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丽华用一辈子证明“皇后可以不干政”,邓绥用一辈子证明“皇后有时候不敢不干政”,她不是想当武则天,她是被逼上台,逼着自己变成东汉最锋利的那把刀。

她二十五岁抱着一个百日婴儿走上朝堂,一个人扛下了整个东汉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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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她的血是阴丽华那边流过来的

她姓邓,名绥,二十五岁被推上朝堂,一坐就是十六年。她自称“朕”,颁诏令,废少帝立新君,救灾平叛,抵御四方。她的曾外祖姨母是阴丽华,直白说她母亲是阴丽华堂弟的女儿。前一个把外戚干政死死按住写进法条,后一个亲手把这条法条撕开一道口子,不是想撕,是不撕整个东汉当年就散了。四十一岁死在任上,谥“和熹”,后世单给她一个称呼,叫“皇后之冠”。

《后汉书·皇后纪》原文:“六岁能史书,十二通《诗》《论语》。”她哥哥们读经传,遇到不懂的地方拐弯去问妹妹。家里给她起了个外号,叫“诸生”,就是太学生的意思,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被自己哥哥当老师用。

她妈忍不下去了,问她一句话,这句话史书原封不动照录:“汝不习女工以供衣服,乃更务学,宁当举博士邪?”意思是你不学针线做衣服,天天读书,是要考博士吗?

这句话搁今天听像段子,搁东汉是骂人,邓绥低头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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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来是这位女大家的徒弟

公元九十五年,邓绥十五岁选入掖庭。史书写她那年“长七尺二寸,姿颜姝丽,绝异于众”,身高一米六八往上,容貌远超同龄人。

第二年封贵人。进宫之后她做了一件在深宫里几乎不可能有人做的事,继续读书。

汉和帝这时候正让一个女人续写《汉书》,那个女人叫班昭,班固的妹妹,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史学家(下一集主角)。

汉和帝命她入宫给后妃讲学。邓绥每天从班昭那里学的不只是经书,还有“天文、算数”。两千年前的深宫贵人在学天文和数学。这也许是她之所以能在四年后接住一个即将散架的帝国的原因吧。

邓绥这个后进的贵人如何与皇后相处,《后汉书》原文:“恭肃小心,动有法度。承事阴后,夙夜战兢。”

每逢宴会,别的嫔妃争奇斗艳,她穿素色。她的衣服颜色要是跟皇后撞了,立刻换掉。她身高一米七二,阴皇后偏矮,两人同时被皇帝召见,她永远微微弯着身子。她从不敢跟皇后并肩坐,永远退后半步。皇帝问话,她要等阴皇后先回答完,才敢答。

汉和帝看了半天,叹一句话:“修德之劳,乃如是乎!”修养德行修到这个份上,可真是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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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低调反而招来嫉妒,但上天还是眷顾德行好的人

越是恭敬,越招忌。此时的阴皇后是当年阴丽华兄长阴识的曾孙女,她没有遗传阴丽华的德行,对邓绥恨之入骨。

开始在宫里埋木偶诅咒邓绥。有一年汉和帝病重,阴皇后当着心腹说了这么一句,《后汉书》原文:“我得意,不令邓氏复有遗类!”我要是得势,绝不让邓家再留下一个活口。

这句话不知怎的传到邓绥耳朵里,她哭着对身边人说:“我尽心尽力事奉皇后,反倒获罪于天。”她当场就要服毒自尽。宫女慌了,编了个谎说:“皇上病好了!”她信了,把毒药放下。第二天,汉和帝真的病愈。第二年,即公元102年,阴皇后巫蛊事发,被废。邓绥立后,二十二岁。

登上皇后位第一件事,她下诏:“诸方国岁贡,一律停止,只贡纸墨即可。”

同一时期,蔡伦正在改进造纸术,皇后的这个偏好推了他一把。你今天在博物馆里看到的“蔡侯纸”背后,站着这个“不爱金玉,独爱纸墨”的皇后。她还把宫里日常伙食砍到只留一荤,废掉上林苑养鹰狗的那套皇家娱乐系统,把御府织室里的锦绣、犀角、玳瑁、雕镂玩物统统禁绝。仅这一条,宫中每年省下数千万钱,她做这些的时候,只有2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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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25岁那年,不得不撑起一个动荡和天灾饥荒轮番上阵的王朝

