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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六骏不是太宗去世后才刻的

很多人以为,六骏是唐太宗去世以后才动工的。事实并不是这样。贞观十年,文德皇后长孙氏葬入昭陵,太宗随即下诏。诏书写得很直白:朕所乘戎马,济朕于难者,刊名镌为真形,置之左右。这句话记在《唐会要》里。太宗要把救过自己性命的战马刻成真形,放在陵旁。这一年离太宗驾崩还有十三年。六骏从一开始就是太宗亲自安排的事。

02 六件石刻的规格,比真马还大

六骏每一件都是一整块青石。它们宽约204厘米,高约172厘米,厚约40厘米,重约3.7吨。这个尺寸比真马大一些。工匠要在一整块石板上凿出马的身形,难度很高。石面凿坏一处,整块石料就废掉。唐代匠人不靠拼接,只靠一锤一凿。我们今天看到马腿的肌肉线条,都是从一个整块里一点点减出来的。

03 六骏立在祭坛两侧,不在陵园正门

六骏原立在昭陵北面的祭坛两侧,不在陵园正门。西侧三件,从南向北依次是飒露紫、拳毛騧、白蹄乌。东侧三件,依次是特勒骠、青骓、什伐赤。两边各三件,排成对称的两组。游客到昭陵常找错地方,因为祭坛在山上,路不好走。记住一条就够了:六骏是祭坛上的石刻,不是神道旁的石像生。

04 只有飒露紫带着一个人

六件石刻里,只有飒露紫带着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大将丘行恭。邙山之战,李世民单骑深入敌阵,飒露紫胸前中了一箭。丘行恭赶到,把自己的马让给太宗,回身替飒露紫拔箭。石刻上,丘行恭侧身站在马前,一手扶箭,一手握刀。马低着头,前腿微屈。这一件因此成了六骏里情节最完整的一件,也是唯一人马同框的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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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拳毛騧身中九箭,负伤最重

拳毛騧是黄马黑嘴。它跟随太宗征刘黑闼,身中九箭。多数资料记为前身六箭、后背三箭。也有资料记为背中二箭。两说相差一箭,说明箭伤是后人对着石面数出来的,难免有出入。九箭这个总数,各家记载一致。石刻上箭痕清楚,一处处凿在马的胸前和背上。这匹马是六骏里负伤最重的一匹。

06 青骓对应虎牢关那一战

青骓是一匹苍白杂色的马。武德四年,李世民在虎牢关迎击窦建德的援军,骑的就是它。这一仗打完,王世充、窦建德双双被擒,河南河北就此平定。石刻上,青骓身中五箭,仍在向前奔。工匠没有把箭伤藏起来。赞语写道:足轻电影,神发天机,策兹飞练,定我戎衣。四句十六个字,写的是速度,也是这一战的功劳。

07 什伐赤身上的箭,多在后胯

什伐赤是一匹纯红色的马。它在飒露紫、青骓战死之后接替上来,继续随太宗作战。这一路打的是王世充和窦建德。石刻上,什伐赤身中五箭,箭痕多在马的后胯一带。这说明它是在冲锋时被侧面射中的。赞语写:瀍涧未静,斧钺申威,朱汗骋足,青旌凯归。朱汗两个字,写的是马跑出了血汗。

08 白蹄乌定下关陇后方

白蹄乌全身乌黑,四蹄雪白,名字就从毛色来。武德元年,李世民在浅水原与薛仁杲决战,骑的就是它。这一战打赢,陇西归唐,关中的后方稳住。赞语写:倚天长剑,追风骏足,耸辔平陇,回鞍定蜀。平陇定蜀四个字,说的就是西北这两块地方。石刻上的白蹄乌四蹄分明,黑色石面衬着白蹄,对比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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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特勒骠打的是收复河东的硬仗

特勒骠毛色黄里透白,嘴部发黑。它跟太宗打过收复河东的硬仗,对手是宋金刚。当时太原失守,李渊一度想放弃河东。李世民坚持出兵,苦战之后夺回山西。赞语写:应策腾空,承声半汉,入险摧敌,乘危济难。入险、乘危两个词,说明这匹马多次在险地里把太宗带出来。这一战之后,唐朝的北方屏障才重新立住。

10 六段赞语像一份战功清单

六段赞语都是四言,一共二十四句。赞语出自太宗之手。它写的不是马的毛色,而是马在哪一仗立功。白蹄乌写平陇,特勒骠写济难,青骓写定戎衣,什伐赤写凯归。每一段都对准一场战事。这种写法在帝王陵墓石刻里很少见。它更像一份刻在石头上的战功清单,留给后人看。

