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华阳国志·卷六·刘先主志》记载,从建安元年到建安三年,刘备的镇东将军、宜城亭侯、豫州牧、左将军官爵,都是曹操替他上表请汉天子刘协正式册封的,刘备受封左将军时,关羽张飞也同时受封中郎将。
关羽张飞的中郎将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可比那些军阀如刘表、刘璋乃至孙策孙权任命的各种“将军”含金量高多了。
建安五年,关羽被曹操收降后受封偏将军,官渡之战斩颜良之后又受封汉寿亭侯,他在曹营的两个朋友张辽徐晃,分别是裨将军、关内侯和偏将军、都亭侯。官职爵位综合评比,建安五年这三个朋友从高到低就是关羽第一、徐晃第二、张辽第三,徐张二人晋升四方将军,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关羽和二位朋友谁的官爵高并不是主要问题,咱们今天要聊的,是关羽义薄云天,徐晃和张辽谁更讲义气?张辽跟关羽算是过命的交情,在那么多年的交往中,张辽和关羽谁欠谁的人情更多、更大?四次生死关头,关羽和张辽都表现得像是真朋友,他们这笔人情账该咋算?
汉朝军职从高到低是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四方将军、名号将军——有人称其为杂号将军那是贬低,有个称号,不管多“杂”,也高于偏将军、裨将军,而中郎将是不是介乎裨将军和校尉之间的“准将”,那就得看实际情况了。
汉朝的中郎将有时候比大多数将军级别都高,这在《后汉书·百官二》中有明确记载:五官中郎将、左中郎将、右中郎将、羽林中郎将、虎贲中郎将等中郎将都是秩比二千石,也就是跟太守平级,“掌凡选署及奏下尚书曹文书众事”的尚书令秩千石。
能进入大汉朝廷当中郎将,尽管可能不是“名号中郎将”而只是一般中郎将,但俸禄应该不会太低,西汉宣帝刘病已时期的中郎将,都是秩比二千石。
张辽刚投降曹操也是先受封中郎将,立了一些战功才晋升裨将军赐爵关内侯,徐晃比张辽加入曹军时间早,所以官爵仅次于关羽,但这三人大差不差,在建安五年可以肩膀头齐论兄弟了。
张辽与关羽有交情,河东郡杨县(今山西省洪洞县)人徐晃跟河东郡解县(今山西临猗西南)人关羽算同郡老乡,即使到了战场上,关羽也会称徐晃为“大兄”。
熟读《三国演义》的读者诸君都知道,官渡延津口之战,要不是关羽及时出现,徐晃就被文丑追上去一枪戳死了,但在后来的襄樊之战,徐晃违背了曹操的命令,抢先跟关羽展开死战,结果打得两败俱伤,失去了跟吕蒙争夺荆州地盘的力量——曹操原本是让徐晃迫使关羽从襄樊撤军回去打吕蒙,然后卞庄刺虎坐收渔人之利。
徐晃不讲义气,张辽也“出卖”过关羽,那就是在关羽约三事降曹之后,曹操派张辽打探关羽的真实想法,张辽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还是把关羽最终必将离开的打算告诉了曹操,曹操对关羽的想法表示了赞赏。
张辽“出卖”关羽的详情,《三国演义》和《三国志》都不如《傅子》写得详细:“辽欲白太祖,恐太祖杀羽,不白,非事君之道,乃叹曰:‘公,君父也;羽,兄弟耳。’遂白之。太祖曰:‘事君不忘其本,天下义士也。度何时能去?’辽曰:‘羽受公恩,必立效报公而后去也。’”
《三国演义》和《三国志》写的都是张辽毫不犹豫照本宣科,《傅子》则记载张辽最后还是替关羽说了好话,所以不管怎么说,“出卖”两个字都是要打上引号的。
在是否“出卖”关羽这件事上,张辽并没有做错,张辽在吕布麾下跟刘备关羽张飞作战的时候,也只是避战留情,算不上真正的人情,咱们为了方便起见,还是仅以《三国演义》为依据来算一算张辽和关羽的人情账。
张辽被绑上白门楼,对曹操口出不逊(可惜当日火不大,不曾烧死你这国贼),气得曹操亲自拔剑要杀张辽,关羽平生仅此一次屈膝下跪替别人求情:“曹操举剑欲杀张辽,玄德攀住臂膊,云长跪于面前。玄德曰,‘此等赤心之人,正当留用。’云长曰:‘关某素知文远忠义之士,愿以性命保之。’”
罗贯中感叹“乞哀吕布无人救,骂贼张辽反得生”,读者诸君也能看出刘备说死吕布、关羽救张辽、曹操借坡下驴中隐藏的玄机。
关羽在白门楼给了曹操不杀张辽的台阶,两年后在徐州下邳土山,张辽也给了关羽投降保命的台阶——所谓约三事降曹,前两事在曹操看来根本就不算事儿,最后那一件“但知刘皇叔去向,不管千里万里,便当辞去”,张辽和曹操也有对策:“更施厚恩以结其心,何忧云长之不服也?”
关羽和张辽这属于一报还一报,谁也不欠谁,关羽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秦琪是五关六将是孔秀、韩福、孟坦、卞喜、王植、秦琪,在古城下杀的蔡阳算第七个)之后,夏侯惇不依不饶,还带兵围住了关羽,曹操两次派使者传令,夏侯惇都不肯罢手,最后还是张辽面子大,劝住了夏侯惇、放走了关羽:“惇曰:‘秦琪是蔡阳之甥。他将秦琪托付我处,今被关某所杀,怎肯干休?’辽曰:‘我见蔡将军,自有分解。既丞相大度,教放云长去,公等不可废丞相之意。’夏侯惇只得将军马约退。”
张辽此来,是放行也是送行,还承诺自己去跟蔡阳解释,夏侯惇这才肯罢休——实事求是地说,夏侯惇作为曹营首将,即使抗命捉关羽,曹操也不会急眼,张辽能劝住夏侯惇,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张辽这个人情,关羽后来在华容道也还了:“曹操已与众将过去了。云长大喝一声,众军皆下马,哭拜于地。云长愈加不忍。正犹豫间,张辽纵马而至。云长见了,又动故旧之情,长叹一声,并皆放去。”
关羽和张辽四笔人情账,在赤壁之战中后已经抹平,从那以后,两人再未相见,但却不能说二人就此绝交。
人情账不是一加一等于二,也不是二减二等于零,而是越加越多,要算清几乎是不可能的,像徐晃那样急功近利,为了拿下关羽首级扬名立万而不顾全大局的“朋友”,确实不可深交,张辽在那一战中的表现就聪明义气多了。
原本曹操是派张辽、徐晃各带一支部队驰援襄樊解曹仁之围的,但曹操有言在先,“须兵马集至,乃俱前。”徐晃带着一帮新兵(晃所将多新卒)到了就开打,张辽带着精锐却磨磨蹭蹭,直到襄樊战役打完,他才姗姗来迟,曹操很高兴地亲自坐车去迎接,半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
忠义不是不能两全,如果徐晃像张辽那样“沉稳”,等关羽从襄樊撤军回击占领南郡的吕蒙,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张辽也到了,那时候徐晃张辽联军,是不是能把关羽和吕蒙一锅端并占领整个荆州?张辽徐晃如果在九泉之下与关羽重逢,您说关羽会拿谁当真朋友?关羽最后没有见到张辽,这事儿是不是又欠了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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