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福大学数学家拉维·瓦基尔(Ravi Vakil)跳出新闻标题的局限,解释了人工智能如何加速该领域的发展,为什么人类的理解仍然很重要,以及下一代面临的风险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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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维·瓦基尔 | 安德鲁·布罗德海德

今年九月,OpenAI宣布其自主智能体已成功解决克雷数学研究所提出的价值100万美元的千禧年难题之一。如果这一结果最终得以证实,这将是数学和人工智能领域的一个里程碑事件。这一进展以及其他类似事件,使得一些人宣称数学从此改变,数学家们将面临失业,因为人工智能的数学能力已经超越了人类。

斯坦福大学人文与科学学院罗伯特·格里梅特数学教授拉维·瓦基尔主张在面对灾难性预测时应保持谨慎态度。他强调数学中人文因素的重要性,并且总体上对人工智能在其领域的应用持乐观态度,只要人们谨慎使用即可。

“我们身处一个瞬息万变的新世界。即将出生在这个世界里的人们将会非常适应它。而对于我们这些正经历变革的人来说,这将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代,但同时也是一个充满挑战和动荡的时代,”瓦基尔说道。“重要的是要牢记我们从事科学研究的初衷,并坚持下去,同时也要保护好那些未来将从事科学研究的年轻人。”

斯坦福报告向瓦基尔提出了四个问题,询问人工智能究竟是如何影响数学的,以及他认为人们应该关注什么才能在这个领域找到最佳的发展道路。

人工智能能“解决数学问题”吗?

说“人工智能将解决数学问题”是不合理的。数学的本质在于总有更多的问题需要提出,我们从数学中学到的很多东西都来自于解决问题的过程,而不仅仅是知道答案本身。

现在的情况是,数学家们长期以来一直在努力解决的许多重大挑战,都因为人工智能工具而迎刃而解,这令人振奋。人工智能也极大地提升了我们的工作效率。许多以前枯燥乏味但至关重要的工作变得轻松多了。但与此同时,一些原本有趣的工作也变得更容易了。所以,这既有利也有弊。

人工智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动数学发展。数学家们的工作效率大大提高;即使不使用人工智能的数学家也能在人工智能成果的基础上继续探索。一切都在加速发展我们需要找到全新的科学研究方法。

人类能为数学带来哪些人工智能无法带来的东西?

数学是理解世界的一种手段,而人类渴望理解世界。人工智能并不想知道问题的答案。人工智能的最佳应用成果都离不开人类的引导——这些工具回答的是人类提出的问题。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我们将继续对这种加速负责,因此我们需要学习如何明智、高效且无害地使用这些工具。

数学拥有极其悠久的历史,数千年之久。这门学科在其发展历程中经历了巨大的变革,但从人类的时间尺度来看,它似乎从未改变过。然而,此次进步与以往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其速度之快。即便计算机应用于数学领域,也需要数十年时间才能被人们接受,而如今我们只需几周就能构建起一套基础设施。如何以惊人的速度掌握这些新工具,将取决于我们自身的选择。作为一个历史悠久且在某些方面发展缓慢的行业,我们并不习惯这样做。

你认为人工智能将如何改变数学?你对此有何感想?

我对人工智能对数学的影响感到五味杂陈。一方面,我是一个追求真理的人,所以如今科学和数学研究的速度大幅提升,这无疑是一项巨大的进步。然而,我所热爱的数学的某些方面可能会逐渐消失。我这样想:我有很多朋友喜欢开手动挡汽车。自动挡在很多方面都更胜一筹,但却也夺走了驾驶的部分乐趣。我们仍然拥有手动挡汽车,这固然是好事,而且在需要特定性能的时候,它仍然是合适的选择。但在大多数情况下,自动挡显然更胜一筹。未来已来,我们应该学会适应。

任何对数学未来发展趋势做出自信预测的人都不可信,因为我们根本无法预知未来。这种不确定性简直难以想象。

从历史经验来看,所有证据都表明这将是一个积极的变革,因为我们可以更高效开展科学和数学研究。话虽如此,我们也需要保护年轻的数学家和那些刚刚进入这个领域的年轻人。如果我们对新技术缺乏了解,没有正确使用,这些人就可能面临风险。

任何对数学未来发展趋势做出自信预测的人都不应该被相信,因为我们根本无法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对于那些担忧数学未来的年轻数学家,您有什么建议?

我看到人们最常表达的担忧,并不是我认为我们应该担心的担忧。

一些人做数学研究的方式将会发生改变。这一点显而易见,但也令人有些不安。不确定性很高,而人类并不擅长应对不确定性。作为一名终身教授,我并不面临这种不确定性。但我的学生们当然会面临。未来几年最重要的任务是建立能够保护年轻人才的机构,因为下一代科学家和数学家正在成长。如果我们面临失去他们的风险,那么文明的未来也将岌岌可危。

我不担心未来科学家是否会有工作。历史经验表明,每当出现新技术,人们总是需要更多了解这项技术的人才,而不是更少。每一次技术革命的结果都是,我们需要更多能够进行定量、数学和理性思考的人才。

我确实担心有人会利用这一点来推行反智主义,并削减对基本思维方式的教育。有些人认为公民不再需要理解科学,不再需要知道如何论证,也不再需要如何阅读书籍。如果我们屈服于这些观点,社会将付出巨大的代价。如果我们能够抵制这种趋势,那么未来将会一片光明。

总的来说,我认为这将是数学史上最具变革性的时期,因为变化的速度前所未有。我对此持谨慎乐观的态度,因为历史告诉我们,在这样的时刻,我们应该保持乐观。但我同时也非常担心这些变化会给我们带来风险。未来走向取决于我们——不仅是数学家和科学家,还有选民、政府和公民——因为我们共同决定着社会的未来。在这个变革的时代,我们必须做出选择,而且我们需要格外谨慎,做出明智且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以捍卫我们的基本价值观。

https://news.stanford.edu/stories/2026/11/ai-math-ravi-vak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