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法律的修改,往往能看出一个国家对公民权利的态度。这次刑事诉讼法修正草案里,指定居所监视居住这一条的变化,在我们看来分量最重。它要把一个被用歪了的制度收回笼子,这件事值得每个普通人多看两眼。
时间线先交代清楚。11月2日,这份草案交到全国人大常委会会议上做第一次审议,总共55条,改动分七大块。四天后,中国人大网把草案挂出来,请社会各界提意见。
刑诉法1979年出台,前面已经改过三次,这是第四回。很多人第一次听到指居这个词,会有点懵。
监视居住,本来是一种比羁押轻的强制措施,通常让犯罪嫌疑人待在自己家里,随传随到,不用进看守所。指居是它的一个变种,人不在自己家,办案机关另外指定一个地方。制度设计的初衷并不坏。
有些人没有固定住处,没法在家监视居住,如果只能抓进看守所,反倒更重。2012年修法时,立法者给这类人留了一条路。
另外,危害国家安全和恐怖活动这两类案件,在住处执行可能妨碍侦查,也可以换个地方。问题出在执行上。原本减轻强制程度的措施,到了一些地方,变成了比看守所还难熬的地方。
宾馆、招待所、办案点,都可能成为指定的居所。这些场所的监管、录像、律师会见,往往没有看守所那么规范。学者们的批评很集中。人民大学的李奋飞教授曾在最高检挂职,对一线情况比较了解。
在他看来,人被指居之后往往见不到律师,实际受到的限制可能比拘留逮捕还严,等于换了个名目把人关起来。这话出自业内人士之口,分量不轻。
实务界也做过调查。2016年,北京一家律师事务所发布调研,问了全国五百七十多名律师。超过六成的人觉得,侦查阶段这项措施用得太随意,办案机关手里的裁量权太大。
超过一半的人说,借这个名义关人审讯的情况不少。最让人心里发沉的,是几起出了人命的案子。
据《中国新闻周刊》梳理,2022年一名34岁的男子因涉嫌寻衅滋事,被带到宾馆指居,十多天后在指居期间离世。一个人进去的时候好好的,没能走出来,家人怎么接受得了。
内蒙古还有一起案子。检察院已经决定不批捕,当事人按理够得上取保候审,那年年底却被指居;第二年4月,人在房间里出了事,属于非正常死亡。检察院不批捕,人反倒去了更难监督的地方,这个逻辑很难说得通。
2025年6月30日,最高检和公安部专门出了规定,检察院不批捕的案子不能再转指居,固定住处怎么认定也讲明白了。这份规定解决了一部分问题,可它毕竟只是部门层面的约束。
各地办案压力在那里,规定怎么执行,常常打折扣。想要根治,就得从法律本身动手,这也是这次修法受到这么多关注的原因。
草案到底怎么改?新华社的表述很明确,监视居住要回到减少羁押的替代措施这个定位上。对于没有固定住处的人,今后公安机关不再指定一个处所,依法采取其他强制措施。过去用得最多的那个口子,这回堵上了。
按《中国新闻周刊》披露的草案第七十五条,以后原则上就在当事人自己家里执行。能换地方的案子只剩两类,一类危害国家安全,一类恐怖活动,还得是在家执行会妨碍侦查,报上一级公安机关点头。
换了地方,也不能放进看守所或者办案点。一进一出,变化很大。北京大学陈永生教授把这一条看作此次修法最突出的进步。南开大学高通教授的判断也差不多,认为这个制度能用的地方被砍掉了一大块。
大家可能会问,为什么没有一刀切全部废除?学者给的解释是,危害国家安全和恐怖活动这两类案件危害大,侦查上确有现实需要。立法要考虑安全和权利的平衡,保留一个窄口子,再把这个口子管严,是比较现实的选择。
保留下来的部分也不能放任。学者们开出的方子不少,场所要装监控,上级和检察机关要常去巡查,律师要见得到人,全程要录音录像,当事人还要有申诉和解除的渠道。
规矩定得越细,走样的机会就越少。指居用得少了,案子还怎么办?这也是老百姓容易担心的。其实办案手段一样都没少。
普通的监视居住照样能用,在自己家,或者在当地租个房子、跟亲属住在一起都行。该逮捕的逮捕,该取保的取保,法律工具箱里的东西够用。
中国政法大学的陈卫东教授提到,修改这一条有利于进一步规范司法权力运行,提高司法公信力。我们很认同这个说法。一个人是否有罪,要靠证据和审判来定,办案过程干净,判决才能让人信服。
老百姓对司法的信任,就是这样一点点攒起来的。这次修法的亮点,也远远不止指居一条。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草案明确写上了禁止有罪推定。
录音录像要妥善保管、留存备查,法院和检察院可以调取。很多冤假错案都出在讯问室里,摄像头多一个,风险就少一分。律师的权利也往前走了一步。
辩护律师要求会见的,看守所要保证最迟在四十八小时内见到在押人员。值班律师明确有了了解案情、会见、阅卷的权利。法律援助的范围也在扩大。这些条款看着专业,碰上事的家庭才知道有多重要。
超期羁押也有了新规矩。关押的时间快赶上可能判的刑期,就得放人或者换措施。批捕前要当面问嫌疑人、听律师怎么说,还押的必要性要定期复查。一个人不该因为程序拖延,多关一天。
证据规则同样在完善。收集视听资料、电子数据不符合法定程序的,特定情形下要排除。证人证言前后不一致,可以要求证人出庭;经通知拒不出庭,真实性又无法确认的,证言不能作为定案根据。
程序走得越严,法官判案越踏实。轻罪案件的处理,也是学界讨论的重点。李奋飞教授提出,现在刑事犯罪结构变了,轻罪占比大幅上升,取保候审应当放宽,减少不必要的审前羁押。这些意见能吸收多少,还要看后续的审议。
草案刚刚初审,后面还有修改的空间。这部法律的修改,也会影响到办案人员的习惯。过去靠口供、靠关人推进案子的老办法,走不通了,办案能力就得跟着提升。
短期可能有些不适应,长远看对案件质量是好事。有人觉得这些都是法律人的事,离自己很远。我们的看法正好相反。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和司法程序打交道,一场交通事故、一次经济纠纷,都可能把普通人卷进去。程序保护的,正是我们每一个可能遇到麻烦的人。
这次草案把权力的笼子又扎紧了一圈,方向是对的,也是几十年法治建设积累下来的成果。当然,法律写得再好,也要靠人去执行。
地方有没有规避的办法,保留下来的两类案件会不会被扩大解释,检察监督能不能跟上,这些都要长期观察。修法是开始,配套的司法解释和监督机制,才是接下来的硬功夫。
征求意见已经开始,大家如果有想法,可以通过中国人大网提出来。一部好法律需要社会一起打磨。那些在指居中离世的人,再也等不到这一天了。
把这个口子收紧,让类似的悲剧不再发生,是对他们最实在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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