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后厨操作台上的白瓷盆摔得震天巨响，金黄的蜜桃块骨碌碌滚了一地黑水。
蒋桂芳一把攥住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保温袋，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子墨你来得正好！六千块就想栓死我？对街蔡老板开的价码是你这儿的好几倍！今儿不把干股分我，这店你甭想开痛快！”
曾小芸红着眼眶退到操作台死角，手指在裤兜里发颤。
隔着透亮的临街橱窗，对街店门口一道人影正抱臂冷笑。
我垂眸看着地上的烂果肉，迎着姑姑贪婪的目光，唇角忽地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01章
后厨不锈钢操作台上的白瓷盆被摔得咣当巨响，几块切好的金黄蜜桃骨碌碌滚到地上，沾满了灰黑的污水渍。
“我切的水果，哪块不干净？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拿根鸡毛当令箭，也配管到我头上来了？”
蒋桂芳两手叉在腰上，围裙斜斜挂在肥硕的身子上，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曾小芸脸上。
曾小芸红着眼眶，死死按住身旁那个黑色的双层保温袋，声音发颤却硬撑着不肯松手：“桂芳姑，子墨哥立过规矩，当天开箱的特级白桃都要称重对账。昨晚盘点明明还剩两箱，今天一早冷库里就空了整整一箱半，你往自己包里塞了四盒削好的果肉，这要是被质监抽查或者对不上损耗，店里是要被罚款的！”
“放你娘的屁！”
蒋桂芳猛地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曾小芸鼻梁上，“什么叫往自己包里塞？我是子墨的亲姑姑！这店是我老蒋家的买卖！我不就拿两盒边角料回去泡水喝，顺道尝尝甜度帮着把关吗？你们这些外姓打工的，成天盯着我这长辈，存的什么黑心烂肺！”
我掀开隔帘走进去时，正撞见蒋桂芳伸手去夺那个保温袋。
看到我进门，曾小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把身子往后缩了缩，两只手在工作围裙上蹭了蹭，低头飞快在手机屏幕上按了几下，随后将手机塞进了裤兜。
“子墨，你来得正好！”
蒋桂芳恶人先告状，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嗓门扯得整间铺子都能听见，“你瞧瞧你招的这叫什么员工？尊卑不分，连我都敢搜身！我天天起大早来后厨给你们洗果子、切果皮，手泡得全是裂口，她倒好，天天拿着个小本子记我的黑账！这店要是容不下我这个当长辈的，我今天就让你爸来评评理！”
我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桃肉，又看了看她敞开的大皮包，里面赫然露着三盒封严实的新鲜白桃肉，旁边还塞着两袋店里专供的进口重脂淡奶油。
大学城这片商圈，普通奶茶店的打杂洗切工，一个月顶多拿三千五包一顿工作餐。
我念在她是亲姑姑，早年离异没有着落，加上我爸三天两头在我耳边唉声叹气，这才破例给她开出六千块的顶薪，平日里只让她负责后厨清洗和粗切，连重体力活都没让她沾过手。
可她进店才两个多月，后厨的物料损耗单就翻了整整两倍。
“小芸按规章办事，没做错。”
我抽回胳膊，蹲下身把滚落的桃肉捡起来扔进废料桶，声音平淡，“店里每天早晚两次盘点，原果少了一颗都要记入台账。姑，你包里的奶油和果肉拿出来吧，店里要用。”
蒋桂芳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眼睛瞪得滚圆：“子墨，你这是在防贼呢？连你也帮着外人挤兑我？要不是我这张老脸在熟客面前给你撑着，天天跟人家夸这果茶是你姑我当年祖传的手艺改良出来的，你这破店能有今天这么火？”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店里的每一款茶底和奶霜配比，全是我在实验室熬了上百个通宵测试出来的，到她嘴里，倒成了老蒋家的祖传手艺。
“行了！大清早的在店里吵吵嚷嚷，像什么话！”
门帘再次被掀开，我爸蒋树成沉着一张脸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机械厂退下来的旧夹克，手里拎着保温杯，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一见我爸进来，蒋桂芳立刻变了脸，眼圈一红，带着哭腔就迎了上去：“哥！你可算来了！你要是再不来，你妹子在这店里都要被两个小辈逼得上吊了！我一大早好心好意过来备料，子墨由着这个外人查我的包，还要翻我的抽屉，说我偷店里的东西！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啊！”
