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这次大选,卢拉赢得很悬。10月4日首轮投票,弗拉维奥·博索纳罗拿到47.03%,排在第一,卢拉以45.16%排第二。
三周后的决胜轮,局面被扳了回来,卢拉以51.79%对48.21%胜出,领先约443万票。首轮落后、决胜轮翻盘,巴西结束军事独裁以来还没有第二个人做到过。
他将在2027年1月5日就职,任期四年。选完以后,不少读者问我们:卢拉接着干,巴西对中国车企的态度会不会变?
我们的看法是,不用去翻他的竞选讲话,看看巴伊亚州卡马萨里就知道了。园区里原先以亨利·福特命名的那条大道,去年10月前后由州里立法改了名,换成了比亚迪。
地块还是福特留下的那块,给工人发工资的换了一家公司。福特和巴西打交道已经一百多年了。
1919年福特就在巴西开了公司,最早装配的是T型车。卡马萨里这座厂晚得多,上世纪90年代末,巴伊亚州开出税收优惠,把福特的一个新项目拉了过来,2001年开工生产。
当年在巴西卖得很火的EcoSport,产地就在这里。2021年1月,福特宣布在巴西全面停止整车生产。
关掉的有三处:巴伊亚的卡马萨里厂、圣保罗州的陶巴特厂,还有塞阿拉州生产Troller越野车的工厂,大约5000人的工作受到影响。网上常说福特关了一座“百年老厂”,这个说法不对。
百年说的是福特进入巴西的时间,卡马萨里那座厂满打满算只运转了二十年。同一时期撤走的还有奔驰。
它在圣保罗州小城伊拉塞马波利斯的轿车厂,2020年底停了产。欧美品牌走了,厂房、熟练工人和现成的供应商都还在。
中国车企抓住了这个空档,长城汽车2025年8月在巴西启用了第一家工厂,用的就是奔驰旧厂。比亚迪在2023年7月和巴伊亚州签约,接手了福特旧址。
比亚迪在卡马萨里投了55亿雷亚尔,2025年10月建成开业,起步年产能15万辆,后续可以扩到30万辆。去年开业那天卢拉亲自到场。
今年10月下旬,比亚迪巴西负责人又对媒体表示,公司正在申请许可,准备把规划年产能从30万辆提高到60万辆。
卢拉最看重的是饭碗。这座厂投产后两个月有1000名员工,半年后3000人,运转到第250天是5500人,满一年时直接员工到了9000人,其中九成是巴伊亚本地人。
比亚迪说,它已经是巴伊亚州工业领域的第二大雇主。班次也在一点点加。
开工时只有一个班,今年一季度加到两个班,年内还要上第三班,年底直接员工不少于1万人。巴伊亚州工业联合会做过测算,把直接、间接和带动的岗位都算上,这个项目撑起了2.2万多个就业,一年发出去的工资超过10.3亿雷亚尔。
卢拉为什么对岗位这么较真,看看他的经历就能明白。他年轻时在圣保罗州的工厂开车床,一次工伤让他失去了一根手指。
1975年他被选为圣贝尔纳多和迪亚德马冶金工会的主席,1978年起组织了好几轮汽车工人大罢工。工厂开不开工,对他来说一直是切身的事。
“只要产能不要中国车”,关税表上写得很清楚。中国品牌巴西照样欢迎,它防的是成品车直接装船运过来。
纯电动车2024年1月恢复征收10%的进口税,半年后升到18%,2025年7月涨到25%,今年7月1日起,所有电动和混动车型统一按35%征收。散件这边,巴西留了一个口子。
今年6月23日,巴西外贸委员会新批了4.63亿美元的散件免税额度,管6个月。额度以外的半散件按35%收,全散件今年按14%收,整车没有任何免税额度。
全散件到2027年1月也要统一涨到35%。整车拦在外面,散件放行一阵子,意思很明白:想在巴西卖车,就把厂开到巴西来。
这一招巴西用过不止一次。1956年,库比契克政府成立了汽车工业执行小组,定下规矩:谁肯在巴西造车、零件用得够本地,谁才能进这个市场。
1959年,大众在圣贝尔纳多的工厂投产,卢拉后来就是在这一带的车间里起家的。靠这套办法,巴西攒出了南美最完整的汽车工业,现在轮到中国车企来交这份“入场费”。
当然,路还很长。开业一年了,卡马萨里还在用海外运来的散件组装。
焊装和涂装车间已经开始运行测试,冲压车间正在准备,计划从2027年起接进生产线。比亚迪的目标是2027年初国产配件占比超过50%,墨西哥和阿根廷各5万辆的订单,也计划从2027年开始由巴西供货。
巴西国内也有人不乐意。2025年7月15日,大众、丰田、斯泰兰蒂斯和通用四家车企的总裁联名写信给卢拉,说进口电动车如果享受关税优惠,整个行业都有裁员风险。
没过多久,巴西就把散件35%关税的生效时间从2028年7月提前到2027年1月。老牌车企有自己的算盘,客观上也在催着比亚迪加快本地化。
供应商已经开始跟过来了。耐世特在卡马萨里的新厂今年10月初投产,离比亚迪约10公里,组装管柱式电动助力转向系统。
这家公司的控股方是中航工业背景的太平洋世纪汽车。不过要看清楚,它现在用的还是进口零件,在本地增加的价值暂时有限。
市场给了比亚迪底气。2022年它在巴西只卖了260辆,2025年卖到11.29万辆,进了巴西汽车销量前十。
今年7月卖了23465辆,市场份额9.1%,排在第四。到10月,份额涨到了9.7%。比亚迪定的目标是2030年做到巴西销量第一。
卢拉连任以后,MOVER绿色出行计划和本地化要求大概率会延续下去。不过自由党在国会拿到了第一大党的位置,卢拉推政策会受不少牵制。
巴西的劳工规矩也很严,2024年底,比亚迪工地上一家承包商的用工问题被巴西劳工部门查处,比亚迪随后和这家承包商解了约。这件事,每家出海的企业都该记住。
从福特到比亚迪,卡马萨里换了一块招牌,这块地又有了产出、有了就业。门口挂哪家的车标,卢拉不太在乎;他在乎的是工厂扎在巴西,工钱进了巴西人的口袋,造车的本事一点点学到手。
比亚迪接下这些条件,换来一块通往整个拉美的跳板,这笔买卖两边都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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