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和宋砚秋决定分开，感谢大家这些年的关照。”
程亦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点酒后的随意。台下两百多号人，先是一静，然后嗡嗡的议论声像开了锅。
宋砚秋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杯橙汁。她没抬头，把杯子里的橙汁一口一口喝完，站起来，从侧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她回房间，拉出行李箱，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动作不快，但也没停。
手机在兜里震了第三次。她看了一眼屏幕——程亦舟。
“宋砚秋，你什么意思？”电话一接通，他的声音就冲了出来，“说走就走？城南那个项目的合同还在你手上，你撂挑子给谁看？”
她把手机拿远了些，等他说完那一串，才慢慢贴回耳边。
“程亦舟，”她的声音很平，“你在台上宣布离婚的时候，也没问过我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明天早上九点，公司见。合同我会交接清楚，该我的我拿走，不该我的我一分不要。”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进行李箱夹层。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她拉上窗帘，把行李箱立到门边。
这一晚，她睡得出奇踏实。
第一章. 年会的第二天
早上八点四十，宋砚秋拖着行李箱走进了瑞禾设计的大厅。
前台小周看见她，愣了一下。昨晚年会上那出戏，公司上下都传遍了，小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宋姐，早。”
“早。”宋砚秋刷了门禁，往电梯走。
她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的工装外套，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什么妆，但气色不差。行李箱的轮子在光可鉴人的大堂地面上滚过，发出均匀的响声。
电梯到了十七楼，她直接去了会议室。程亦舟已经在了，还有公司的法务老周，以及——程亦琳。
程亦琳坐在程亦舟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星巴克，翘着二郎腿。看见宋砚秋拖着行李箱进来，笑了一下：“嫂子，哦不对，现在不能叫嫂子了。砚秋姐，你这行李都带来了，够利索的。”
宋砚秋没理她，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拉开椅子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城南项目的合同，三份原件，都在这里。”她把文件袋推到桌子中间，“甲方对接人是我大学同学，我可以帮你们约一次交接会，把关系过给程亦舟。”
程亦舟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手头的项目我会交接清楚，不会耽误公司的事。”宋砚秋看着他，“但昨天你在年会上说的话，我需要一个正式的说法。离婚可以，财产分割方案我下午发你邮箱。”
程亦琳在旁边笑了一声：“砚秋姐，你这搞得跟谈生意似的。我哥就是喝了点酒，说话没把门——”
“亦琳。”程亦舟打断她，但也没说别的。
宋砚秋看了他一眼。这就是程亦舟，遇到事就缩回去，让身边人先顶上。程亦琳冲在前面当枪使，他躲在后面装哑巴。
“行，那我说清楚。”宋砚秋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第一，城南项目我交接。第二，我的东西我今天搬走。第三，离婚协议我下午发你。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出去收拾工位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程亦琳：“对了，你上个月从公司账上支的那笔八万块的‘团建费’，报销单还压在我抽屉里。我交接的时候会一并交给财务。”
程亦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宋砚秋的工位在设计部最里面那排。她到的时候，隔壁工位的赵姐给她递了杯热水。
“砚秋，昨晚的事……”赵姐压低声音，“是真的？”
“真的。”宋砚秋把杯子接过来，开始收拾抽屉里的东西。笔记本、笔筒、一盆小绿萝、几张合影。
“那你以后怎么办？”
“该怎么过怎么过。”她把合影从相框里抽出来，看了一眼——那是去年团建的时候拍的，她和程亦舟站在中间，程亦琳在边上挽着程母的胳膊。她想了想，把照片扔进了垃圾桶。
赵姐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收拾到一半，手机响了。宋砚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程阿姨”。
程母。程亦舟的妈。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砚秋啊，”程母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昨晚的事我听亦琳说了。亦舟喝了酒说话没分寸，你别往心里去。晚上回家吃饭，阿姨给你炖了汤。”
宋砚秋差点笑出来。昨晚程亦舟当着两百多号人宣布离婚，今天程母就轻飘飘一句“别往心里去”。
“程阿姨，”她的声音很客气，“我晚上有安排，不过去了。离婚的事我已经跟亦舟说了，具体方案下午发他邮箱。您有什么想法可以跟他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砚秋，你这是什么态度？”程母的语气变了，“我好歹是你长辈，叫你回家吃饭是给你台阶下——”
