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段时间”,是多久
一个十年前的承诺,和它至今没有下文的十年
去年,一个朋友想买一张字。卖家说自己是中书协会员,还发来一张会员证的照片。朋友问我:这个是真的吗?能查吗。
我说,不能查。
他愣了一下:没有网站吗。
没有。
后来我总想起这段对话。不是因为它好笑,是因为它本来不该发生。
一、原话
2016年4月,中国书协做了一件在当时引起不少关注的事:一次性开除了6名会员会籍、暂停了12人名籍,共18人,其中16人是各级官员、国企负责人或其他有官方背景的人士,包括广东省政协原主席陈绍基、河南省委原常委王有杰这样的省部级“老虎”。就在同一次舆论回应中,《法制晚报》记者采访书协,得到的答复是:会员身份信息“近期将在网上公开,公众上网均可查询”,书协人事补充说“目前正在建数据库,过段时间会在网上公开”。
这是中国书协“会员查询系统”第一次以一个具体的承诺进入公共视野。它出现在一个清理门户的语境里,本来有机会成为一次信任修复的起点。
两年后的2018年,书协正式下发通知,把“开通‘会员网上查询’”与核准会员信息、编辑出版《全国会员名鉴》并列,列入“重要工作日程”。人民网一篇报道里,时任驻会副主席陈洪武又谈到同一件事:正在建设会员联络服务管理平台,完成数据核验迁移后,将在官网开放查询,同时兼顾隐私保护。
当时的背景不难还原。那几年,媒体在集中梳理落马官员中的书协会员身份,市面上假会员证、假理事头衔满天飞,一张 "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 的证书,在某些地方的价格比一幅字还高。媒体问的其实是同一个问题:老百姓怎么核验。
回答很清楚:建库,公开,上网可查。"过段时间"。
两次表态,隔了不到一年。措辞不同,方向一致。
然后是十年········
二、十年里,能查到的只有 "新增"
现在打开中国书协官网,能查到的会员信息只有一种:每年新批准入会名单的公示。公示期一过,这批名单就散在网页里,没有检索框,不能按姓名查、按省份查、按年份查。
这意味三件事。
第一,查不到老会员。1981 年入会的人和 2020 年入会的人,可见度完全不同,前者几乎不存在于任何可检索的位置。
第二,查不到 "已经不是会员" 的人。除名、取消会籍、自动退会、去世,这些变动不会进入任何公示。一个三年前被取消会籍的人,他的证书照片今天还在朋友圈里流通,而没有任何人能知道。
第三,公示回答的是 "我批准了谁",不是 "谁现在还是"。这两句话,中间隔着一整个在册状态。
所以核验只剩一条路:给会员工作办公室发邮件,或者打电话。一个人,一件作品,一次人工核对。这在 2016 年可以叫权宜,在 2026 年只能叫荒诞。当然他们给不给说差不差就是另一回事了!
三、"建库" 为什么这么快,"开库" 为什么这么慢
先说一个有点搞笑的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书法网络平台”(临帖展上传的网站),这个最初是为了在临沂举办临书大会使用的,搭建应该不足半年时间,后来刻字展用过一次,接着就是这两次展览使用,除了这几次展览,平常就象征性的更新一下,但每年系统维护费用和每次展览单独搭建预算则要重新计算,要不再临帖展也不可能预算几百万。
这不是技术问题。十年,足够把这个库重做三遍。也不是钱的问题。一个协会的年度预算公开在那里,一个查询端口的花费,不会比一场展览的展签更贵。
那是为什么迟迟没见成效,这个问题也许只能需要官方来回答了!
四、要害不是技术,是权责
把这件事说成 "技术滞后",是抬举它。说成 "隐私顾虑",是替它找台阶。要害在权责结构上。
协会手里握着一样东西:认定谁是中国书协会员的权力。这个权力是垄断的,全国只此一家发这个身份。
但权力垄断,义务并不自动对等。它没有义务向公众提供一个核验工具 —— 法律没有规定,章程也没有细到这一步。于是出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循环:它不断发声明,提醒社会警惕假会员、假理事、假证书;而社会想问一句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它说,你发邮件。
一个机构反复告诉你外面有假货,却不给你验真的渠道。这不是隐私保护。这是把核验成本,转嫁给每一个可能被骗的人。
而章程不是这么写的。
第十二条要求它 "健全规范有效的评审和监管机制,提升权威性、公信力、影响力";第二十八条写明会员有 "对中国书法家协会工作进行监督" 的权利;第二十九条给了它对违法失德会员 "暂停会籍或取消会员资格、开除会籍" 的处理权。
把这三条放在一起,矛盾就出来了:一个协会拥有取消会籍的权力,也宣称接受会员监督,却不公开 "谁在册、谁已被取消"。
所以这不是 "便民服务没做好"。这是一个公共身份的发证机关,拒绝公开它的发证结果。
五、一句反问
同为中国文联的团体会员,中国美协的官网早就可以查会员。同样的隐私顾虑,同样的历史遗留,几乎同样的预算压力。美术那边已经多年前就做得到,书法这边十年做不到。
十年前,有人说过:"过段时间会在网上公开。"
"过段时间" 是个很妙的词。它既不是 "马上",也不是 "不"。它把一件该做的事,放进了一个没有截止日期的抽屉。抽屉不上锁,但也没人再打开。
十年,够一个八岁孩子从小学读到大学,够一个书家从入展走到理事,够一届协会换两任主席。
却不够做一个检索框。
如果今年再说一次 "正在推进",我希望有人追问三句:推进到哪一步,谁负责,什么时候。给个日子。哪怕是一个会往后推的日子,也比 "过段时间" 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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