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中国新闻网2017年6月15日报道《高考状元出走17年 父母苦寻：回来吧，爸妈养你》；央广网2017年6月15日同题报道；澎湃新闻2019年6月8日高考专题报道；抖音百科"张来玉"词条；红星新闻记者王春发自山东济阳、江苏南京的实地采访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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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年春天的南京，浦口校区还带着郊外的冷清。
四月十九号这天上午，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男生端着餐盘，在食堂窗口前停下脚步。
他摸了摸口袋，发现钱包没带，侧过身跟身后同寝室的同学开口，说先借十块钱用用，等助学金发下来就抵掉这笔账。
同学没多想，十块钱递了过去。男生买了一份早饭，坐在位置上安安静静吃完，站起身，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转身走出了食堂大门。
谁都以为他就是回宿舍或者去教室。
这个人叫张来玉，头一年刚拿到山东济阳县理科状元的头衔。他走出食堂之后，再也没有回过宿舍。
书本摊在桌子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钱包、身份证、学生证全都留在原处。身上只有刚借的十块钱，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从那一年到现在，二十六年过去了……
[一]【济阳县城出来的状元郎】
山东的高考竞争，在全国都是出了名的。九十年代末的鲁北小县城济阳，一条主街走完也就半小时，街上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县第一中学门口。
每到高考那几天，铁栅栏门外站满了家长，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小声说话，眼睛都盯着教学楼的方向。
张来玉就是从这所中学走出来的孩子。
他1981年出生在济阳县城，父亲在县机关工作，母亲菅庆英在纪委上班。
家里就这一个独苗，条件在当时的县城里算得上体面。
从小这孩子就显示出读书的天分，考试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头，老师提起他都夸脑子活、坐得住。
1998年夏天，张来玉第一次进高考考场。那一年他报的志愿是北京邮电大学，心气很高。
成绩出来，分数够不上北邮的录取线，档案滑了过去。少年人心里不服气，收拾书本回学校复读，打算第二年再考。
复读这一年，他埋头苦读，压力不小。县城里的孩子想考出去，就指着高考这一条路。
1999年夏天，第二次高考放榜，张来玉拿了全县理科第一名的成绩。
消息传回家，整条街都热闹了。县政府那边开了表彰大会，奖了一千块钱。
张来玉转头就把这笔奖金全给了班里一个家境困难的同学。
县城不大，出个状元是能挂横幅的大事，街上半条街都贴上了红纸黑字的标语，庆祝张家的小子考上了名牌大学。
在那个年代，县里出个理科状元是真能让全家脸上放光的事。
父亲张立新跟人提起儿子，话里话外都带着骄傲。
菅庆英那段时间走路都抬着头，街坊邻居上门道喜，她端茶倒水，笑得合不拢嘴。
可状元光环底下，藏着一个张来玉自己的小心思。
复读那年，他跟高中班里一个女生走得很近。两个人心照不宣，约好了将来一起考去北京读书。
北京是首都，高校多，机会多，更重要的是，两个人能在一个城市里继续相处。
张来玉第一年报北邮，有一半原因是奔着这个约定去的。
第二次高考考完，他心里盘算的还是北京。填志愿那几天，他跟身边人提过，想去北京念大学。
只不过，这个念头在这个家里，做不得数。
[二]【志愿表上的分歧】
1999年七月底八月初，正是填志愿的窗口期。山东的考生多，竞争激烈，志愿填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最后能被哪所学校录取。
张来玉一开始拟的方向是北京的高校。班主任找他谈过话，父母也坐下来跟他商量。
在长辈们看来，全县理科状元这个分数，不冲一顶尖名牌太可惜了。
南京大学那一年给的条件不错，材料科学系是当时的热门方向，学校牌子硬，毕业出路也好。
父母的态度很明确：去南京，上南大。
知情人后来回忆，张来玉原本的志愿是奔着北京去的。
父母和班主任几方商量之后，第一志愿换成了南京大学材料科学系。
至于志愿表上的具体改动，家里人对外的说法是"一家人商量着定的"。
张来玉没有大吵大闹。他从小就是听话的孩子，父母说什么，他很少顶回去。
这一次也一样，他没怎么反抗，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跟着父亲张立新踏上了去南京的火车。
1999年九月，南京大学浦口校区新生报到。
张立新亲自送儿子过来，帮着办理入学手续，铺好床铺，交代了几句日常注意事项，才坐车回山东。
浦口校区在南京江北，位置偏僻，周围还没完全开发出来。
材料科学系那一年就招了九个人，来自全国不同省份，一个专业的同学彼此都认识。
开学头一个月，一切看起来正常。张来玉隔三岔五给家里打个电话，说的都是食堂吃得惯、宿舍住得舒服、课程跟得上。
菅庆英在电话那头叮嘱他多吃点肉，别舍不得花钱，他在那头应着。
到了十月一号国庆长假，学校放了一周假。
别的同学回家的回家，出去玩的出去玩，张来玉买了张火车票，直接去了北京。他去见那个高中女同学。