“阿姨，”宋砚秋打断她，“昨晚亦舟在台上宣布离婚的时候，您也在场吧？您当时怎么没站起来说一句‘别往心里去’？”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还有东西要收拾，先挂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赵姐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悄悄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下午两点，宋砚秋把离婚协议发到了程亦舟的邮箱。
协议很简单：婚后共同财产对半分，房子归程亦舟，她拿折价款，车子她开走，公司股份她不要，但城南项目的提成要按合同结给她。
发完邮件，她给闺蜜韩露发了条语音：“晚上出来喝酒，我请。”
韩露秒回：“年会的瓜我吃了，你没事吧？”
“有事，但不大。出来再说。”
晚上七点，韩露在居酒屋见到宋砚秋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吃毛豆。
“你真离了？”韩露一屁股坐下，招手叫服务员加单。
“他当着两百多人说的，我总不能当没听见。”宋砚秋剥了颗毛豆扔嘴里，“况且我也不想过了。”
“为什么呀？你们不是挺好的吗？”
宋砚秋想了想：“你记不记得去年我婆婆住院那次？”
韩露点头。
“我在医院陪了七天，程亦琳只去了一次，待了半个小时，拍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陪妈妈的第一天’。然后程亦舟跟我说，‘亦琳工作忙，你多担待’。”
韩露皱起眉。
“今年年初，城南那个项目是我拉的客户，方案改了十一稿，最后签约的时候程亦舟跟我说，‘项目挂我名下吧，你一个女的出去谈合作不方便’。”
“这也太过分了。”
“还有。”宋砚秋把毛豆壳推到一边，“上个月程亦琳从公司账上支了八万块，报销单写的是团建费。我压着没批，程母打电话跟我说‘都是一家人，别计较’。程亦舟呢？他说‘你看着办’。”
韩露吸了口气：“所以你这次是攒够了？”
“攒够了。”宋砚秋端起杯子，“我这个人吧，平时不争不抢，但你不能踩着我脖子还让我笑。离婚可以，我干干净净走。但该我的，我一分都不能少。”
韩露跟她碰了杯：“那你下一步怎么办？”
“先搬家。房子我找好了，我弟那套小公寓空着，我先住过去。”
“工作呢？”
“瑞禾我肯定不待了。程亦琳在那盯着，我待着添堵。”宋砚秋嚼了两下毛豆，“我有个老客户自己出去单干了，开了家设计工作室，前几天问我要不要合伙。我之前没答应，现在可以聊聊了。”
韩露眼睛一亮：“那你不就有自己的事业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先聊聊看。”
从居酒屋出来已经快十点了。宋砚秋叫了代驾，坐在后座闭着眼。
手机又响了。她看了一眼——程亦舟。
这次她没接，直接按了静音。手机屏幕亮了三次，最后安静了。
代驾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姑娘，和男朋友吵架了？”
“没有。”宋砚秋睁开眼，看着窗外，“前夫。”
师傅识趣地闭了嘴。
到了公寓楼下，她下车，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手机又亮了，这回是条微信消息。
程亦舟：“协议我看过了。城南项目的提成不能按那个比例给你，最多给你一半。还有，你今天跟妈打电话什么态度？她气得不轻。”
宋砚秋看了两遍，打了几个字回过去：“提成的事按合同走，没得商量。你妈生气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发送。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拖着行李箱进了单元门。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想，程亦舟这个人啊，遇到矛盾就躲，躲不过就让他妈和他妹上。可一旦涉及到钱，他倒是从来不躲。
第二章. 旧相识
第二天一早，宋砚秋就被韩露的电话吵醒了。
“砚秋，你上热搜了。”
“什么？”
“你们公司年会的视频被人传上网了，标题是‘科技公司年会上创始人宣布离婚，妻子冷静离场’。转发量已经过万了。”
宋砚秋从床上坐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谁拍的？”
“不知道，反正现在评论区都在说你是‘教科书式离婚’。”
她揉了揉脸：“视频里拍到我了？”
“拍到了，你喝橙汁那段被慢放了三遍。评论区都在夸你心理素质好。”
宋砚秋沉默了几秒：“……行吧，反正我也不打算在瑞禾干了，无所谓。”
“那你现在怎么办？”
“该干嘛干嘛。”她掀开被子下床，“我约了周明远十点谈工作室的事，先挂了。”
周明远是宋砚秋三年前做民宿改造时认识的甲方。后来他自己出来开了家设计工作室，叫“远山设计”，做小型商业空间和民宿改造。团队不大，加上周明远一共五个人。
“砚秋，你能来我这儿，说实话我挺意外。”周明远给她倒了杯茶，“你在瑞禾做得好好的，又是老板娘——”
“前老板娘。”宋砚秋纠正他。
周明远笑了笑：“行，前老板娘。你来了我肯定不亏待你，但咱们得说清楚，我这儿庙小，给不了你瑞禾的待遇。”
“我要是看重待遇，就不会来找你了。”宋砚秋把茶接过来，“城南那个民宿集群的项目，我如果能带过来，你能不能接？”
周明远眼睛亮了一下：“那个项目体量不小，你确定能带过来？”
“合同还在我手上，甲方对接人是我大学同学。但我跟你说实话，程亦舟肯定不会痛快放。所以咱们得先把团队搭起来，我一旦正式离职，项目能不能过给远山，得看客户那边的意思。”
“行，你明天能来上班吗？”
“今天就能。”
从远山出来，宋砚秋心情不错。周明远这个人做事爽快，不画大饼，有什么说什么，比程亦舟那种什么事都让你猜的性子强多了。
她坐地铁回公寓，路上刷了刷手机。年会视频的热度已经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本地八卦号发的推送：“某科技公司创始人离婚内幕：传男方家人长期施压”。
没点名，但评论区有人猜出来了。
宋砚秋正看着，一条微信弹出来。头像她不认识，点开一看——
“砚秋姐，我是亦琳的朋友沈清和。好久不见。听说你从瑞禾出来了？我最近刚好有个项目想找人合作，方便见一面吗？”
宋砚秋盯着“沈清和”三个字看了半天。
沈清和。程亦舟的大学同学。当年程母逢人就夸“清和这孩子好”，话里话外嫌宋砚秋配不上程家。后来沈清和去了外地发展，逢年过节还给程母寄东西。程亦琳跟她一直走得近，朋友圈偶尔能看到合照。
宋砚秋想了想，回了三个字：“不方便。”