公元105年冬,汉和帝驾崩,27岁。皇子已经死了几十个,只剩两个:长子刘胜,有笃疾不能立;幼子刘隆,刚满一百天。

邓绥没有选择,她把这个百日婴儿抱到朝堂上,立为殇帝,自己以皇太后身份临朝称制。25岁,她第一次颁诏就自称“朕”。这个“朕”字什么意思?意思是从这一刻起,东汉的军国大事,全由她一个人拍板。

史书写她那一年:“夙夜勤劳,抚循万国。”一整个帝国,压在一个25岁刚生下孩子的女人肩上。

延平元年八月,殇帝在襁褓里死掉,在位仅八个月,宗室诸王蠢蠢欲动。

邓绥又一次单独拍板,不立汉和帝的长子刘胜,而立汉和帝的堂兄清河王刘庆的儿子刘祜,十三岁,就是汉安帝。这是东汉唯一一次连续两年立两个皇帝,都由一个女人拍板,她这一年26岁。从此她的临朝时代进入正式的十六年,一段中国历史上罕见的“太后当国”时期。

她当政的前十年,是整个东汉自然灾害最密集的十年。史书原文:延平元年“郡国三十七大水,伤稼”;永初元年“郡国四十一、县三百一十五雨水,四渎溢,伤秋稼,坏城郭,杀人民”;永初三年“京师大饥,民相食”,同年“郡国九地震”;永初四年“夏,蝗”。

洪水、地震、蝗灾、大饥荒轮番来。老百姓易子而食,流民成群往洛阳挤。天人感应那套理论这时候派上用场,朝里一堆大臣把“人相食”归咎到女主临朝惹的天怒。这个论调从她二十五岁上台一直骂到她四十一岁死。

《后汉书》原文:“每闻民饥,或达旦不寐,而躬自减彻,以救灾厄。”意思是只要听到有百姓在挨饿,她就整宿睡不着,第二天亲自把自己伙食再砍一刀。

永初三年京师大饥,她下诏把上林苑、广成苑,这两处皇家御用园林全部划出来,让贫民耕种。

永初四年,免除三辅地区三年赋税。她本人做了一件事:宫中吃素三年。是的,皇太后带头吃素三年。诏书上写:“减去太官日用膳肉。”从太后到宫女,餐桌上不见荤腥,一直到灾情缓解。

这不是道德表演,这是她能想到的、当时国库能承受的唯一办法。

灾荒之外还有边患。羌乱十年、南匈奴叛、乌桓与鲜卑联手打进五原。她派谁去?她哥邓骘,羌人反扑打赢了邓骘,她当机立断换将,派梁慬西进,在张掖“破诸羌万余人”;南匈奴单于叛,她派何熙、梁慬迎战,单于见汉军兵强马壮,赤脚跪地脱帽请降,归还所掠汉民万余口,汉军追奔三千里,“还南虏于阴山”。

永宁元年,班超之子班勇上书恢复西域,她拍板,重设敦煌西域副校尉,东汉在西域的统治,是她一个女人的手,硬撑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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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她的政治手腕让男人佩服

她上台第一年就下诏,原文:“汝等应严加检敕,依法办事,勿相容护包庇。”意思是邓家犯法你们照抓。

她哥邓骘的儿子邓凤,行贿受贿,邓骘一听怕妹妹降罪,随即一家人都剃成秃头进宫请罪。邓绥的外戚政策狠到亲哥都怕到这个份上。

安帝十四岁那年,郎中杜根上书,说太后该还政给皇帝了。她当场翻脸,下令把杜根装进麻袋,在大殿上活活打死。

这件事被后世骂了一千八百年,说她恋权。可你把史料摊开,她如果放权,安帝身边那伙人是谁?乳母王圣、宦官李闰。这两个人后来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后乱朝政。

她压着不放权,压的不是皇位,是这场即将到来的政变。公元121年4月17日,她死于任上,41岁,谥“和熹”,“不刚不柔曰和,光明有为曰熹”。她死后不到半年,安帝反手清算邓氏,邓骘、邓悝、邓弘、邓阊,一门七个封侯者,全被逼自杀或饿死。她压了十六年的那口井盖,终究还是被自己一手抱大的皇帝掀翻了。

范晔在《后汉书》里评她一句:“兴灭国,继绝世。”这八个字,中国历史上只给过一个女人,就是她。

〔字幕预告〕

下一集: 东汉·班昭:被后世骂了一千八百年的那本“女德书”到底怎么写的。 一个女人凭什么在东汉皇宫里当“太后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