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苏敬山任市教育局局长不到两个月,就接连寄到局里的几封匿名信,字里行间全是惶恐,直指清溪县溪源镇新建的中心小学,工程偷工减料,专项资金被一层层截走,光鲜亮丽全是做给领导视察看的样板。
写信人反复提醒,只要还是提前踩点、定点参观,这层外皮永远撕不破。
苏敬山谁也没通知。司机留在市区,随行班子原地待命,局里对外只说他赴市里参加两天专题研讨。他要自己去看一看。
大巴停在溪源镇街口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正中。远远就能看见溪源中心小学,雪白外墙,气派的不锈钢大门,彩旗沿着围墙飘着,是县里大力宣传的民生样板。
苏敬山没有直奔大门,沿着围墙外侧绕向后院。
越往拐角走,假象越藏不住。大片腻子鼓泡、开裂,顺着墙缝往下淌;地基边上的排水沟草草挖了两道浅槽,乱石裸露;一截截断掉的钢筋戳在外面,锈成暗红,一捏就能蹭下铁锈。他慢慢掏出手机,调低亮度,一张接着一张拍摄。
“喂!停下!不许拍!”
粗哑的吼声猛地从身后砸过来。
苏敬山收回手机,缓缓转身。一个肚子鼓得老高的中年男人快步冲过来,脖子挂着塑料执勤证,正是学校总务主任王厚财,身后紧跟着两个保安,脚步急促,呈半合围的架势,把他堵在围墙拐角。
王厚财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旧夹克,帆布手提袋,没有公文包,没有陪同,没有县里干部跟着。心里立刻松了大半,只当是哪个较真的乡下家长,或是没事找事的退休老教师。脸上不耐烦直接堆了上来。
“这里是学校,不是随便闲逛拍照的地方。想看招生通知,去镇政务大厅。赶紧走,别在这儿添乱。”
“我听说这栋教学楼施工就有争议,楼板、墙体都有隐患,能不能进去看看教室?” 苏敬山语气平稳。
“隐患?一派胡言!” 王厚财脸一下子沉了,嗓门抬高,“这是县里重点工程,验收全套合格,县领导来视察好几回。再散播谣言、私自拍照,我直接叫保安把你送到镇派出所!”
两名保安往前跨了一步,胳膊绷着,摆出驱赶的姿态。苏敬山没有争执,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顺着围墙离开。硬碰硬没有意义,他打算先在镇上落脚,一边吃饭,一边打探内情。
街口的家常菜馆人声嘈杂,油烟混着白酒味道飘满屋子。苏敬山找了最靠里面的角落,点一碗素面。刚坐下没多久,隔壁一桌的说笑声就落进他耳朵里。
是清溪县教育局副局长赵立明,陪着镇党委书记、镇长一桌人,桌上盘子摞得满满当当,酒瓶斜斜立着。
赵立明无意间侧头扫过来,目光在苏敬山脸上一晃,只觉得有点眼熟,却怎么也对不上名字。他这几天全部心思都扑在下周市局调研接待上,脑子里记的都是排场、路线、汇报稿,哪里会想到,眼前这个独自吃面、衣着朴素的男人,就是市局一把手。
没过一会儿,王厚财掀开门帘走进饭馆,快步走到这一桌,弯腰压低声音汇报,生怕被旁人听见。
“赵局,刚刚围墙外面碰到一个怪人,拿着手机到处拍,还嚷嚷校舍质量不行,被我撵走了。看着像是来闹事的家长,不好对付。”
赵立明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酒,淡淡一笑。
“这种人不必放在心上。下周苏敬山局长下来调研,所有点位我们全部敲定,样板教室、图书室、活动室都收拾妥当了,材料我已经改了两遍。只要接待不出纰漏,其余闲杂人等,不用费神。”
王厚财连连点头,眼睛瞟了瞟四周,声音压得更低。
“您放心,路线卡死,只领领导走提前布置好的地方,其余有问题的房间全部上锁。那些告状的,翻不起半点浪花。”
筷子捏在手里,苏敬山不动声色,面条的热气模糊了他的侧脸,刚刚这一番对话,每一个字,他听得清清楚楚。
吃完面,他沿着街道慢慢走动,找了几个住在学校附近的村民闲聊。越听,心里越沉。这所学校只是外表好看,里面不少教室地面踩上去空空作响,门窗关不严实,风一吹就哗哗晃动;原定采购的全新多媒体,换成一堆淘汰的二手主机;规划里的标准塑胶跑道,最后只铺了一层廉价人造草皮;承诺配套的食堂综合楼,挖完地基就停工,这笔专项资金去向不明。不少在校老师心里都清楚,可害怕丢饭碗,只能闭口不言。
他随后走到镇政府接待室,想要找分管教育的副镇长反映疑点。办事员抬眼打量他,听他说要反映新小学工程问题,态度敷衍至极,只说领导正在开会,让他留下书面材料回家等候答复。苏敬山写下几条疑点递过去,没有透露自己身份,转身离开。
他没有动身回市区,在镇子上找了一家廉价小旅馆住下,打算第二天一早,赶在县里布置好全部伪装之前,再闯进校园。
第二天凌晨,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笼罩着整片镇区。苏敬山就站在了学校大门外。
校门半开,里面已经忙成一团。王厚财带着工人来回奔波,拿着腻子快速修补显眼裂缝,崭新的成套图书往书架上堆,用来装点样板教室。他一眼看见站在门外的苏敬山,火气瞬间顶上来。
“又是你!昨天跟你说得还不够清楚?还敢过来纠缠,再不走我立刻报警!”