然后把截图发给韩露：“你看，这就来了。”
韩露秒回：“谁啊？”
“程亦舟的‘老同学’。”宋砚秋打了引号，“当初程母最中意的人选。”
“她找你干嘛？”
“说是合作。”宋砚秋把手机揣兜里，“黄鼠狼给鸡拜年呗。”
她刚走到公寓楼下，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个陌生号码。她接了，对面传来一个女声，语调不紧不慢的：“砚秋姐，我是沈清和。微信上说不方便，那我打电话吧。”
宋砚秋站住了脚。
“我听说你从瑞禾出来了，手上应该有些项目资源。”沈清和的声音很自然，像在聊天气，“我这边有个做商业空间的公司，正缺设计合伙人。你要是有兴趣，咱们可以聊聊。”
“沈清和，”宋砚秋靠着单元门站着，“你是替程亦琳来探我口风的吧？”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砚秋姐，你想多了。我跟亦琳是朋友不假，但生意是生意——”
“那行，”宋砚秋打断她，“既然是生意，你告诉我，你公司接的项目跟瑞禾有没有竞争关系？”
沈清和没说话。
“城南那个民宿集群的项目，你知道吧？你如果真想做设计合作，直接报方案给甲方，用不着通过我。”宋砚秋语气淡淡的，“你要是替程家来打听我手上还有什么底牌，那你可以回去了。我宋砚秋做事，不用别人递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沈清和才开口：“砚秋姐，你误会了——”
“没误会。”宋砚秋笑了一下，“你跟程亦琳关系那么好，应该知道程亦琳从公司账上支了八万块的事。这笔钱现在归财务查，跟我没关系了。你转告她，把那笔账平了，别让人揪出来。”
她挂了电话，上楼。
刚进家门，周明远的电话就来了：“砚秋，有个事跟你说。刚才有个叫沈清和的给我打电话，说是你朋友，想打听你手上的项目情况。我没多说，就挂了。这人你认识？”
宋砚秋把包扔在沙发上：“认识。程亦舟那边的人。”
“那她打听这个干什么？”
“想摸底呗。”宋砚秋坐下来，“周明远，我跟你商量个事。城南那个项目，甲方那边我明天就约见面。如果能定下来，你这边能出几个人？”
“三个。我、小陈，还有新来的实习生小鹿。够不够？”
“前期够。后期再招。”
“行。那你抓紧。”周明远停了一下，“还有，你前夫那边会不会卡你的离职手续？”
“他敢。”宋砚秋说，“我手上还有他签字的项目提成确认单，白纸黑字。他要不给我办离职，我就把单子发给财务和股东。他丢不起这个人。”
周明远在电话那头笑了：“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挂了电话，宋砚秋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城南项目的对接记录。从第一次见客户到方案定稿，每一次邮件、每一份修改意见、每一条微信聊天记录，她都存了档。
这是她多年的习惯。程亦舟以前还笑她“太较真”，现在看，较真的人才有底气。
正整理着，门铃响了。她透过猫眼一看——程亦琳。
宋砚秋开了门，但没让开身子：“有事？”
“砚秋姐，不请我进去坐坐？”程亦琳笑着，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有话直说，我忙着呢。”
程亦琳收了笑：“行，那我直说。沈清和是我朋友，她找你合作是真心的，你没必要那么呛她。还有，那八万块的事，是我忘了交报销单，不是故意的。你别到处说。”
“我没到处说。”宋砚秋靠着门框，“我只跟沈清和提了一嘴，让她转告你把账平了。这算到处说？”
程亦琳脸色变了变：“你——”
“程亦琳，我跟程亦舟还没离完呢，你就急着让你朋友来摸底？”宋砚秋声音不大，但一句是一句，“你哥在年会上让我下不来台，你妈打电话让我回去喝汤，你支了钱让我别计较。你们一家子挺会安排的。”
“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难听？”宋砚秋笑了一下，“我在瑞禾干了三年，城南项目我拉来的，最后挂你哥名下。你从公司支钱我压着没批，你妈打电话让我别计较。我难听还是你们难看？”
程亦琳的脸彻底沉了：“宋砚秋，你别给脸不要脸。”
“脸我自己挣，不用你给。”宋砚秋往后退了一步，“你回去告诉程亦舟，离婚协议改不改随他，但城南项目的提成少一分，我就把手里所有材料发股东群。你让他掂量。”
她关上了门。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程亦琳高跟鞋蹬蹬蹬走远的声音。
宋砚秋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给韩露发了条消息：“刚才程亦琳上门了。”
韩露秒回：“来干嘛？”
“替沈清和解释，顺便让我别闹。”
“你怎么说？”
“让她回去转告程亦舟，少一分钱就发股东群。”
韩露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一句：“姐，你是我亲姐。那你下一步怎么办？”
“明天见客户，把城南项目定下来。”宋砚秋打字，“对了，你帮我问问你表姐，她不是做商业空间运营的吗？我想打听一下沈清和那家公司的底。”
“你要查她？”
“知己知彼。”宋砚秋发了个笑脸，“她来摸我的底，我查查她的底，公平吧。”
韩露回了个“OK”的表情。
宋砚秋把手机放下，重新坐到电脑前。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她打开台灯，继续整理项目档案。
桌上那盆小绿萝是她从工位带回来的，叶子有点蔫。她浇了点水，把花盆转了个方向。
明天得去趟客户那边，得穿得正式点。她翻了翻衣柜，找到那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
想了想，又把程亦舟以前送她的那枚胸针从抽屉里翻出来，别在了外套领口上。
这胸针她戴了三年，程亦舟从来没注意过。倒是客户夸过好几次，说这胸针有品位，显得专业。
既然要见客户，那就得拿出见客户的样子来。
第三章. 项目归属
第二天上午十点，宋砚秋在城南那家咖啡厅见到了甲方负责人秦朗。
秦朗是她大学同学，当年学的是工程管理，现在在一家文旅集团做项目总监。城南那个民宿集群是他手上最大的项目，从立项到招标，盯了大半年。
“砚秋，你这事闹得挺大啊。”秦朗把咖啡推到她面前，“视频我看了，你们那个年会办得跟电视剧似的。”
“你就别取笑我了。”宋砚秋坐下来，把文件夹打开，“城南项目的事，我今天来跟你通个气。”
秦朗收了笑：“你说。”