这一趟北京之行，家里没人跟着，具体见了面说了什么，外人不清楚。假期结束，他回到南京上课，表面上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大一上学期结束，放寒假回了趟济阳，过完年再回学校。大一下学期开学，是两千年的二月。
那时候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似规规矩矩的大学生，在学校里已经悄悄攒了一大堆没处说的心事。
[三]【分手信和寝室里的哄笑】
两千年春天，张来玉收到一封信。
信是北京那个女同学寄来的。拆开一看，内容是分手。
具体信里写了什么，后来没人能完整复述。只知道两个人之间出了问题，感情走到了头。
那封信辗转到了寝室同学手里，不知道是谁先拆开看的，看完之后还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念了出来。
大学生寝室里，几个男生凑一块儿，嘴上没个把门的。
有人念完信，拍着张来玉的肩膀打趣，说"张来玉，你惨了，女朋友把你甩了"。几个人哄堂大笑。
张来玉当时没发作。他这个人，平时性格就偏内向，不爱跟人红脸。
同学拿分手信开玩笑，他皱了皱眉，没接话，翻了个身继续干自己的事。
可这种事，开过一次头就收不住。接下来几天，总有人拿这件事逗他。
食堂打饭碰见了提一嘴，回宿舍碰见了拿出来说笑两句。年轻人开玩笑没轻没重，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人心里去了。
四月十七号晚上，张来玉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菅庆英接起来，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母亲心里咯噔一下，问他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缺不缺钱，要不要让妈妈接电话再聊。
张来玉在那头连着说了两句"不用，不用"，语气匆匆，没说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菅庆英握着听筒愣了半天。她后来反复回想那个电话，觉得那几天儿子肯定是遇上了什么过不去的坎。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是她最后一次听到儿子的声音。
四月十八号晚上，寝室里又聚了七八个人，围在一块儿打牌。
张来玉坐在自己床位旁边，没打牌，就看着他们玩。
不知道谁又把那封分手信翻了出来，举在手里晃，嘴里念着逗乐的话，跟旁边的人挤眉弄眼。
这一次，张来玉真火了。
他从床边站起来，冲着那个拿信的同学吼了两句："你滚，你滚。"
声音不大，但一屋子打牌的人都停了下来。他们认识张来玉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火。
拿信的同学讪讪地把信收了起来，牌局不欢而散。
那天晚上张来玉几点睡的，同寝室的人没留意。大家只知道，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已经不在宿舍了。
[四]【食堂门口的最后背影】
四月十九号上午，浦口校区食堂。
早饭时间刚过，食堂里坐了大半人。张来玉端着餐盘走到窗口前，摸了摸口袋，发现钱包落在宿舍了。
他转过身，看见同寝室一个同学正排在身后，就开口借了十块钱。
他跟同学说，等这学期助学金发下来，直接拿这笔钱抵账。同学点点头，十块钱递到他手里。
张来玉买了一份早饭，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安安静静吃完。
然后他把餐盘端到回收处，跟同学点了个头，转身走出了食堂大门。
外面阳光挺好，四月的南京已经有了暖意。他穿着一身运动衣，手上没拿书包，没拎袋子，就这么空着手往食堂外面走。
同学回宿舍等了半天，不见他回来。上午第一节课点名叫人，张来玉的床位空着。到了晚上，宿舍门还是没推开。
有人去他桌上看，书本摊开着，笔记本压在课本上头，钢笔搁在笔帽旁边。
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钱包放在枕头边上，身份证、学生证都在抽屉里原封不动。
人不见了。
学校这边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他就是出去散心了，过两天自己就回来。
可连着两天不见人影，辅导员和学生处老师开始着急，组织了师生在校园周边拉网式找了一圈。
浦口校区周围的小路、河沟、小卖部、公交车站，全都问了个遍，没人见过他。
四月二十一号上午，南京大学学生处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山东济阳张立新的办公室。
电话那头的老师问，张来玉这两天没去上课，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人回山东了没有。
张立新说没有啊，孩子一直在学校念书，没跟家里说要回来。
电话那头又重复了一遍：他也不在学校。
张立新握着听筒，半天没说出话来。
而当辅导员推开那间宿舍门，看到桌上摊开的书本、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和原封不动的钱包证件时，谁也不会想到，所有人都不会想到，这短短几步的别离，会让这个山东家庭，陷入长达二十六年无边无际的寻找与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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