11 六骏的名字,大多不是汉语原名

六骏的名字,大多不是汉语原名。学者葛承雍在1998年发表研究,认为这些名字来自突厥语。特勤是突厥的高级官号。飒露可以还原成沙钵略、始波罗,意思是勇健者。什伐对应突厥官号设发。白蹄对应突厥语里的少汗。这套考证目前是学界主流看法,仍有不同意见。唐朝初年与突厥交往密切,用草原词汇给战马命名,本身也是一种自信。

12 阎立本画样,名匠刻石

负责画样的是初唐大画家阎立本。史志记载,太宗下诏之后,由阎立本绘出六马形貌,再交给名匠雕刻。相传主持刻石的是阎立德。兄弟二人一个画样,一个督工。真正挥锤凿石的石工,没有留下姓名。六件石刻风格统一,马的骨骼、肌肉、鬃尾处理一致,说明当时有一套严格的图样和工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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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北宋一块碑,定下了“昭陵六骏”这个名字

北宋元祐四年,也就是1089年,官员游师雄在昭陵主持刻了一块碑。碑额篆书四个字:昭陵陆骏。碑上刻六骏线图,还抄录了太宗的赞语。这块碑高277厘米,下宽106厘米,厚28厘米,现藏昭陵博物馆。昭陵六骏这个总称,目前见到的最早出处就是这块碑。唐代原石上只有赞语,没有这个总名。

14 明代县志留下了六骏的线图

明代《崇祯醴泉县志》收录了六骏的线图和赞文。地方志不是古董书,它记录一县的山川、陵墓、碑刻。修志的人把六骏画进书里,说明当时当地人仍然看重这六匹马。这些线图和抄录的赞文,成了后人核对原石文字的重要参照。原石风化以后,纸上留下的图反而更完整。

15 鲁迅说它“前无古人”

鲁迅在《看镜有感》里专门谈到六骏。他写道,汉人墓前的石兽多是羊、虎、天禄、辟邪,而长安的昭陵上,却刻着带箭的骏马,还有一匹鸵鸟,办法简直前无古人。这篇文章写于1925年,缘起是鲁迅1924年的西安之行。他看重的不是雕刻技巧,而是唐人敢于直画现实的胆量。

16 三匹在跑,三匹站着

六件石刻的姿势并不一样。三匹作奔驰状,三匹作站立状。奔驰的几匹,四蹄张开,鬃尾扬起。站立的几匹,头微低,腿收紧。工匠把箭伤如实刻在马身上,没有打磨掉。这一点在陵墓石刻里很少见。后世的石马多是仪仗,姿态端正,不带伤痕。六骏偏偏把伤留在石头上,这就是它最动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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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民国初年,两骏第一次被盗运

民国初年,飒露紫、拳毛騧两件被盗运出昭陵。关于具体年份和经手人,公开资料说法不一。一种记载是1913年5月,外国古董商派人偷偷运走,途中被村民拦下,石马被推下山崖,摔成碎块。另一种说法是1914年,由古董商勾结当时的陕西督军运走。还有人记载,两件石刻先运到北京,再转手卖给美国买家。目前没有一种说法得到全部资料印证。

18 四骏在草滩被拦了下来

1918年,剩下的四件也遭遇盗运。盗运者把石刻打碎装箱,准备走水路运出陕西。箱子运到西安北郊草滩,被当地爱国人士截了下来。四件石刻因此留在了陕西。今天看到的四骏,身上都有明显的断裂痕。这些裂痕不是自然风化造成的,是当年装箱运输时留下的。

19 四骏今天在西安碑林

被截下的四骏先存放在当时的陕西省图书馆。1950年,它们移交陕西省历史博物馆,也就是西安碑林博物馆的前身。后来馆里辟出专室陈列,一直展到现在。展厅里四件是原件。为了让观众看到完整的六骏,馆方另配了飒露紫、拳毛騧的复制件,补在原来的位置上。

20 两骏在费城,学术合作没有停

飒露紫、拳毛騧现藏美国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考古与人类学博物馆,入藏已过百年。近些年,中美两边的文博机构做过多次合作,包括病害勘察、三维扫描和拓片整理。文物回归的路径复杂,涉及法律和馆藏政策。学术交流和数字化记录,至少能先把六骏的完整信息保存下来,让更多人看懂这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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