“我从瑞禾离职了。按行业规矩，项目负责人变动，甲方有权重新评估合作方。”宋砚秋把文件推过去，“所以我先来问你，这个项目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秦朗翻了翻她带来的材料：“说实话，这个项目我们一开始就是冲着你的方案来的。瑞禾的资质我们看过，没问题，但执行团队如果换人，那我们就得重新审。”
“明白。”宋砚秋点头，“我现在在远山设计，周明远那边。团队虽小，但执行力不差。如果你这边愿意，我希望能把这个项目带到远山来做。”
秦朗想了想：“砚秋，咱俩同学归同学，生意归生意。远山没在供应商库里，要走流程。”
“我知道。”宋砚秋说，“流程我走。我今天来就是想问你，如果我走完流程，你们愿不愿意给远山一个比选的机会？”
“那得看你们方案。”秦朗笑了一下，“你在这行做了这么多年，方案我信得过。不过我得提醒你，瑞禾那边今天早上给我打了电话，说项目负责人要换成程亦琳。”
宋砚秋挑了挑眉：“程亦琳？她做过设计项目吗？”
“所以我说，你们那个年会办得挺有意思的。”秦朗往后靠了靠，“程亦琳给我打了二十分钟电话，说了半天没说到点上。我问她方案思路，她跟我扯公司战略。我问她团队配置，她说‘我们人很多’。”
宋砚秋没忍住，笑了一声。
“所以这样，”秦朗把文件夹合上，“你回去准备一份完整的执行方案，包括团队名单、工期安排、预算控制。下周一给我。我这边走内部流程，如果远山能进供应商库，这个项目就是你们的。”
“谢了。”
“别谢我，谢你自己。”秦朗端起咖啡，“你这人最大的优点是做事靠谱。程亦琳那种跟你抢功劳的人，迟早把项目做砸。我不拿项目开玩笑。”
从咖啡厅出来，宋砚秋给周明远打了电话：“秦朗那边松口了。下周一交方案，走供应商入库流程。”
“这么快？”周明远有点意外，“我还以为得磨半个月。”
“秦朗这人只看方案不看人情。程亦琳给他打过电话了，没说到点上。”宋砚秋站在路边等车，“咱们方案得做扎实，下周一之前要定稿。”
“没问题。小陈和小鹿这两天都在，咱们明天碰一下。”
“行。”宋砚秋挂了电话，又给韩露发了条消息：“项目有戏。你表姐那边有消息吗？”
韩露回了条语音：“我表姐说沈清和那公司叫‘和瑞空间’，去年刚注册的，做商业软装。股东里有个人姓程，你猜是谁？”
宋砚秋站在路边，把语音又听了一遍。
姓程。程亦琳。或者程母。
她打了几个字回过去：“帮我查查股东结构，越详细越好。”
韩露回了个“收到”。
下午宋砚秋去了趟瑞禾办离职手续。人事部的小姑娘把离职单递给她，吞吞吐吐地说：“宋姐，程总那边说要你先把城南项目的所有资料交接给程亦琳总监，才能签离职单。”
宋砚秋看了一眼离职单上的空白签名栏：“程亦舟签字了吗？”
“程总出差了，还没签。”
“那等他签了再说。”宋砚秋把离职单放在桌上，转身往外走。
小姑娘急了：“宋姐，你这——”
“你跟程亦舟说，”宋砚秋回头，“他什么时候签离职单，我什么时候交接资料。他要不签，我就走劳动仲裁。他年会上宣布离婚的视频还在网上挂着呢，再多一条‘公司扣留离职员工’的新闻，你看他受不受得了。”
她出了瑞禾的门，在楼下给程亦舟发了条微信：“离职单你签了告诉我。城南项目资料我等你签字再交接。提成按合同结，少一分我就把年会上那视频发到公司大群。”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上了公交车。
程亦舟没回消息。
晚上八点，宋砚秋在公寓里改方案，手机响了。程亦舟。
她接了，没说话。
“宋砚秋，你差不多行了。”程亦舟的声音带着火气，“八万块的事你揪着不放，离职单你卡着不签，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离婚。”宋砚秋把电脑合上，“离婚协议你看了吗？”
“看了。房子归我，给你折价款——那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出的，折价款凭什么给你那么多？”
“婚后还贷部分是我跟你一起还的，按法律对半分，我一分没多要。”宋砚秋语气平静，“你爸妈出的首付，那部分我没要。”
“那你提成的事——”
“城南项目是我拉的客户，合同是我谈的，方案是我改的。提成按合同结，白纸黑字。”宋砚秋站起来走到窗边，“程亦舟，你在年会上当众让我下不来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差不多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亦琳说你把沈清和骂了一顿。”
“我没骂她，我只是让她别来套我的话。”宋砚秋说，“你要是觉得沈清和委屈，那你让她直接去找秦朗谈项目。秦朗今天跟我说了，程亦琳给他打电话，二十分钟没说到点上。你让沈清和去试试，看看秦朗认不认她的面子。”
程亦舟没接话。
“我提个建议，”宋砚秋说，“你把离职单签了，提成按合同结给我。离婚协议你改不改都行，我下周会找律师正式发函。到时候就不是咱俩私下商量的事了。”
“你找律师？”
“对。你拖着不签，我就走法律程序。”宋砚秋说，“程亦舟，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她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楼下有人在遛狗，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她深吸一口气，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重新坐回桌前，打开电脑继续改方案。小鹿在微信上发了条消息：“宋姐，你让我整理的那几个民宿案例我弄好了，发你邮箱了。”
“收到。明天碰方案的时候一起过。”
“宋姐，”小鹿又发了一条，“今天程亦琳总监给我打电话了，问我是不是跟你去远山了。我说是。她让我把之前做的方案发她一份。”
宋砚秋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你发了吗？”
“没发。我说那些是公司项目资料，需要走审批流程。”
“聪明。以后她再问你，你就这么说。”
“明白。”
宋砚秋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程亦琳开始挖她的人了，下一步估计就是挖客户。但秦朗那边已经表态了，程亦琳再怎么折腾，客户不认她，白搭。
不过得加快速度。方案得赶紧定，供应商入库也得催。
她给小鹿回了条消息：“明天早点来，咱们把方案框架搭出来。争取周五前定稿。”
