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钟后,稳婆出来回话:姑娘身子清白。
我自己系好衣带,手还在发抖。
前世我哭,是因为觉得丢脸。
如今胸口发酸,却是第一次真正明白,清醒并不会立刻让人有力量。
身份还捏在别人手里,知道刀在哪儿,也未必躲得开。
许明珠没有因此作罢。
她让人端来一碗乌黑药汁。
喝了。
我闻见苦腥味,直接将碗推回去:既已经验清楚,何必再喝避子汤?
她的眼神像针一样落在我脸上。
片刻后,忽然笑了:去了一趟王府,胆子果然大了。
药没有灌下来。
代价却是三个月月钱被扣,房里的首饰也全被收走。
管事抱着我的小匣子离开时,我追到门边:那些首饰是我自己攒钱买的。
他头也没回:主子赏你的才算你的!主子不赏,你一个家生奴哪来的私产?
我站在原地,指尖一点点攥紧。
又是家生奴。
可府里真正的家生奴都有父母兄弟,逢年过节也能一家团聚。
只有我,进府十二年,连自己那张身契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午后,王府内侍来了。
他当着许明珠的面开口:殿下缺个会针线的女使,想借阮棠去王府几日,月钱照一等丫鬟给。
许明珠笑得温柔:殿下若缺人,我另挑几个伶俐的送去。阮棠笨手笨脚,只怕冲撞贵人。
内侍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求他带我走。
昨夜齐恪已经给过我退路。
可只要身契还在许府,我今日被借出去,明日许家一句逃奴,就能再把我押回来。
趁送内侍出门,我低声问:河东那边有消息了吗?
他压低嗓音:旧档已经找到一半,殿下让姑娘再撑一日,若实在危险,先保命,旁的他来收拾。
我点了点头。
这一回,我留下并非舍不得许家。
我只是要亲眼看清,他们究竟凭什么困了我十二年。
第三日一早,我借着领月钱的由头去了账房。
第4章
赵文远正拨算盘,见我进来,神色比昨日冷淡许多。
我没有直接提卖身契,只把一张空白赎身帖放在桌上,装作犹豫:若有家生奴想自赎,一般要多少银子?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低头摸了摸袖口,故意含糊:只是随便问问……听说王府愿意出钱买人,我怕自己不值几个银子。
赵文远盯了我片刻,忽然笑了:你这种从小养在府里的家生奴,哪能说赎就赎。就算三皇子想要,也得许家点头。
话音落下时,他下意识把西柜上的铜锁往里推了推。
前世他喝醉后曾提过一句,许府的旧契最麻烦,因为有几份入府年份和户籍对不上,后来都是补的。
那时我听不懂。
如今只一个动作,我便知道自己来对了。
我转身要走,赵文远却忽然叫住我:阮棠,你真以为三皇子看中你了?
他靠在案边,嘴角带着嘲意:男人图新鲜罢了!你若真被他收进房里,顶多做个通房。等哪日腻了,连回许府都没脸。
我平静看着他:所以你昨日说愿意收我做妾,我还该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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