蒋树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转头死死瞪着我，手里的保温杯重重磕在操作台上：“子墨！你怎么做事的？你姑是你长辈，再怎么样也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不就是几块水果、两包奶吗？值得你在后厨闹成这样给外人看笑话？一家人算得这么清楚，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爸，这不是几块水果的事。”
我看着他，压着火气开口，“店里要过食品安全认证，物料去向必须每克都清楚。况且六千块的工资在大学城是什么水平您心里清楚，后厨是有制度的。”
“什么制度不制度的！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
蒋树成猛地一挥手，直接打断了我的话，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你现在生意做大了，翅膀硬了，连你亲姑姑都容不下了是不是？当初你创业没钱，要不是我到处给你借钱背书，你能有今天？你姑早年吃了多少苦你不知道？如今你挣了钱，让你姑来帮衬帮衬，你倒好，天天拿着放大镜挑她的刺！我告诉你蒋子墨，今天只要我还没死，这店里就轮不到你为了几个外人和几片果子，欺负你亲姑！”
曾小芸吓得脸色发白，低着头站在冷柜旁不敢吭声，手指在围裙底下紧紧攥着裤兜里的手机。
我甚至能隐约看见她手机屏保亮起，屏幕上停留在一个新建的文件夹界面，名字赫然是“报损记录”，右上角挂着一把小小的密码锁。
蒋桂芳站在我爸身后，脸上的委屈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甚至扯出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伸手慢条斯理地将包拉链拉好，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哥，还是你懂事理。有些人呐，赚了两个臭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真以为离了我就能把这摊子撑起来。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对街那家‘茶之蜜境’开出更高的价请我去掌勺，我都懒得留在这儿受窝囊气！”
听到“对街”两个字，我眼神微微动了动，没接话。
对街的“茶之蜜境”是蔡广明开的，两个月前跟风我的店开业，结果生意惨淡，一天连三十单都卖不出去，最近天天趴在店门口死死盯着我这边的客流。
“行了，少说两句！”
蒋树成瞪了妹妹一眼，又转过来狠狠推了我一把，压低声音命令道，“把你姑的包放回去，给小曾扣两百块奖金当教训，这事就算过去了！听见没有？”
我没动，只是冷冷看着蒋桂芳。
蒋桂芳压根没理会我爸的劝阻，她拎着装得鼓鼓囊囊的大包，大摇大摆地从我身侧挤了过去，走到前台门边时，突然停住脚步。
她透过擦得锃亮的落地玻璃，死死盯着对街“茶之蜜境”那块崭新的招牌，嘴角浮起一抹古怪而贪婪的冷笑，嘴唇极轻地动了动：
“六千块……打发要饭的呢。等蔡老板那边把事情办成了，有你们这群瞎子哭的时候。”
第02章
蒋桂芳甩下那句狠话，头也不回地推开玻璃门，大步穿过马路，径直拐进了对街“茶之蜜境”侧面的窄巷。
蒋树成铁青着脸，指着我的鼻子大口喘粗气：“你看看你！把长辈逼成什么样子？她是你亲姑！蔡广明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整天在对街盯着咱家生意，你非要把你姑往外推，等哪天咱家配料被摸透了，你哭都没眼泪！”
“爸，店里的事您别管了，回去歇着吧。”
我扯下一张厨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吧台上洒出的奶渍。
蒋树成见我不咸不淡的样子，狠狠跺了跺脚，骂了一句“死脑筋随你妈”，扭头也摔门走了。
前台总算安静下来。
这几天店里的秋冬新品“龙井白桃轻乳茶”彻底爆单，外卖打印机吐单的沙沙声几乎没停过，门口取餐的学生排到了步行街转角。
而对街的“茶之蜜境”门可罗雀，蔡广明好几次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站在店门口，两只眼睛像生了倒钩一样，死死盯着我这边的长队。
下午四点多，客流稍微缓了缓。
曾小芸在水池边飞快地刷着量杯，趁着后厨没人，她凑到我身边，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动了几下，把屏幕偏向我。
屏幕上是一个新建的相册，名字叫“报损记录”，里面赫然存着三段刚刚拍摄的短视频。
画面是在后巷垃圾桶旁，蒋桂芳正把手伸进蔡广明递过来的黑色公文包里，抽出来一沓用橡皮筋扎着的红钞票，蔡广明拍着蒋桂芳的肩膀，嘴唇咧开大笑，蒋桂芳则把钞票迅速塞进了她那个随身的大布包深处。
“子墨哥，”曾小芸声音压得极低，额头上还挂着细汗，“二姑下午借口倒茶叶渣，去了对街后门两趟。还有……她这两天老在打听龙井茶汤跟乳粉的下料顺序，刚才趁你去卫生间，她还去拉过你研发台最底下的抽屉。”
我看着视频里蒋桂芳贪婪的笑脸，神色平静地关上手机：“知道了，小芸，做你的事，别声张。”
曾小芸点了点头，抿着嘴把手机揣回围裙内兜。
晚上十点半，白天的原料全部清空，闭店打烊。