“好嘞。”
第二天一早，宋砚秋到远山的时候，周明远已经在会议室摆好了白板。小陈和小鹿一人一台电脑，桌上摆着外卖咖啡。
“开始吧。”宋砚秋把包放下，“今天的目标，把方案框架定下来，分工到人。”
四个人在会议室关了一整天。中午叫了外卖，晚上又熬到八点多。
小鹿负责整理案例和素材，小陈做预算和工期表，周明远把控整体方案方向，宋砚秋负责客户对接和商务部分。
“预算这块，”小陈把表格投到屏幕上，“如果按秦朗那边的体量，需要追加一个水电改造的预算项。这部分之前瑞禾的报价里没细列，是打包价。咱们如果拆出来单列，显得专业，也能控成本。”
“行，拆出来。”宋砚秋点头，“工期呢？”
“六个月。比瑞禾的八个月短，但我算过，如果交叉施工，六个月能拿下。”
“好。”宋砚秋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我明天去跟秦朗确认一下，看看他们能不能接受交叉施工的方案。”
方案定了大框架，四个人收拾东西准备走。周明远叫住宋砚秋：“你等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周明远把门关上：“有件事跟你说。今天下午有个叫沈清和的人加我微信，说想跟我‘交流一下行业经验’。我没通过。”
“她开始围魏救赵了。”宋砚秋冷笑了一下，“你直接拉黑就行。”
“我知道。我跟你说这个，是提醒你，你前夫那边可能不止程亦琳一个人在活动。”周明远靠在桌边，“沈清和这个人我打听了一下，她之前做商业软装的，去年才注册的公司。她找你合作，要么是看上你手上的项目资源，要么就是替程家来搅局的。”
“两个都有。”宋砚秋把电脑装进包里，“不过没关系，客户认的是方案，不是人情。秦朗那边只要咱们方案过硬，程亦琳再折腾也没用。”
“你有数就行。”周明远拍了拍她肩膀，“走吧，我锁门。”
宋砚秋走出远山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掏出手机，看到韩露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股东结构查到了。
第二条：和瑞空间，沈清和占40%，程亦琳占30%，还有一个姓程的占30%。你猜那个姓程的是谁？
第三条：程母。
宋砚秋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最后那条消息，笑了一下。
程母。那个打电话让她“别往心里去”的长辈，自己掏钱给女儿的闺蜜开公司。一家人整整齐齐，就她是个外人。
她打了几个字发给韩露：“帮我找个律师，我要发离婚函。”
韩露秒回：“终于要动真格的了？”
“动。明天就发。”
第四章. 行业聚会
周五下午，宋砚秋去参加了本地设计圈的一个小型交流会。说是交流，其实就是行业里几个人凑在一起吃顿饭，互相通个气。地点在一家湘菜馆的包间，到场的有七八个人，都是做空间设计的中小工作室负责人。
宋砚秋跟着周明远一起去的。她进门的时候扫了一圈，好家伙，程亦琳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穿米色西装的女人，头发扎得很利落，笑起来嘴角弯弯的——沈清和。
“砚秋，这边。”周明远拉开椅子。
宋砚秋坐下来，面不改色地倒了杯茶。
饭吃到一半，气氛热络了，大家开始聊各自手上的项目。有人说最近民宿改造的活多了，有人说商业空间预算压得狠。程亦琳端着杯子站起来，声音不大不小，但能让在座每个人都听见：“跟大家汇报一下，我们瑞禾最近接了城南的民宿集群项目，算是今年最大的单子了。”
有人捧场：“瑞禾厉害啊，那个项目体量不小。”
“还行吧。”程亦琳笑了笑，“前期都是我在对接，甲方那边挺认可的。”
宋砚秋低头吃菜，没接话。
周明远在旁边咳了一声，也没说话。
沈清和接过话头：“亦琳做项目确实用心。不过我听说城南那边还在走供应商比选流程？是还没定下来吧？”
程亦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走流程是正常的，但甲方那边跟我们沟通很顺畅——”
“程总监，”宋砚秋放下筷子，抬起头，“你说的‘沟通很顺畅’，是秦朗跟你说的？”
包间里安静了。
程亦琳看着她，笑了一下：“砚秋姐也在啊，我都没注意。怎么，你对城南项目还有想法？”
“有啊。”宋砚秋也笑了一下，“我昨天刚跟秦朗见过面，他让我下周一交方案。走供应商入库比选。怎么，他没跟你说？”
程亦琳的脸色变了。
“你——”
“秦朗这个人你们应该也了解，”宋砚秋语气很平，像在聊今天天气怎么样，“他看方案不看人情。程总监，你跟他对接的时候，方案给他看了吗？还是只聊了公司战略？”
桌上有人低头憋笑。
沈清和接过话：“砚秋姐，今天大家就是吃个饭，聊聊天，没必要搞得这么剑拔弩张吧？”
“沈总，”宋砚秋转向她，“你跟程总监合开公司的事，程阿姨出钱了吗？”
沈清和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你查我？”
“不用查。”宋砚秋端起茶杯，“你们那个和瑞空间的股东结构，工商信息里写得清清楚楚。程亦琳30%，你40%，程阿姨30%。我离婚协议还没签呢，程阿姨拿钱给女儿的朋友开公司，这笔钱算婚后共同财产还是婚前个人财产？回头得让我律师看看。”
程亦琳拍了一下桌子：“宋砚秋，你过分了！”
“过分？”宋砚秋把茶杯放下，“你们一家子年会上让我下不来台，背地里给我打电话施压，还找人来套我的话。我就在饭桌上说了几句实话，就过分了？”
她站起来，从包里掏出手机晃了一下：“对了，今天这顿饭挺有意义的。程总监刚才说城南项目‘前期都是你在对接’，这话我录下来了。回头秦朗要是问起来，我把录音发他听听，看看甲方认不认你这个‘对接人’。”
程亦琳的脸涨得通红。
周明远站起来打圆场：“行了行了，都是同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砚秋，菜还没吃完呢。”
“吃好了。”宋砚秋把包背上，“这顿我请了，大家慢慢吃。”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清和：“沈总，你那个和瑞空间做商业软装，跟城南项目不冲突。你要是真想做设计合作，下周一把公司资料发给秦朗，走正规渠道。别绕弯子。”
出了饭馆，宋砚秋深吸了一口气。湘菜馆的油烟味混着街上的冷风，她感觉胸腔里憋的那口气终于顺了。
周明远跟出来：“你刚才那段，够狠的。”
“我忍了一个多星期了。”宋砚秋把外套扣子扣好，“程亦琳在瑞禾造我谣，说我出轨才离婚的。沈清和打电话套我话。程母拿共同财产给女儿的朋友开公司。我要是再不吭声，他们真当我是软柿子。”
