儿子铺路上。他选诸葛亮,是因为他知道诸葛亮靠得住;他选李严,是因为他知道光靠诸葛亮一个人不够。他这辈子打了那么多仗,最后这一仗,是跟自己死后的局面打——他赢了,可赢得不彻底。

老夫常说:打仗容易,收拾人心难。先主托孤,收拾住了蜀汉的人心,可没收拾住蜀汉的命。诸葛亮再能干,也扛不过天数。可话说回来,要不是先主那一句“君可自取”,诸葛亮未必肯把命都搭进去。老夫在九泉之下看着诸葛亮六出祁山、病死五丈原,心里就一句话:先主没看错人。

最后老夫问列位一句:要是先主当年不托孤给诸葛亮,蜀汉这杆旗,能撑几年?列位要是有闲,不妨在底下说道说道。老夫黄忠,下回再跟列位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