“公立学校,是给老百姓的孩子读书的地方,不该怕人看。” 苏敬山看着他。
“我们马上要迎接市局大领导视察,没空跟你耗!” 王厚财冷笑,上下打量,“我看你就是故意捣乱。识相点赶紧离开,等会儿赵局过来,有你苦头吃。”
争执的动静引来不少提前到校的老师。一个年轻女教师悄悄拽了拽王厚财衣袖,小声劝他不要太过强硬,反倒被王厚财厉声呵斥,吓得姑娘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多嘴。
就在这时,几辆轿车沿着马路缓缓开过来。赵立明带着县里一众干部,提前踩点,敲定接待路线。车子停稳,赵立明推开车门,一眼就看见了门口对峙的两人。他皱起眉头,快步上前。
“吵什么?一大早闹哄哄的。”
王厚财立刻上前告状,语速飞快。
“赵局,就是这个人!昨天就在围墙外面造谣,今天又堵在校门口,非要闯进学校乱逛,到处散播工程质量有问题,耽误我们准备迎接苏局长调研。”
赵立明看向苏敬山,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规劝。
“老同志,有诉求走正规信访渠道,不要跑到学校门口闹事。下周市局苏敬山局长亲自过来,我们要维持秩序,不要给县里添乱。继续纠缠,我们只能联系派出所。”
苏敬山平静地望着他,缓缓开口。
“如果我就是苏敬山呢?”
话音落下,现场安静一瞬,紧接着响起几声压抑的哄笑。王厚财笑得最响亮,摆着手,只当这人随口吹牛。
“你要是苏局长,我都能当市长了!别在这里说大话,赶紧走!”
赵立明脸上笑意慢慢淡下去,只觉得这人油盐不进,不耐地抬手示意保安上前劝离。在他固有的印象里,市局一把手下乡,必然车队随行,前呼后拥,西装笔挺,怎么可能孤身一人,穿一件旧夹克跑到乡镇。
苏敬山不再争辩,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赵立明存了很久,却从来没有认真核对过面孔的市局专线。
赵立明兜里的手机骤然响起。他疑惑地掏出来,看清来电名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僵硬地抬起头,目光撞进苏敬山安静的眼神里。
苏敬山对着话筒轻轻应了一声,随后放下手机。
“赵立明,不用等到下周。现在,带我走遍这所学校每一处区域,所有房间、库房、附属用房,一间都不许漏掉。立刻通知县纪委和审计组赶赴现场。”
赵立明手里的手机差点脱手,嘴唇不停哆嗦,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发颤。
“苏…… 苏局长,我不知道是您,刚才是我有眼无珠,我……”
“不必解释。” 苏敬山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昨天饭馆里,你们商量只带我走样板点位,刻意掩盖工程问题,我全都听见了。我昨天绕围墙查看,已经记下一堆疑点。今天过来,不是参加一场排练好的参观秀。”
王厚财浑身冰凉,脸上的嚣张一扫而空,下意识往后退。截留资金、更换劣质材料这些事情,一旦彻查,他根本扛不住,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苏局长,这里面一定是误会,工程验收报告齐全,我们可以拿出来给您过目……”
“报告我会看,但我更信亲眼见到的东西。开门。所有上锁的备用教室、器材房,全部打开。”
苏敬山抬步,径直走进校园。赵立明慌慌张张跟在侧边,不停抬手擦拭额头不断冒出来的冷汗。他平日里一门心思钻研接待、打磨汇报,以为只要场面做得漂亮,哄好上级领导,一切就可以平安落地,压根没有想过,市局局长会用这种方式突袭。
众人穿过布置得光鲜亮丽的样板教室,推开隔壁常年锁闭的房门,落差触目惊心。墙面蛛网一样的裂纹四处蔓延,插座松动,指尖一碰就晃;地板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随时会塌;拆开多媒体主机外壳,里面全是淘汰二手配件。
规划里的食堂只打好光秃秃的框架,停工很久,资金去向成谜。苏敬山一边走,一边拍照,赶来的工作人员拿着登记本,逐项取证记录。
走到操场,王厚财还在硬撑,辩解这片草皮只是临时铺设,后续会换成标准塑胶跑道。就在这时,苏敬山的手机响了,是市局办公室打来的。电话那头传来消息,另外几封匿名举报同步核实,牵扯的不止溪源小学,县里另外两所新建学校同样虚报工程量,套取教育专项资金,背后藏着一个稳固的利益圈子,层层分赃。
赵立明听完,身子猛地一晃。他心里清楚,如果深挖下去,他绝对无法脱身。他原本以为,只要应付好这一次调研,就能抹平所有账目。谁能料到,这位新来的局长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孤身暗访,提前攥住了最关键的线索。
王厚财垂着头,再也不敢辩解。闻讯赶来的老师们站在远处静静看着,心里五味杂陈。他们早就发现校舍的问题,却害怕遭到打压,一直不敢出声,谁都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等来真相。
就在所有人以为,偷工减料、截留专项资金这条线索已经锁定,案子很快就可以落定的时候,带队审计的负责人快步走到苏敬山身侧,压低声音汇报。这一句话,瞬间打破刚刚稳住的局面,掀起滔天巨浪。
“苏局,我们刚刚调出这几个项目的银行流水,表面上资金链路做得干干净净,但是有一笔数额巨大的款项,辗转经过好几家空壳公司层层转手,最后入账的那个账户,登记人,是您的亲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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