“你那个录音是真的？”
“假的。”宋砚秋笑了一下，“我根本没录。我就吓唬她。她要是心里没鬼，不怕我吓唬。”
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行。那程亦琳要是回头真找你要录音呢？”
“她不敢。”宋砚秋拦了辆出租车，“她要是敢问，就说明她心虚。她越心虚，秦朗那边越不会认她。”
上了车，她给秦朗发了条微信：“秦总，下周一的方案我周五下午先发你过目。另外，瑞禾那边程亦琳要是再给你打电话，你帮我问一句：她做过的设计项目有哪些？出过什么案例？”
秦朗秒回：“她已经打过三次了。我让助理接了，说我不在。”
“谢了。”
“客气什么。你方案抓紧就行。”
宋砚秋靠在出租车后座上，闭着眼养神。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姑娘，去哪儿？”
“远山设计。”
到了远山，小鹿和小陈还在加班改方案。宋砚秋把包放下，凑到电脑前：“怎么样了？”
“框架搭完了，细节还在抠。”小鹿把屏幕转过来，“宋姐你看，这是平面功能分区，这是动线分析——”
宋砚秋看了十分钟，点了点头：“不错。预算表再加一栏‘不可预见费’，按总额的5%算。甲方喜欢看这个，显得你替他想到了。”
“好。”小陈接过去改。
周明远端了杯咖啡过来：“刚才那事儿，程亦琳会不会报复？”
“她没那个本事。”宋砚秋接过咖啡，“她最大的本事就是让她妈给她撑腰。程母的钱已经套在和瑞空间里了，她再想折腾，得先问问她妈还舍不舍得掏钱。”
“那你律师那边——”
“明天见。”宋砚秋坐下来，“离婚函下周发。到时候程亦舟要么乖乖签字，要么等着打官司。他公司正在准备下一轮融资，最怕负面新闻。年会上那视频已经够他喝一壶了，再来个离婚官司，投资人得好好想想。”
周明远点了点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方案这边我盯着，你忙你的事。”
周六上午，宋砚秋在律师事务所见了韩露给她介绍的律师，姓郑，四十来岁，做离婚官司做了十几年。
“你手上的证据挺全。”郑律师翻了翻她带来的材料，“年会视频、程母打电话的录音、程亦琳从公司支钱的报销单、城南项目的合同和提成确认单。这些够用了。”
“我不想打官司。”宋砚秋说，“能协议离婚最好。打官司耗时间，我没那个精力。”
“那就发函。”郑律师把材料收好，“我周一给你出正式函件，发到程亦舟公司。同时抄送他的个人邮箱。函件里写清楚：限期回复，否则走诉讼程序。诉讼请求包括离婚、财产分割、项目提成结算。”
“多久能有结果？”
“看他反应。他要是聪明，收到函就签了。要是不签，最快三个月能立案。”
宋砚秋点了点头：“行，那就发。”
从律所出来，韩露在楼下等她：“谈完了？”
“完了。”宋砚秋把材料塞进包里，“你表姐那边还有别的消息吗？”
“有。”韩露拉着她往旁边走了几步，“沈清和那个和瑞空间，上个月刚签了个单子，甲方是程亦舟公司的一个供应商。我表姐说，这单子价格压得很低，明显是赔本赚吆喝。”
“赔本赚吆喝？”宋砚秋皱了皱眉，“她图什么？”
“图个案例呗。”韩露说，“和瑞空间刚成立，没业绩。程亦舟把供应商关系介绍给她，让她低价做一单，攒个案例。这样以后出去谈客户，好歹有个作品。”
宋砚秋想了想：“也就是说，程亦舟已经在帮沈清和铺路了。”
“对。你那个前夫哥，嘴上说不想掺和，背地里没少使劲。”
宋砚秋冷笑了一下：“我就知道。”
她掏出手机，给程亦舟发了条微信：“周一你会收到律师函。提前跟你说一声，函件里包括离婚、财产分割、提成结算三项。你最好找律师看看，别到时候说我搞突袭。”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对韩露说：“走，吃饭去。我饿了。”
周一上午，宋砚秋把远山的城南项目方案发给了秦朗。
下午两点，秦朗回了电话：“方案看了，比瑞禾那版细。预算和工期都压得不错。供应商入库的流程我这边帮你推了，这周能出结果。”
“谢了。”
“别谢我。你方案做得好。”秦朗停了一下，“对了，你们那个行业聚会的事我听说了。程亦琳后来又给我打电话了，问我是不是跟你私下有协议。”
“你怎么说？”
“我说我跟谁合作看方案不看关系。她要是方案好，我照样用。”秦朗笑了一声，“然后她问我能不能把瑞禾的报价再降五个点。”
“降五个点？”
“对。我说降五个点可以，但得按新的报价重新审工期和质量标准。她又说不降了。”
宋砚秋没忍住笑出了声：“她压根没想好好做项目。”
“所以说，你走是对的。”秦朗说，“跟这样的人耗着，没意思。”
挂了电话，宋砚秋把消息转给周明远。周明远回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一句：“律师函发出去了？”
“发了。上午十点签收的。”
“程亦舟什么反应？”
“还没反应。估计在找律师看呢。”
程亦舟的反应是隔了一天来的。周二傍晚，宋砚秋接到他的电话。
“律师函我收到了。”程亦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你非得搞成这样？”
“我给过你机会。”宋砚秋站在公寓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亮起来，“你签离职单了吗？”
“签了。”
“提成呢？”
“财务在走流程。”
“那就按流程走。”宋砚秋说，“离婚协议你改不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砚秋，那个房子——”
“房子的事律师函里写得很清楚。婚后还贷部分对半分，你爸妈出的首付我没要。你觉得不合理，可以让你的律师跟我律师谈。”
“你就不能看在咱们这么多年——”
“程亦舟。”宋砚秋打断他，“你在年会上对着两百多号人说‘我和宋砚秋决定分开’的时候，看在这几年情分上了吗？你妹从公司支钱让我别计较的时候，看在这几年情分上了吗？你妈拿钱给沈清和开公司的时候，看在这几年情分上了吗？”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你要是不想打官司，就痛快把字签了。签完咱俩各走各的，你帮你那个老同学做项目，我做我的远山设计。互不打扰。”
“……我考虑考虑。”
“考虑可以。律师函上写了期限，你看着办。”
她挂了电话。
周三上午，秦朗那边出了供应商入库的结果——远山设计正式进入城南项目的比选名单。
