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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一美元钞票,在交易、抢劫与爱情中流转,串起跨越百年的故事;一个吸收了旧家电的宇宙人,因身上挂满了被他视作“朋友”的旧家电,无法返回母星。无论是《A Dollar Story》,还是《霹雳贝贝回家》,导演仇晟借助 AI 穿行于不同年代与电影类型之间,重新走近记忆里的影像。

对这位从清华大学生物医学工程专业转向电影的导演而言,AI 让创作冲动有了即时落地的可能。在等待一部长片成形的间隙,短片成了他的练笔。但在便捷之外,他也开始反思:即时的满足,会不会消磨创作者面对漫长制作过程时所需要的耐心?他仍想把主要精力放在电影长片上,也期待新的创作方式能带人回望电影的历史。工具在变,但他与电影的对话还在继续。

OK!独家对话

导演仇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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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A Dollar Story》的创作灵感来自哪里?

仇晟:我从2024年开始使用 AI,发现它就像一本活的电影百科,里面储存了人类拍过的所有影像,可以很方便地调用不同类型的电影影像。新的 AI 工具问世后,生成的动作更流畅,效果也更逼真。我便想做一部短片,通过它穿越不同的电影类型和整个电影的历史。

OK!:为什么选择一张一美元钞票做主角?对于这部获得“最佳动作短片”的作品,您怎样理解其中的“动作”?

仇晟:一美元钞票就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从1900年代到2020年代,见证了人类的喜怒哀乐和悲欢离合。在本片中,它的动作来自情感的流动和时代的变迁:有时被交易,有时被抢劫,有时被用来换取食物,有时又成为爱情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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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K!:作品还获得了中国区“最佳创新探索奖”。您觉得它的新意更多在形式上,还是在讲故事的方式上?

仇晟:可能是讲故事的方式。《A Dollar Story》采用了类似拼贴的叙事方式,基本上每半分钟就跨越一个时代、一种类型。某种程度上,它也可以被看作是将十几集短剧浓缩在一个短片里。我觉得,只有 AI 才能让这种讲故事的形式成为可能。如果采用以往的拍摄方式,很难找到这么多不同年代的场景和人物,并将它们放进同一部短片,成本也会非常高。这也是 AI 带给我的一种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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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区的鸟 海报

OK!:是什么吸引您改编《霹雳贝贝》这部1988年的经典作品?《霹雳贝贝回家》带来了哪些新的叙事?

仇晟:第一次看《霹雳贝贝》时,我就非常喜欢这部电影。一个带电的孩子不被人理解,度过了一个孤独的童年。我的改编相当于为《霹雳贝贝》构建了一段平行叙事,通过 AI 回到八九十年代的北京。在这个新故事中,宇宙人长时间在地球上游荡,在寻找贝贝的过程中吸收了很多旧家电,变成了一个钢铁巨人。最终,因为身上挂满了地球上的垃圾——或者说,在地球上交到了许多朋友——他无法返回母星,永远留在了地球上。在形式上,这部作品也有一些创新和突破:它不仅是一部科幻片,还是一部歌舞片。我们实拍了真人舞蹈演员的舞蹈,再将这些动作迁移到 AI 角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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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区的鸟 林中孩童剧照

OK!:这次改编获得了原著作者张之路老师的授权。创作过程中,您与原作者有过交流吗?又做了哪些准备来理解原作?

仇晟:这次通过中影集团的洽谈,我们获得了张之路老师的授权。创作过程中,他给予了我完全的自由。为了理解原著的精髓,我从孔夫子网上淘到了当年的原著小说。《霹雳贝贝》原著小说的剧情与电影略有不同。我还淘到了当年的剧本原件和定妆照片。这些珍贵的资料帮助我更好地理解当时创作者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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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父子幻影搏斗海报

OK!:您分享过这次 AI 歌舞片的创作过程很坎坷。哪些镜头尤其困难?和一般剧情片相比,歌舞片的难点在哪里?

仇晟:主要是一些舞蹈片段。两个小孩在跳舞,钢铁巨人的手在移动,镜头也在移动。这些运动同时发生,就经常出现问题:有时舞蹈动作不对,有时机械手臂突然断掉,有时镜头运动不尽如人意,存在很大的随机性。AI 懂得如何呈现人体的形象,但并不真正理解人体。用 AI 制作歌舞片时,会发现有些动作甚至违反关节的运动规律,有时也缺乏美感。在生成镜头时,我会让AI 听着我们制作的音乐,随着节奏和节拍做动作。这样生成的动作就会多一些神韵,也更优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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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父子 拳馆剧照

OK!:您本科就读于清华大学生物医学工程专业,后来转去学习电影。这个决定是如何做出的?

仇晟:我高中时就非常喜欢电影,但当时一直在读理科,也不知道报考电影类院校需要参加艺考,所以没有机会进入这类院校。考上清华后,我在学习生物医学工程的同时,担任了学校电影协会的会长。那时,我们用一台单反相机,在学校里以几乎零成本拍摄了一些短片,其中一部还在学生影展上获了奖,给了我很大的鼓励。后来,我决定转行学习电影,考上了浸会大学电影制作系的研究生,毕业后逐渐走上了电影创作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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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区的鸟 隧道剧照

OK!:此前您更多拍摄实拍文艺长片,是什么让您开始尝试 AI短片?这种创作方式给您带来了什么?

仇晟:AI 的一个好处是,一有创作冲动,就能马上动手。电影的筹备和制作过程很漫长,有时需要两三年。在等待的过程中,我会有一种荒废时间的感觉,因此,制作 AI 短片对我而言也是一种练笔或练习。但 AI 也有一定的成瘾性,可能使人延迟满足的能力下降,不愿意花半年或一年时间,静下心来认真完成一个复杂的、需要多人协作的项目。这也是 AI 的一种风险,我最近也在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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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父子 虚拟拳手剧照

OK!:您如何看待当下的 AI 创作风潮?在这些新尝试中,有什么是您特别在意的?

仇晟:现在的 AI 创作生态很让人兴奋。今年,我担任了几个 AI 比赛的评委,每次都能看到几部令人惊喜的作品。大家宣称 AI 的到来意味着新时代的到来,宣称要与过去决裂,认为 AI 与传统电影没有什么关系。但在我看来,AI 深深扎根于电影史或影像的历史之中。我想通过 AI 重访我们的历史,以及那些我们喜爱的影像,围绕回顾历史做更多尝试。

OK!:接下来会怎样安排 AI 短片与实拍长片的创作?有什么正在筹备的项目吗?

仇晟:今年的情况可能有些特殊,但我仍想把主要精力放在电影长片的制作上。目前正在筹备一个改编自残雪小说的新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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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父子 剧照

OK!:有什么想对 AI 创作者说的话?您还期待这个领域发生怎样的变化?

仇晟:我希望我们能够珍惜自己的作品,不要轻易将作品免费发布。我认为,好的内容应当付费观看。除了内容创新,我们还需要商业创新。在有这么多好内容的情况下,是否可以由一些平台为这些作品建立付费体系,让作者的创作形成良性循环?

编辑/施雁鹏

采访&撰文/宋天怡、陶梅

图片来源/艺人提供

设计/马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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