蒋树成打来电话催我回家，我回了句“盘点原料”便挂断了。
蒋桂芳今天破天荒没有早退，反倒异常勤快地拿抹布擦拭着外堂的桌椅，只是那一双眼珠子总是不自觉地往操作间后方的研发台瞟。
“桂芳姑，桌子明天早上再擦吧，早点回去歇着。”
我从后厨探出头，语气平淡。
“哎，好好，人老了动作慢，我这就收拾包走。”
蒋桂芳假意应着，眼神闪烁了一下，拎着包慢慢吞吞走出店门。
玻璃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站在原地没动。
等街上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我转身锁好后门，拉下了前台的半截卷帘门。
操作间只留了一盏昏暗的暖光射灯。
我走到最里面的冷藏柜前，拉开最底层的保鲜抽屉，从层层冰袋包裹的最深处，拿出了一个深棕色的小玻璃瓶。
瓶身上没有印刷厂家的标准标签，只贴着一张我亲手剪裁的手写红标，里面装着半瓶无色透明的浓稠液体。
我握着那个微凉的红标试剂瓶，停顿了片刻，随即拉开背包拉链，将它稳稳放进了最底层的防震夹层里，拉好拉链。
接着，我转身走到研发台前，掏出钥匙，打开了中间那个带锁的实木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本翻得卷边的软皮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折痕明显的草拟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龙井白桃轻乳茶标准配比”。
我把那张原本垫在底部的旧纸抽了出来，平整地收进衣兜，然后从抽屉侧面取出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手抄版表格。
这张新纸上的茶多酚克数、白桃原汁比例、乳脂含量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煮沸时长都精确到了秒。
我将这份手抄配方纸随意折了两下，塞进半开的牛皮纸夹里，然后推回抽屉。
这一次，我没有用钥匙反锁，只是轻轻一推，让抽屉面与桌沿之间留出了一条不易察觉的小缝隙。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店内所有的灯，拉下卷帘门，快步穿过马路，隐进了对街商铺紧闭的阴影中。
深夜十一点一刻，大学城的路灯有些泛黄。
不到十分钟，一道矮胖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街角拐了回来。
蒋桂芳用备用钥匙轻轻拧开店门，侧身钻了进去，甚至连头顶的大灯都没敢开。
借着柜台微弱的安全出口绿光，她熟门熟路地摸进后厨研发台，颤抖的手一把拉开了那个留着缝隙的木抽屉。
她掏出手机，按亮了手电筒，惨白的强光瞬间打在那张露出一角的配方纸上。
她屏住呼吸，手指哆嗦着按下了拍照键。
蒋桂芳并不知道，在正对着研发台上方、那个看似普通的黑色烟感报警器外壳缝隙里，一枚微型镜头的暗红光点，正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闪烁。
第03章
第二天傍晚，正值月底结算。
店里刚送走一波晚高峰的学生，曾小芸正在水槽边低头刷洗雪克杯。
蒋桂芳解下围裙，重重往操作台上一摔，陶瓷量杯被带倒，在地砖上摔得粉碎，乳白色的厚椰乳溅得到处都是。
我爸蒋树成正好端着保温杯从后院走进来，见状赶紧上前：“桂芳，这是干什么？毛手毛脚的。”
“哥，不是我毛手毛脚，我是寒心！”
蒋桂芳扯着大嗓门，三角眼斜斜剜着我，“今天二十八号发工资，满大学城去打听打听，谁家核心调饮师一个月才拿六千块？我天天在这后厨起早贪黑切果备料，手都泡烂了，小墨倒好，真把我当廉价老妈子使唤！”
曾小芸刷杯子的动作顿了顿，嘴唇抿得发白，没敢吭声。
我坐在收银台后，手里的红笔在出勤表上轻轻一点，抬眼看着她：“大学城同岗位的切配工，市价三千二到三千八。姑，你手脚慢，每天切坏的白桃比小芸两天报损的都多，六千块是看在我爸面子上给的顶薪。”
“放屁！什么叫切配工？店里那款龙井白桃轻乳茶要是没我天天盯着火候煮茶底，能卖这么火？”
蒋桂芳两手叉腰，唾沫星子乱飞，“实话告诉你，对街‘茶之蜜境’的蔡老板私下找我三回了！人家直接开价月薪八千，外加店长职位和年底分红！小墨，你今天要是不把我的月薪涨到一万，再分我一成干股，这后厨我可就不伺候了！”
蒋树成脸色一变，急忙拉住蒋桂芳的胳膊：“桂芳，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怎么还提上对街了？小墨，你也是，快给你姑陪个不是，干股的事咱们回家慢慢商量……”
我听见蒋桂芳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尖利的冷笑，猛地拉开随身布包的拉链，露出里面厚厚一叠缠着银行封条的粉色钞票和半截手抄纸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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