小鹿在办公室里欢呼了一声，小陈跟周明远击了个掌。宋砚秋站在白板前面把排期表画好：“别急着高兴。入库只是第一步，后面还得比方案。瑞禾也在名单里，程亦琳不会轻易放弃。”
“她那方案你看了吗？”周明远问。
“看了。还是老一套，拿大公司的模板套。”宋砚秋把马克笔放下，“秦朗说了，她后来又打了个电话，报价降五个点又说不降了。这种人做项目，你指望她能把方案改好？”
“那咱们这次稳了？”
“稳一半。”宋砚秋笑了一下，“剩下那一半得把方案做绝。小陈，工期表再压缩一周。小鹿，案例部分再加两个，把咱们前年那个山居改造的项目也放进去，那个获过奖。”
“好。”
正说着，宋砚秋手机响了。程母。
她看了两秒，接了。
“砚秋，律师函的事我知道了。”程母的声音不像之前那么不紧不慢，带着点压着的火气，“你这是要把亦舟往绝路上逼？”
“程阿姨，”宋砚秋靠在窗边，“您说反了。是您儿子在年会上把我往绝路上逼。”
“他不就是喝了酒说错话——”
“喝了酒说错话，第二天您打电话让我回家喝汤。然后您女儿从公司支钱让我别计较。接着您拿钱给沈清和开公司，让她来套我的话。程阿姨，您这家教挺有意思的。”
程母的声音尖了起来：“宋砚秋，你说话别太难听！那钱是我自己的——”
“您自己的钱？您退休工资一个月多少？程叔叔留下的积蓄有多少？您给沈清和投的那30%股份，钱从哪出的？”宋砚秋声音不大，但一句接一句，“离婚协议还没签，婚后财产还没分割。您要是觉得那钱是您个人的，让程亦舟在协议里写清楚，那30%跟婚后财产没关系。他敢写我就敢认。”
程母在电话那头喘了几口粗气。
“您还有别的事吗？”宋砚秋问。
“你——”
“没有我挂了。我明天还得早起做方案。”
她挂了电话。周明远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你连程母也怼？”
“她打电话来骂我，我总不能听着。”宋砚秋把手机揣兜里，“再说了，那钱的事我本来没想追究。她非要打电话来，那我就把话挑明。”
“程亦舟要是真在协议里写那30%跟婚后财产无关呢？”
“他不敢。”宋砚秋坐下来，“写了就等于承认他帮他妈转移财产。他公司下轮融资的尽调过不了。”
周四下午，程亦舟的微信消息来了：“协议我签了。提成财务明天打你卡上。房子折价款分三期付，第一期下周到账。”
宋砚秋回了一个字：“行。”
然后她把消息转给郑律师：“他签了。你看看条款有没有问题。”
郑律师看了之后回了条语音：“没问题。他老老实实签了。你这效率够高的。”
宋砚秋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三年的婚姻，从年会到签字，用了不到两周。
她没觉得难过，也没觉得痛快。就是有点空。
然后她给小鹿发了条消息：“方案改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明天能定稿。”
“行。明天早上八点碰，过完终稿发给秦朗。”
“收到。”
宋砚秋打开抽屉，把那枚胸针拿出来。程亦舟从来没注意过这枚胸针，但客户夸过好几次。她把它别在明天的外套上，然后合上抽屉。
新的项目，新的公司，新的路。一步一步来。
第五章. 比选会
周五上午十点，城南项目的比选会在甲方会议室举行。
到场的有三家：远山设计、瑞禾设计，还有一家叫“筑合空间”的老牌公司。
宋砚秋穿了那件藏青色西装，领口别着胸针，头发盘得利落。周明远在旁边拎着电脑包，小鹿抱着一摞打印好的方案册子。
瑞禾那边，程亦琳带着两个人坐在对面。她今天穿了件大红色的西装外套，妆化得挺浓，看见宋砚秋进来，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秦朗坐在长桌一头，旁边是文旅集团的采购部负责人和两个评审。
“按抽签顺序，远山先讲。”秦朗把签号翻过来。
宋砚秋站起来，把电脑接上投影。
“各位老师好，我是远山设计的宋砚秋。今天带来的方案核心思路是‘在地化运营’——民宿集群不光是盖房子，得让来的人有得玩、有得住、有得吃。我们在功能分区上做了三块：住宿区、公共活动区、在地体验区。”
她把平面图投出来，一页一页往下讲。
“工期六个月，比常规工期压缩了25%。靠什么？交叉施工加预制装配。我们把水电改造和基础装修的工序做了交叉安排，同时把部分非标构件在工厂预制好，现场组装。预算方面，总造价比常规方案低8%，因为预制构件省了现场人工。”
评审席上有个人点了下头。
“团队配置上，我本人全程跟项目，周明远负责方案把控，另外配两名设计师和一名驻场监理。所有节点验收我们提前三天报备，不耽误甲方进度。”
她讲完，秦朗问了一个问题：“在地体验区这块，你提到了跟本地农户合作。具体怎么操作？”
“我们跟城南镇上的农户合作社签了意向协议，把体验区的餐饮和手作课程外包给合作社运营。民宿这边收管理费，不参与运营分成。这样既降低了我们的运营风险，也给本地人创收。甲方这边只需要在合同里加一条‘优先采购本地服务’的条款就行。”
秦朗看了采购部负责人一眼，对方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轮到瑞禾的时候，程亦琳站起来，打开PPT。
第一页是公司简介，第二页是资质证书，第三页是团队介绍——总共用了五页讲瑞禾有多厉害。第六页才进方案本身，拿的是网上能搜到的那种标准民宿模板。
秦朗听了五分钟，低头看了两次手机。
讲到预算的时候，程亦琳说：“我们报价比远山低三个点。”
采购部负责人问了一句：“低三个点怎么保证工期？”
“我们人力充足，可以加班。”程亦琳笑了一下。
评审席上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再追问。
比选会结束的时候，秦朗把三家公司送出门：“结果下周一出。大家辛苦了。”
程亦琳走在前头，高跟鞋踩得噔噔响。经过宋砚秋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砚秋姐，你今天讲得挺好。不过甲方选谁还不一定呢。”
“嗯，等结果就行。”宋砚秋把电脑包背好，“你那个报价低三个点，我记得你上回跟秦朗说降五个点又说不降了。三个点够用吗？”
程亦琳脸沉下来，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小鹿在旁边低声说了句：“宋姐，她脸都绿了。”
“少贫。”宋砚秋拍了她一下，“回去把方案再检查一遍。万一甲方要补充材料呢。”
周一上午十点，秦朗的电话来了。
“砚秋，恭喜。评审结果出来了，远山排名第一。采购那边这周走合同流程，下周能签约。”
宋砚秋在远山的办公室里接的电话，小鹿和小陈都盯着她。她把电话放下，看了两人一眼：“签了。”
