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久没碰过家里电视机的遥控器了?我前阵子收拾抽屉翻出旧遥控器,拆开来一看里面的电池早就漏液,黏糊糊的黑印蹭了一手。现在家家户户客厅角落的粗黑线缆落满灰,电视机常年处在黑屏状态,地方有线电视网的频道堆得密密麻麻,收视率几乎跌到了近乎归零的地步。没人看还能一直运营,这事实在不符合普通做生意的逻辑。
好多人纳闷,没人看的电视台咋还不倒闭?怪就怪在,哪怕你家电视半个月都开不了一次,每个月还是得老老实实给当地有线电视运营商交钱。这些从偏远小县城起家的电视网络,背地里早就攥住了普通人生活的核心需求,活得比不少互联网创业公司都稳得多。你以为它靠电视节目赚钱,实际上人家的赚钱门道,全藏在那根穿墙而过的粗黑线缆里。
这事的源头,能追溯到美国宾夕法尼亚州一个偏远小县城的电器铺老板,他当年被满屋子卖不出去的滞销电视机逼得走投无路,误打误撞搞出了有线电视的雏形。早年间电视刚普及的时候,信号全靠地方的发射塔往外送,老百姓家里支个兔耳形状的天线碰运气接信号。遇上群山环绕的偏远县城,信号根本传不进来,几千块买的电视机打开全是雪花点,纯纯的废铁。
那个叫约翰沃尔森的电视推销员,守着满店卖不出去的电视,压根不想坐着等死。他扛着接收设备爬到县城外的高山顶上,架起高高的接收天线,再顺着山坡往下拉一整根长长的线缆,直接连到自己家的电器门店里。山顶截获的清晰电视画面顺着线缆流进店里,不少乡亲看着没雪花的画面当场就下了单,有线电视的玩法就这么诞生了。这种社区共用天线的模式没多久就蔓延到全美几十个地方,数不清的家庭掏钱申请接入。
原本只是解决偏远地区收不到信号的权宜之计,没过多久就展现出了极强的盈利能力。地方无线电视台只能播本地的少量节目,架在山顶的有线电视站,却能把远方大城市的电视信号全部抓过来汇总。对小县城的居民来说,一根细线缆直接打开了看外面世界的窗口,没人愿意回去看信号断断续续的本地老台。
嗅到暴利的资本很快扎堆往这个赛道冲,各路玩家拿着大笔资金进场跑马圈地。查尔斯多兰率先创办了家庭票房频道,没几年泰德特纳又先后建起特纳广播公司和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这批行业新玩家借着卫星技术的东风,把节目信号发到太空再通过各地有线电视网分发到户,数十家有线电视公司轻轻松松拿下了几百万家庭的订户。
接下来几十年有线电视成了美国家庭的标配,真正让各地电视网立于不败之地的,是埋在地下挂在电线杆上的物理门槛。把线缆铺到每家每户的成本高得吓人,算下来是天文数字级别的投入。各大有线电视公司懒得打价格战卷个你死我活,索性坐下来商量着划片割据,把全国的地盘瓜分的干干净净。这种山头林立的格局,意味着很多县城或者社区里,老百姓能选的有线电视服务商从头到尾就只有一家。
没了竞争约束,整个行业的画风很快就歪了。上游内容商拼了命炮制各种新频道,地方运营商掏高价买下转播权,转头就把成本全部算到普通订户头上。每个月的账单金额一年比一年高,各种捆绑套餐的说明写得像天书,普通人翻半天都看不明白到底交了啥钱。这种模式就像去菜市场买棵白菜,摊主硬要搭售一大堆发蔫的萝卜,最后还得按天价结账,换谁心里都得窝火。
就在大家对着高价电视账单一肚子怨气的时候,互联网晃晃悠悠闯进了普通人的生活。最开始大家用的还是慢吞吞的拨号上网,捧着美国在线的免费试用光盘往电脑里塞,网络信号靠电话公司老旧的铜制电话线慢慢爬,刷个网页都得等半天。守着自己铺好的线缆的有线电视商,一眼就瞅准了老旧电话线卡顿的痛点,发现自家铺的用来传海量电道的粗线缆,天生就是跑高速互联网的绝佳管道。
运营商很快就把高速宽带塞进电视套餐里打包往外卖,大家下载音乐刷网页的速度瞬间快得飞起。他们本来以为靠着宽带搭电视的玩法能一直躺着赚钱,没想到送到家里的高速网络,反手就把传统电视的根给刨了。以千禧一代为代表的年轻人,大批量退订昂贵的有线电视,转头去用奈飞葫芦网这类流媒体平台。流媒体价格便宜还能随便点剧,刚好踩中了年轻人连轴转的刷剧需求。
观众大批量逃离传统电视,最先感到压力的是上游的影视巨头。迪士尼维亚康姆这类老牌传媒帝国,之前几十年全靠有线电视捆绑套餐的分账旱涝保收,退订潮一涌过来立马就陷入转型的泥潭。为了在流媒体混战里活下去,迪士尼直接砸下重金,把福克斯旗下的大批核心影视资产收入囊中,拼命扩充自己家的影视剧库存。
上游的影视巨头被逼得断臂求生,下游那些从县城起家的有线电视商反而稳得一批。年轻人就算把电视节目退的干干净净,只要还想在流媒体平台上刷剧,就绝对离不开高速宽带。家里断一天电视啥事没有,要是断半小时无线网络,捧着手机刷剧刷一半卡成PPT,估计全屋子人都得烦躁得跳脚。
这就是地方有线电视网藏了这么久的真正底牌,当年花大价钱铺进各家各户的粗电视线,早就变成了垄断宽带业务的印钞机管道。运营商一边靠卖宽带赚得盆满钵满,一边还把手伸到了手机通讯行业搞新业务。普通人以为自己剪断电视线就跳出了运营商的捆绑套路,实际上该交的网络过路费半毛钱都不会少。
最早在宾夕法尼亚州小县城山顶立起来的旧天线早就锈得不成样子,约翰沃尔森当年顺着山坡拉进电器铺的那根线缆,早就顺着墙壁钻进了无数普通家庭的客厅。你家墙上的电视屏幕常年黑屏,抽屉里漏液的遥控器再也没人碰,客厅角落那根落满灰的粗黑线缆从来就没断过电,只是悄咪咪换了个身份,插到了角落里的无线路由器背面。
只要路由器上的信号灯突然闪起红光,全家人捧着刷的手机瞬间卡死,屋里立马就能响起一片焦躁的催促声。那些收视率近乎归零的地方电视网,早就不需要任何人再打开电视机了。只要那根穿墙的粗黑线缆还牢牢嵌在水泥墙里,守在线缆另一头的运营方,永远不愁没人给自己买单。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中国有线电视行业转型发展报告,中国新闻网 县域广电网络宽带业务运营现状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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