小鹿嗷一嗓子蹦起来，小陈跟周明远握了个手。周明远笑呵呵地泡了壶茶：“今天中午我请客，楼下那家湘菜。”
宋砚秋坐下来，给韩露发了条消息：“项目拿下来了。”
韩露秒回：“牛。那程亦琳那边呢？”
“不知道。没打听。”
“你前夫那边呢？第一期折价款到了吗？”
“到了。昨天到的。”
韩露发了一串感叹号，然后一句：“那你现在是自由身了？”
宋砚秋看着这句话，愣了一下。
自由身。
离婚协议签了，提成结了，房子折价款第一期到账了。城南项目拿下来了。新公司站稳脚跟了。
“算是吧。”她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明远端了杯酒：“砚秋，这单拿下来，远山今年就不用愁了。你功不可没。”
“别光谢我。”宋砚秋跟他碰了杯，“小鹿和小陈这几天熬了好几个通宵，方案是他们一页一页抠出来的。”
小鹿嘿嘿笑：“宋姐带得好。”
小陈在旁边补了一句：“主要是宋姐把瑞禾给怼了，咱们才有的机会。”
桌上笑成一片。
宋砚秋笑着笑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程亦舟发了条微信：“听说你拿下城南项目了。恭喜。”
她想了想，回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夹了一筷子剁椒鱼头。
下午回到办公室，宋砚秋在工位上整理合同资料。小鹿凑过来：“宋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就是……你现在离婚了，项目也拿下来了。有没有想过再找个对象什么的？”
宋砚秋看了她一眼：“你操心的还挺多。”
“我就问问嘛。”
宋砚秋把文件夹合上：“先把项目做完再说。男人嘛，遇到好的就处，遇不到拉倒。我一个人又不是过不下去。”
小鹿竖了个大拇指：“宋姐通透。”
正说着，前台小妹探了个头进来：“宋姐，有人找。”
宋砚秋走到前台一看——程母。
程母站在前台边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个保温袋。看见宋砚秋出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砚秋，我路过这边，给你带了点汤。”程母把保温袋递过来。
宋砚秋没接：“程阿姨，您有事说事。”
程母把保温袋放在前台桌上：“亦舟那边……第一期钱打给你了吧？”
“到了。”
“那就好。”程母搓了搓手，“那个和瑞空间的事，我投的钱是我自己攒的，跟你们婚后财产没关系。亦舟在协议里也写清楚了。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那钱我没动你们的。”
“程阿姨，”宋砚秋靠着前台柜子站着，“您投钱给沈清和开公司，让她来套我话，这事您觉得一句‘钱是我自己攒的’就过去了？”
程母的脸有点挂不住：“我就是……想着亦琳和清和年轻人创业不容易——”
“那我呢？”宋砚秋声音不大，“我在你们家三年，设计项目我拉客户、改方案、做执行。程亦琳从公司支八万块，您让我别计较。程亦舟把城南项目挂他自己名下，您没吭声。我在你们家不容易的时候，谁帮我说过一句话？”
程母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汤您带回去自己喝吧。”宋砚秋往后退了一步，“我跟程亦舟手续办完了，以后您家的事跟我没关系。您要是真关心我，就别再让沈清和给我打电话了。”
程母站了一会儿，把保温袋提起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砚秋，那八万块，亦琳已经退回去了。”
“我知道。财务跟我交接的时候说了。”
程母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小鹿从后面探出脑袋：“宋姐，你前婆婆？”
“嗯。”
“她来干嘛？”
“送汤。”宋砚秋往办公室走，“顺便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把项目拿走了。”
小鹿跟在后面：“那你喝她的汤吗？”
“不喝。”宋砚秋坐下来，“喝了她的汤，下回她就敢让我给沈清和介绍客户。”
小鹿乐了：“宋姐你太清醒了。”
“不清醒早被他们啃得骨头都不剩了。”宋砚秋打开电脑，“行了，合同流程走起来。下周一签约，这周把合同条款过一遍。”
周五下午，城南项目的合同正式签了。
宋砚秋在甲方会议室签字的时候，秦朗在旁边说了一句：“瑞禾那边把比选结果申诉了，说远山报价低是因为偷工减料。采购部让他们提供证据，他们拿不出来，申诉驳回了。”
“意料之中。”宋砚秋把名字签好，盖了远山的公章，“程亦琳这个人，本事不大，事不少。”
“你以后跟她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了。”秦朗把合同收好，“不过我给你提个醒。沈清和那个和瑞空间，最近在跟城南镇上的一家酒店谈软装合作。那家酒店是你们民宿集群的配套项目，到时候两边得碰头。”
“没事。”宋砚秋把笔帽盖上，“碰头就碰头。她做她的软装，我做我的民宿。只要她别越界，我不找她麻烦。”
签完合同出来，宋砚秋站在甲方大楼门口，给周明远打了个电话：“签了。下周一进场。”
“好嘞。”周明远在电话那头挺高兴，“砚秋，远山今年翻身了。”
“这才哪到哪。”宋砚秋拦了辆出租车，“后面还有的干呢。”
上了车，她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出租车经过瑞禾设计楼下的时候，她看见程亦琳站在大楼门口抽烟，红色外套还是那件，头发有点乱。程亦琳没看见她。
宋砚秋收回视线，打开手机给韩露发了条消息：“项目签了。晚上出来吃饭，我请你。”
韩露回：“那必须的。你前夫那边彻底了了？”
“了了。协议签了，钱到了，项目也到手了。”
“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宋砚秋想了想，打了几个字：“踏实。”
发完她把手机揣兜里，靠着车窗闭了眼。
出租车拐了个弯，瑞禾的大楼从后视镜里消失了。
【上集完】下集已更新，主页可见。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配图与内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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